1无月之夜,忌出行。这是我所在的太上仙门,三百门规里的第一条,也是师尊北冥衍,
亲口为我立下的第一条戒律。十年来,我奉为圭臬,从不敢违。同门都笑我痴傻,
说师尊清冷如仙,不染尘埃,对我这个唯一的亲传弟子,也不过是面子上的情分。
唯有我知道,不是的。师尊会在我练剑冻伤了手时,
不动声色地将暖炉送到我房中;他会在我误食了相克的灵果上吐下泻时,
彻夜不眠地守在我的床边,直到我烧退。他只是不善言辞。他的好,
都藏在那些冰冷的门规之下。“门规第十七条,食不厌精,每日膳食,不得有丝毫浪费。
”——因为那些都是他亲手调配,最适合我体质的灵食。“门规第九十九条,午夜子时,
必须在房中静坐,不得有分毫差池。”——因为那是天地灵气最盛之时,他要我固本培元,
不落根基。“门规第二百六十条,禁制修炼一切攻击性法术,只可修习固本培元之心法。
”——因为他怕我伤了自己,他总说,有他在,我便无需面对任何危险。看,他的爱,
多如牛毛,藏于细微。今日是我上山十年的正日子,也是师尊的生辰。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我偷偷用攒了三个月的晨间甘露,酿了一小壶“百花酿”。我知道师尊从不饮酒,
但这是我的心意。我还想把我亲手为他缝制的,带暖玉的护腕送给他。可我等到月上三竿,
也没等来师尊。“师尊定是在丹房,为明日的早课准备丹药。”我最好的师姐林清雪,
端着一碗莲子羹,笑意盈盈地对我说,“你身子弱,快些歇息吧,我替你将礼物送去便是。
”林师姐是整个仙门最温柔的人,所有人都喜欢她。她对我尤其好,
总是在我被其他弟子排挤时为我解围。我笑着摇了摇头,“师姐,我想自己去。
这是我第一次,想为师尊做点什么。”林师姐的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随即又化为担忧:“可是……今夜无月,门规……”“就一次。”我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提着食盒,溜出了自己的小院。无月之夜的仙山,比任何时候都安静。风吹过竹林,
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诡异的低语。空气中,
似乎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的丹香。我从未在夜晚来过丹房。这里是师尊的禁地,
除了他和林师姐,无人可以踏足。我悄悄走到窗边,想看看师尊在不在。窗纸上,
映出两个人影。一个是师尊挺拔如松的身影,另一个,是林师姐。她不是去歇息了吗?
我心头闪过一丝疑惑,将耳朵凑了过去。“师兄,那云知月,当真要等到生辰之日才开炉吗?
”林师姐的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温柔,而带着一丝急切与贪婪。“再等等。
”师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人气,“她乃万年难遇的太阴之体,
又被我用天材地宝养了十年,心性纯净,爱我至深。此等条件下炼出的‘情根丹’,
药效才能达到极致。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唤醒沉睡的‘她’。”“可我等不及了!
‘她’的神魂日益衰弱,我这具皮囊也快撑不住了!”“清雪,你要有耐心。
”师尊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名为“宠溺”的情绪,那是我做梦都想拥有的语气,
“十年都等了,不差这最后几日。待‘她’醒来,你便是这世间唯一能与我并肩之人。
至于云知月……一件完美的丹药,在成丹之前,自然要多些耐心。”丹药……我……是丹药?
我手中的食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那壶我酿了三个月的百花酿,碎了一地,
酒香混着泥土的腥气,钻入我的鼻腔。原来,那些日复一日的灵食,不是爱护,是喂养。
那些午夜子时的静坐,不是固本,是催熟。那些禁止我修炼攻击性法术的禁令,不是保护,
是怕我这枚丹药,有了反抗的能力。原来,我攻略了十年,爱了十年的师尊,
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炼丹师。而我,是他最完美、最得意、即将出炉的人形丹药。
2. 十年一梦,梦醒是空“谁在外面?”师尊冰冷的声音穿透窗纸,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
瞬间刺入我的心脏。我浑身冰凉,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逃?我该逃到哪里去?
整个太上仙门,都是他的囚笼。我十年来的爱慕与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碎成一地无法拼凑的粉末。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北冥衍站在门口,
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依旧是那副仙人之姿,可在我眼中,
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怖。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丝毫意外,
只有一种器物被提前窥探了秘密的不悦。跟在他身后的林清雪,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悲悯,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痛心疾首道:“知月,你怎么……你怎么能偷听师兄讲话?还打破了门规……”她不说还好,
她一说,我只觉得无比的讽刺与恶心。我猛地推开她,踉跄地后退几步,
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我叫了十年“师尊”的男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丹药……我是丹药?
”北冥衍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的理解没有错。
”没有错。这三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残忍。它像三座大山,瞬间压垮了我所有的幻想与爱恋。
“为什么?”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一颗一颗,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你给我的暖炉……你为我彻夜的守护……那些……那些都是假的吗?
”“暖炉是为了保证你的体温,不让寒气侵入,影响药性。守着你,是怕你烧坏了脑子,
变得痴傻,一个痴傻的祭品,炼不出有‘情根’的丹。”他回答得冷静而又条理分明,
像一个严谨的炼丹师在解释自己的步骤。
“那我对你的心意……我对你的爱……”我几乎要被这巨大的荒谬感淹没。“很好。
”北冥衍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不含任何温度的笑意,“祭品对炼丹师的爱慕,
是这世间最纯粹的引子。云知月,你很完美。比我预想中,还要完美。
”完美……我像个傻子一样,将他所有的冷漠解读为深情,将所有的算计当成爱护。
我用自己十年最真挚的感情,喂养了一个魔鬼,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是他的全世界。
“师兄,跟她废话什么。”林清雪走上前,亲昵地挽住北冥衍的胳膊,看向我的眼神,
充满了胜利者的炫耀与轻蔑,“一件丹药而已,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宿命,只会影响口感。
不如现在就开炉吧,免得夜长梦多。”北冥衍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瞬。
他点了点头:“也好。”也好。他甚至懒得再多看我一眼。
两个身穿黑衣的执法弟子从暗处走出,一左一右地架住我的胳膊,他们的手像铁钳一样,
让我动弹不得。我被拖拽着,经过北冥衍的身边。
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我迷恋了十年的、冷冽的松香味。可现在,那味道只让我作呕。
我用尽全身力气,偏过头,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北冥衍,你……有过一刻,
哪怕只有一瞬间,是真心待我的吗?”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了我的目光。
那一刻,我心中最后的一丝侥C幸,也彻底熄灭了。我被粗暴地推进了丹房旁边的静室。
这里阴冷潮湿,四壁空空,只有中间一个蒲团。这里是我等待被“开炉”的囚笼。
房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像死神的宣判。我瘫软在地,十年一梦,到头来,
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我像一个唱了十年独角戏的小丑,自以为是主角,
却不知从头到尾,只是台上一件任人摆布的道具。恨意,如同疯长的藤蔓,
瞬间缠绕了我整个心脏。我恨北冥衍的无情,恨林清雪的伪善,恨这个太上仙门的虚伪,
更恨自己十年的愚蠢!就在我被这股滔天的恨意与绝望即将吞噬时,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我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意志及滔天恨意,符合‘杂音’系统激活条件。
系统绑定中……10%……50%……100%。你好,云知月。
或者我该说……欢迎回来。3. 来自深渊的“杂音”你重生了。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丢下了一句让我无法理解的话。重生?什么意思?我的人生,
不就是从十年前被北冥衍带上山开始,到今天,即将作为一枚丹药结束吗?不。
系统无情地击碎了我的认知,在你的上一世,你并未发现这个秘密。
你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要去和师尊双修,结果被投入丹炉,炼化了七天七夜,
最终成就了一枚绝世‘情根丹’,成功唤醒了北冥衍的‘心魔’。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
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我看到了“我”自己,穿着大红的嫁衣,
满心羞涩与欢喜地走进丹房。看到了北冥衍那张毫无感情的脸,
和我被他亲手推入那滚烫丹炉时的绝望与不解。我感受到了烈火焚身、神魂俱灭的无边痛苦。
我还看到了,在我死后,北冥衍是如何服下那枚丹药,
然后一个与林清雪长得一模一样的、更加妖异的“女人”,从他身后浮现出来,
两人是如何相拥,是如何嘲笑我的愚蠢……“啊——!”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抱头,
指甲深深地掐入头皮。那些画面,太过真实,太过痛苦,仿佛是我亲身经历。那些,
就是你的亲身经历。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在你神魂俱灭的最后一刻,你滔天的怨念,
扭曲了时间法则,让你带着这道执念,回到了十年前,被北冥衍带上山的那一天。
“所以……这十年,是我重来的一生?”我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可以这么理解。
但你的重生,并非没有代价。你的神魂在时间乱流中受损严重,
所以你遗忘了前世的所有记忆,只剩下对北冥衍深入骨髓的‘爱’。这种‘爱’,
是你上一世执念的延续,也是你这一世悲剧的根源。直到刚刚,你亲耳听到真相,
前世的怨念与今生的背叛叠加,才让你有了足以激活我的能量。我明白了。我所谓的深情,
不过是上一世怨念的扭曲投影。我不是爱他,我是恨他到了极致,所以连重生,都忘不了他。
多么可悲,又多么可笑。“那你……能带我出去吗?”我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急切地问。不能。系统回答得干脆利落,我只是你执念的产物,一个辅助程序。
我没有实体,无法直接干预现实。我能做的,是为你提供信息,分析规则,找到漏洞。
你只有一次机会,云知月。利用规则,反杀规则。利用规则,反杀规则?我惨笑一声。
我被关在这间静室里,手无缚鸡之力,门外就是想要将我炼成丹药的豺狼虎豹。
我拿什么去反杀?北冥衍为你设下的三百门规,既是炼化你的囚笼,
也是你可以利用的武器。系统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现在,冷静下来,
回忆你今天被捕前,发生的所有细节。细节?我的脑海中,闪过北冥"衍和林清雪的对话,
闪过自己掉落在地的食盒,闪过那壶碎裂的百花酿……重点不是酒。系统提示道,
是食盒里的其他东西。其他东西?我每日的膳食。“门规第十七条,食不厌精,
每日膳食,不得有丝毫浪费。”我猛然惊醒。为了给师尊庆生,我特意将我今日份的晚餐,
也装在了食盒里。那是我最爱吃的、浇了灵蜜的百花糕。而现在,那食盒,
连同里面的百花糕,都还遗落在丹房之外的泥地里。根据门规,你‘浪费’了食物。
系统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操盘手”的兴奋。“浪费了又如何?
他现在只想把我炼成丹药,还会在乎一条小小的门规?”我自嘲道。他当然在乎。
系统笃定地说,因为每一条门规,都是炼丹流程的一部分。‘不得浪费’,
是为了保证你体内的灵力纯净、总量达标。如果你今日份的灵力没有摄入,
你就不是一枚‘完美’的丹药。以北冥冥衍那种追求极致的偏执性格,
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作品出现任何瑕疵。他会来。他一定会让你,
把那块掉在泥地里的百花糕,吃下去。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让我吃掉在泥地里的东西?这不仅仅是补充灵力,这是一种羞辱,一种驯服。
他要在我被炼化之前,彻底摧毁我作为“人”的最后一丝尊严。机会,
往往就藏在最深的羞辱里。系统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当他来的时候,就是你,
打破这盘死局的,第一步。我深吸一口气,擦干了眼泪。绝望和悲伤没有任何用处。
从现在起,我不再是那个天真愚蠢的云知月。我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一心复仇的恶鬼。
北冥衍,你等着。这场由你开始的游戏,现在,轮到我来,制定新的规则。
4. 规则的第一道裂痕静室里没有窗,分不清白天黑夜。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只知道当那沉重的铁门再次被打开时,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尊石像。进来的人,
是北冥衍。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袍,不染纤尘。他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
放着一块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的百花糕。正是那块我失手掉落在地的。他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情绪,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吃了它。
”他将托盘递到我面前,语气是命令,而非商量。我抬起头,
看着他那张俊美如神祇、却也冷酷如冰霜的脸。这张脸,我曾迷恋了十年,如今,
却只让我感到彻骨的寒意与恶心。不要反抗。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冷静地响起,示弱,
让他放下戒心。你的反击,不在于‘吃不吃’,而在于‘怎么吃’。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恨意与屈辱,缓缓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托盘。我的手在颤抖,
不知道是由于害怕,还是愤怒。我拿起那块冰冷、肮脏的糕点,在北冥衍的注视下,
一小口、一小口地,将它送入嘴里。泥土的腥味,草叶的苦涩,
混杂着糕点本身已经变质的甜腻,在我的味蕾上炸开。每一口,都像在吞咽玻璃碴子,
磨得我喉咙生疼。但我没有哭,也没有求饶。我只是面无表情地,机械地咀嚼、吞咽。
北冥衍似乎对我这种“顺从”很满意。他眼中的戒备,放松了一丝。在他看来,
我不过是一件被驯服的、即将上祭台的祭品。就在我即将吃完最后一口时,我“不经意”地,
被噎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几粒混着唾液的糕点碎屑,从我嘴里喷了出来,掉落在地。
我的动作极快,趁着低头咳嗽的瞬间,用脚尖,将其中最大的一粒,碾入了地板的缝隙里。
“门规第十七条……咳咳……不得有丝毫浪费……”我抬起头,
用一种怯懦而又急于辩解的眼神看着他,一边咳嗽,一边指着地上的碎屑,“师尊,
我……我不是故意的……”北冥arise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炼丹,
求的是极致的圆满。我这枚“丹药”,在入炉前,体内的灵力总量必须分毫不差。现在,
少了一粒米大小的碎屑,这份圆满,就被打破了。很好。系统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你制造了一个‘变量’。现在,向他提出你的‘补偿方案’。“师尊,
”我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卑微的语气说,“我……我知道错了。
求您再给我……再给我一块百花糕吧,不,半块……一小块也行!我一定要把缺的补回来,
我不想……不想成为一枚有瑕疵的丹药,让您失望……”我一边说,一边去拉他的衣角,
姿态要多卑微有多卑微。一个深爱着炼丹师,甚至在临死前,
还在为自己无法成为完美祭品而懊悔的形象,跃然纸上。北冥衍看着我,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或许是我的演技太好,又或许是他对自己作品的偏执,
让他无法容忍这微小的瑕疵。他沉默了片刻,冷冷地说道:“等着。”说完,
他转身离开了静室。在他离开的那一刻,我脸上的卑微与怯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
是冰冷的平静。计划第一步,成功。系统说,他去给你拿新的灵食,
你就有了短暂的、无人监视的时间。现在,按照我说的做。我立刻按照系统的指示,
盘膝而坐。集中你的意念,感受你丹田内的‘丹气’。那是他十年来,
在你体内种下的灵力种子。现在,尝试将一小丝丹气,剥离出来。这个过程,
如同从血肉中剥离神经,痛苦无比。我疼得浑身是汗,几近昏厥。但我咬紧了牙关。这点痛,
比之前世烈火焚身的万分之一,都及不上。很好。现在,将这丝丹气,注入你脚下的地板。
我依言照做。那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丹气,顺着我的脚尖,悄无声息地,
融入了静室冰冷的石板之下。太上仙门的地基,是用‘牵机石’铺就,能感应和传导灵力。
你被炼化了十年,你的丹气,早已与整个仙门的地下灵脉,有了微弱的共鸣。
从现在开始,你喂给那些灵兽的每一口食物,都将带上你独有的‘丹气印记’。
它们会成为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在这座囚笼里,第一批,看不见的盟友。
我感受着那丝丹气融入大地后,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手,顺着地脉延伸出去。
我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了。我“听”到了风声,鸟鸣,还有……囚牢之外,
一只正在啃食我丢弃的糕点碎屑的、毛茸茸的雪貂,它打了个饱嗝,冲着我的方向,
友好地摇了摇尾巴。我成功了。我在这座密不透风的铁牢上,撬开了第一道微小的裂痕。
5. 看不见的盟友北冥衍很快就回来了。他带回来的,不是百花糕,
而是一碗粘稠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药羹。那里面蕴含的灵力,比我平时吃的灵食,
要浓郁十倍不止。看来,为了“修复”我这个瑕疵品,他下了血本。
我依旧扮演着那个顺从的、感恩戴德的祭品,在他的监视下,将那碗药羹喝得一干二净。
然后,我将最后剩下的一点点药渣,趁他不注意,藏入了指甲缝里。从那天起,
我的“囚徒”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每日,北冥衍或林清雪会准时送来灵食。每一次,
我都会用各种“意外”,或多或少地,将一小部分食物残渣“浪费”掉。
有时是“不小心”打翻了汤碗,有时是“手滑”掉了一块点心。我的理由千奇百怪,
但都围绕着一个核心——我对成为“完美丹药”的病态执念,
以及为此而产生的巨大压力和笨拙行为。北冥衍对我这种行为,从最初的怀疑,
到后来的不耐烦,再到最后的习以为常。他或许认为,
这是祭品在巨大压力下的正常应激反应,只要最终的灵力总量达标,
他便懒得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而那些被我“浪费”掉的食物残渣,都被我用各种方法,
送出了静室。一粒藏在指甲缝里的米饭,被我弹到了窗外的草丛里,被一只觅食的灵雀啄去。
一滴沾在衣角的汤汁,在我“放风”时,蹭在了院里的一棵老树上,被一只路过的松鼠舔舐。
我的丹气印记,随着这些食物,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太上仙门的每一个角落。我的世界,
不再是那间狭小阴冷的静室。通过那些被我“喂养”的灵兽,
我能“看”到后山盛开的杜鹃花,能“听”到前殿弟子们无聊的闲谈,
能“闻”到炼丹房里飘出的、各种药材的味道。这些灵兽,成了我最忠实的眼睛和耳朵。
我也因此,发现了更多秘密。我发现,那个伪善的林清雪,并非如她自己所说,
是北冥衍“心魔”的容器。她更像是那个“心魔”的祭司和信徒。
她每日都会去后山一处隐秘的山洞,对着一团被黑气包裹的、模糊的人形虚影,
汇报我的一举一动,言语间充满了狂热的崇拜。我还发现,这座看似风光无限的仙门,
其实早已外强中干。许多弟子都面带菜色,修为停滞不前。最好的资源,
都用来“喂养”我这个“人形丹药”了。门内早已怨声载道,只是被北冥衍的高压统治,
强行压制着。而最让我震惊的发现,来自于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在仙门的杂役处,
有一个终日扫地的哑巴师弟。他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所有人都当他是空气。
我通过一只钻进柴房偷吃东西的老鼠“看”到,这个哑巴师弟,每到深夜,
都会偷偷地修炼一种极其诡异的功法。他的身上,布满了暗紫色的纹路,气息时断时续,
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他也是‘药渣’。系统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他曾经是‘太阳之体’,是北冥衍为‘心魔’准备的另一味主药。
但在炼化过程中出了岔子,被榨干了价值,废了根基,扔在杂役处等死。药渣……原来,
我不是第一个。仙门里,到底还隐藏了多少像他这样,被榨干后抛弃的“药渣”?
在思过崖上,那个疯癫癫,整天喊着“炉子要炸了”的老长老,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
在百草园里,那个双腿残疾,只能与草木为伴的师叔,是不是也曾是某个丹方上的一味药?
我突然明白,我的敌人,不只是北冥衍和他的心魔。而是整个以“炼丹”为核心,
视生命为草芥的、腐朽的太上仙门。我需要盟友。哪怕,
他们只是一群被废弃的、奄奄一息的“药渣”。我开始有意识地,通过灵兽,
将那些蕴含着更浓郁丹气、甚至是我一丝本源之气的食物,送到哑巴师弟的附近。起初,
他很警惕。但当他发现,这些食物能缓解他修炼诡异功法带来的痛苦,
甚至能修复他那几近枯竭的灵脉时,他开始动摇了。终于,在一个深夜,
那只一直为我传递信息的老鼠,带回了哑巴师弟的回应。不是语言,而是一个用爪子,
在地上画出的、歪扭扭的字。一个“药”字。然后,他在“药”字旁边,又画了一个字。
一个“剑”字。我瞬间明白了。药,指的是我。剑,
指的是北冥衍从不离身的佩剑——“斩情”。他想告诉我,破局的关键,在那把剑上。
6. 猎犬的嗅迹我的小动作,终究还是引起了怀疑。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不是北冥衍,
而是林清雪。这个女人,有着鬣狗般敏锐的直觉。或许是同为女性,
又或许是她在我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关注”,她总能在我身上,
嗅到一丝“不合时宜”的气息。她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静室。有时是深夜,她会突然推开门,
看我是否在“好好静坐”。有时是在我用餐时,她会一直盯着我,
直到我把碗里最后一粒米都吃干净,不给我任何“浪费”的机会。“知月师妹,
你最近的气色,似乎比以前更好了呢?”她会一边为我梳头,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
“看来师兄为你准备的灵食,确实效果非凡。”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冰凉,划过我的头皮,
像毒蛇的信子。我知道,她在试探我。她在用她那微弱的神识,探查我体内的丹气流动。
稳住。系统的声音冷静响起,收敛所有外溢的丹气,模拟最纯粹的‘祭品’状态。
想象你爱他,爱到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我立刻照做。我闭上眼睛,
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羞涩与幸福的、沉浸在爱恋中的表情。我体内的丹气,
也随之变得温顺、平和,充满了“奉献”的意味。林清雪的神识,在我体内转了一圈,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依旧是那个被爱冲昏了头脑,心甘情愿走向祭坛的、完美的蠢货。
她的疑心,暂时被打消了。但她并没有就此罢手。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她给我送来了一碗汤。
那碗汤,漆黑如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知月师妹,
这是师兄特意为你熬的‘忘忧羹’。”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师兄说,
你最近心事重重,压力太大,这样会影响丹药的品质。喝了它,你就能忘掉一切烦恼,
安安心心地,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我看着那碗汤,胃里一阵翻腾。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锁魂草’成分。此物会暂时封闭宿主的六识,
让你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任人摆布的活死人。好一招釜底抽薪!如果我喝了它,
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我将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变成一具只会呼吸的、完美的丹药。可如果我不喝,就等于直接告诉她,我有问题。
这是一个死局。我看着林清雪那张志在必得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催促。
我缓缓地,端起了那碗汤。在林清雪满意的注视下,我将碗凑到嘴边,然后——我的手,
“突然”一抖。整碗漆黑的“忘忧羹”,尽数泼在了我的衣裙上。“哎呀!
”我发出一声惊呼,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脸上充满了惶恐与自责,“师姐,对不起,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手……我的手突然没力气了……”林清雪的脸色,
瞬间变得无比阴沉。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看穿。
“没力气了?”她冷笑着,一步步向我逼近,“是没力气了,还是……不敢喝?”“我没有!
”我吓得连连后退,身体瑟瑟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没有……师姐,
你相信我……”我的表演,无懈可击。一个被长期囚禁、精神高度紧张的少女,
因为害怕和虚弱,打翻一碗汤,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但林清死显然不这么想。
她已经认定了我有问题。她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强大的灵力瞬间侵入我的体内,粗暴地探查着我的经脉。警报!警报!强行神识入侵!
系统将进行超负荷运转,伪装丹气状态,预计将消耗30%的备用能量!我痛得闷哼一声,
脸色煞白。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暴露的时候,静室的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是北冥衍。他的脸色,比林清雪的还要难看。“你在做什么?”他看着林清雪抓住我的手,
声音冷得像要结冰。林清雪显然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有些慌乱地松开手,
辩解道:“师兄,我……我怀疑她……”“我让你来,是‘安抚’她,不是‘审问’她!
”北冥衍的目光扫过我身上狼藉的汤汁,又看了看我煞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眉头紧锁,
“丹药在入炉前,必须保持心境的绝对平稳。你这样,只会让她产生抗拒,影响最终的药性!
”他不是在为我出头。他只是在维护自己的“作品”,不容许任何人,在他设定的程序之外,
对他的“丹药”进行任何额外的操作。林清雪被他训斥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只能不甘地低下头:“是,师兄,我知错了。”“出去。”北冥衍的声音不容置喙。
林清雪怨毒地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静室里,只剩下我和北冥衍。他看着我,
沉默了许久,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我。“这是‘凝神丹’,吃了它,
好好休息。”他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我默默地接过,低着头,不敢看他。我知道,
这一次,我虽然侥幸过关,但也彻底敲响了警钟。林清雪这条疯狗,
已经嗅到了不对劲的气味。我蛰伏的时间,不多了。7. 献祭的“药渣”那次试探之后,
林清雪虽然表面上安分了许多,但我知道,她对我的监视,只会更加严密。
我必须在她下一次动手之前,拿到哑巴师弟想要给我的“关键信息”。可是,我被困在静室,
哑巴师弟在杂役处,我们之间,隔着整个仙门的耳目。有一个办法。
系统在我一筹莫展时,给出了方案,但风险极高。
你需要一次‘公开’的、‘合理’的走出静室的机会。“什么样的机会?
”一场不大不小的‘意外’。比如,你‘不小心’在静坐时走火入魔,丹气逆行,
危在旦夕。我瞬间明白了。只有在我“性命垂危”,即将作为“丹药”报废时,
北冥衍才会为了保住他十年的心血,将我带出静室,用丹房里最好的设备和药材,
为我“疗伤”。而那个过程,必然会引起整个仙门灵气的巨大波动。那将是我唯一的机会,
能和哑巴师弟,建立起短暂而直接的“联系”。但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