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回来的第三天,我在程宇的西装内袋里摸到一张折叠的纸。不是名片,不是收据。
是张照片——一个女人,仰面躺在浴缸里,水被血染成淡粉色。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2023.9.17。三个月前。我认得那个女人。上周的本地新闻,
"某公司女高管意外溺亡",配图打了马赛克,但那件香槟色睡袍和我手里的一模一样。
程宇在厨房煮咖啡,研磨机的轰鸣像某种警告。我迅速将照片塞回去,抬头时,
发现他正倚在门框上看着我,嘴角挂着那种让我心动的、温柔的笑。
"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他问。1相亲后的第二天,
林悦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信息,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明天下午三点,
老城西区的重机厂艺术区。有兴趣的话,来看看。"发信人是程宇。林悦将手机放到桌上,
起身走到窗前。二十八层的写字楼外,城市的霓虹已经次第亮起,像一条坠落的星河。
她想起昨天那场相亲——程宇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经过思考,不像她之前遇到的那些男人,要么夸夸其谈,
要么紧张得语无伦次。"至少不讨厌。"当时她这样对自己说。而现在,
这条信息让她有些意外。相亲后的常规操作应该是约饭、看电影,
或者至少是去个正常的咖啡馆。废弃工厂改造的艺术区?
这不符合她对"建筑师"这个职业的刻板印象。林悦转身看向穿衣镜。
镜中的女人有着一头利落的栗色短发,眼睛在妆容的修饰下显得明亮而有神。
她扯了扯身上这件米色针织衫的领口,忽然觉得自己看起来太过"安全"了。"去看看吧。
"她对自己说,"反正周末也没事。"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林悦站在重机厂艺术区锈迹斑斑的大门前。这里曾是这座城市最早的机械制造厂,
倒闭后被一群艺术家改造成了创意园区。巨大的厂房保留着工业时代的骨架,
管道和钢梁裸露在外,墙面上涂鸦与爬山藤交织生长。她给程宇发了条信息:"我到了。
"几乎是立刻,电话打了进来。"进门后直走,看到那个红色的储水罐右转,
我在B-17展厅等你。"程宇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悦按照指示前行。园区内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游客举着相机,
在斑驳的墙面前摆出各种姿势。
她注意到这里的展览似乎都很"小众"——有的是用废旧零件组装的机械装置,
有的是在水泥地面上投射的光影艺术。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松节油混合的气味,
让她想起大学时代去过的那些地下艺术展。B-17展厅是一间挑高近十米的厂房,
门口没有任何标识。林悦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整个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废墟"。不是真正的废墟,
而是用建筑废料、旧家具、破碎的瓷器和扭曲的金属精心搭建的场景。灯光从高处打下,
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仿佛时光在这里凝固成了实体。程宇站在展厅中央,背对着她,
正仰头看着一具悬挂在半空的"雕塑"——那是一辆被拆解成零件的自行车,
钢丝和齿轮在空中交织成某种抽象的图案。"这是……"林悦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产生轻微的回响。程宇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你来了。
""这是你的作品?"林悦走近他,仰头看着那辆悬浮的自行车。"不,是我一个朋友做的。
"程宇的声音低沉,"但我觉得你会喜欢。这种……把废弃的东西重新赋予意义的感觉。
"林悦确实喜欢。她绕着展厅慢慢走,
发现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墙角堆叠的旧书被透明树脂封存,
变成了琥珀般的装饰品;生锈的暖气片里种满了蕨类植物,
绿色的叶片从铁锈的缝隙中钻出来;甚至地面上散落的"碎石",
走近了才发现是打磨过的玻璃,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这很像是……记忆的实体化。
"林悦停下脚步,看向程宇,"你看,这些东西都曾经有用,被淘汰后成了垃圾,但在这里,
它们又被赋予了新的价值。就像我们的记忆,有些以为早就忘了,
但某个瞬间又会突然清晰起来。"程宇看着她,
眼神里有种林悦读不懂的情绪:"你比我想象的更敏感。""这是夸奖吗?""是观察。
"程宇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一些,"做我们这行的,
习惯观察人。但通常,我们观察的是空间如何影响人的情绪。而你……"他顿了顿,
"你似乎能反向感知到创作者的意图。"两人在展厅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们聊了很多——林悦说起她经手的一个广告案例,
个旧物改造的创意打动了一家老牌国货品牌;程宇则谈起他在国外留学时参观过的那些建筑,
如何在废墟中重建城市的记忆。但林悦注意到,程宇偶尔会突然走神。
他的目光会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某个虚无的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的袖口。
那种神情不是无聊,更像是……被某种遥远的记忆突然击中。"你还好吗?
"第三次发现程宇走神时,林悦忍不住问道。程宇像是被惊醒一般,推了推眼镜:"抱歉,
最近工作压力大,有点走神。"他没有解释是什么工作压力,林悦也没有追问。
相亲第二天就刨根问底,不符合她的处事原则。离开艺术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程宇坚持要送她回家,两人在地铁站告别。林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
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
像是他活在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回声的空间里。回到家,林悦踢掉高跟鞋,
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她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城市的夜景,试图理清今天的感觉。
程宇很有趣,这是肯定的。但他也很神秘,那种神秘感不是刻意营造的,
而是从他偶尔恍惚的眼神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一封新邮件。
林悦漫不经心地打开,红酒杯却在下一秒僵在了唇边。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
她点开,屏幕上跳出几张照片。照片里的程宇穿着昨天的那件浅灰色衬衫,
正和一个女人站在某个街角。女人的脸被长发遮住大半,但能看到她紧紧抓着程宇的手臂,
姿态亲密而依赖。第二张照片中,程宇低着头,似乎在倾听女人说什么,表情专注而温柔。
第三张是在一家咖啡厅的落地窗前,女人将头靠在程宇肩上,程宇的手搭在她的背上。
拍摄日期显示是三天前——就在他们相亲的前一天。林悦感到一阵眩晕。她放下酒杯,
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照片,试图找出合成的痕迹。但照片的光影、细节都真实得可怕。
程宇手腕上那块她今天才注意到的机械表,衬衫领口那颗她记得的备用纽扣,
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显然是临时注册的匿名邮箱。林悦盯着屏幕,
感到一种熟悉的愤怒和无力感涌上来。她想起上一段感情,
那个声称"加班"却在酒店被偶遇的前男友。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识别谎言,
但程宇看起来那么真诚,那么……不像会玩弄感情的人。"也许有解释。"她对自己说,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空洞,"至少应该问问他。"但她没有立刻行动。
林悦关掉邮件,起身走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光晕,
像是某种巨大的、无法解读的密码。
她想起程宇在艺术区说的话:"有些东西被淘汰后成了垃圾,但在这里,
它们又被赋予了新的价值。"那么,被欺骗的感情呢?也能被赋予新的价值吗?
林悦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这个夜晚变得很长,而那个男人的秘密,
似乎才刚刚开始浮出水面。---2周一的早晨,林悦在会议室里对着PPT发呆。"林悦,
这个创意方向你觉得怎么样?"总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我觉得……"林悦快速扫了一眼屏幕,"视觉元素可以再大胆一些。
既然主打'重启'的概念,不如用更强烈的对比,比如废墟和霓虹,
或者旧工业区和数字投影的碰撞。"她说完才意识到,
自己描述的正是昨天在重机厂看到的景象。会议结束后,林悦回到工位,
盯着手机上程宇的对话框。那条"昨晚到家了吗"的信息还停留在昨晚九点,她没有回复。
照片的事情像一根刺,扎在她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中午,她收到了程宇的电话。
"周末的展览,你觉得怎么样?"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悦握着手机,走到楼梯间:"很有意思。但是程宇,我有件事想问你。""你说。
""你……最近有没有和什么女性朋友见面?比较亲密的那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悦能听到程宇的呼吸声,轻微而克制。"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我收到了一些照片。
"林悦决定直说,"匿名邮件,里面有你和一个女人的照片。看起来……很亲密。
"更长的沉默。然后程宇说:"今晚有空吗?我朋友的聚会,我想带你一起去。到了那里,
我会解释。"这不是她期待的反应。林悦原以为会听到辩解、否认,或者至少是一丝慌乱。
但程宇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邀请她去看一个展览,而不是在回应关于背叛的质问。"好。
"她听见自己说。晚上七点,程宇的车停在她公司楼下。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
里面是同色系的针织衫,看起来比周末随意一些,但那种斯文的气质没变。
"不问我照片的事?"上车后,林悦开口。程宇发动车子,目光看着前方:"等到了地方,
一起说。我不想解释两遍。"聚会地点在城东的一个 loft 公寓,
主人是程宇的大学同学,一个做室内设计的胖子,大家都叫他老周。
公寓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建筑和设计圈的,三三两两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酒杯。林悦注意到,当程宇带着她出现时,有几道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迅速移开。那种目光不是好奇,而是某种……刻意的回避。"程宇!好久不见!
"老周热情地迎上来,给了程宇一个拥抱,然后转向林悦,"这位就是……?""林悦。
"程宇介绍道,"我朋友。""朋友"这个词让林悦心里微微一动。不是"相亲对象",
不是"女朋友",而是"朋友"。这让她无法判断程宇对她的定位,也让她更加困惑。
聚会进行得很热闹。林悦被介绍给各种各样的人——有在地产公司做项目管理的,
有独立开工作室的,有在大学教书的。
大家对程宇的评价出奇地一致:"靠谱"、"有才华"、"就是太闷了"。
但林悦敏锐地察觉到,每当话题接近某个方向时,总会有人巧妙地将它岔开。
比如当有人问起程宇最近在做什么项目时,
老周会立刻插嘴说起自己新接的一个酒店设计;当有人提到"以前那个谁"时,
旁边的人会突然大声问要不要续杯。那种刻意的回避,像一层透明的薄膜,
笼罩在整个聚会上空。"你感觉到了吗?"去洗手间回来的路上,林悦低声问程宇。
"感觉到什么?""他们在回避什么。关于你的事。"程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们站在公寓的阳台上,夜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远处的跨江大桥灯火通明,
车流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林悦,"程宇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照片里的女人,
是我表妹。"林悦看着他,等待下文。"她叫苏瑶,比我小两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她父母去世得早,基本上是我家把她带大的。"程宇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她以前也是学建筑的,很有天赋。
但后来……出了一些事,她退出了这个行业,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什么样的'事'?
"程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很深:"设计失误。
一个项目在她手里出了事故,虽然责任不完全在她,但她承受不了压力,崩溃了。从那以后,
她就……很依赖我。有时候会出现一些偏执的想法,觉得只有我能理解她,只有我能帮她。
"林悦想起照片里那个女人抓住程宇手臂的姿态,那种依赖确实超出了普通的表兄妹关系。
"三天前,"程宇继续说,"她病情复发了,打电话说想自杀。我赶过去,陪了她一整晚。
那些照片……应该是那时候拍的。我不知道是谁发的,但显然有人在跟踪我们,或者跟踪她。
""为什么不报警?""报过。但苏瑶拒绝配合,她说如果警察介入,她就真的去死。
"程宇苦笑了一下,"她不是在威胁,她是真的……病得很重。我没办法,只能尽量安抚她,
同时帮她联系更好的心理医生。"林悦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的表情很疲惫,
不是那种被揭穿的慌张,而是长期背负某种重担后的倦怠。如果他在撒谎,
那他的演技太好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这些?""因为我不确定你会不会相信。
"程宇坦诚地看着她,"而且,苏瑶的情况……我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我在找借口。
但既然你收到了照片,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聚会结束后,程宇送林悦回家。
车停在她家楼下,林悦没有立刻下车。"我相信你。"她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轻,
"但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苏瑶对你的依赖,那些匿名照片,
还有你朋友的刻意回避……这一切都太复杂了。"程宇点点头:"我理解。
如果你决定不再见面,我也……""我没有说不再见面。"林悦打断他,"我只是说,
我需要时间。"她下车,走进楼道,没有回头。但当她站在电梯里,
看着镜面墙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时,她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个比相亲复杂得多的故事。
第二天是周六,林悦决定用工作麻痹自己。她去了公司,
对着一个难缠的客户的brief发呆。下午三点,她忽然想起程宇提过他的工作室在附近,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程宇的工作室在一栋创意园区的老厂房里,
和昨天的艺术区风格类似。门没锁,林悦轻轻推开门,里面没有人。工作室很大,
到处散落着模型、图纸和材料样本。林悦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泡沫板,
目光被工作台上一张未完成的设计稿吸引。那是一张商业综合体的概念图,线条流畅,
空间感极强。但让林悦停下脚步的,是设计稿右下角的签名。不是程宇的名字。是"苏瑶"。
而且,这张设计稿的风格与程宇完全不同。程宇的作品她昨天在艺术区见过,
偏向极简和理性,用干净的线条和克制的材质表达空间关系。
但这张设计稿充满了流动的曲线和戏剧性的光影,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在纸上舞蹈。
林悦感到一阵寒意。程宇说苏瑶已经退出了设计圈,精神状态不稳定。但这里,
在他的工作室里,为什么会有她的设计稿?而且看起来,这张稿子正在被推进,
旁边还贴着材料样本和色彩参考。"你在干什么?"林悦猛地转身。程宇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两杯咖啡,表情从惊讶迅速转为复杂。"我……路过,想上来看看。
"林悦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张稿子,是苏瑶的?"程宇走进来,将咖啡放在桌上。
他看着那张设计稿,沉默了很久。"是。"他终于说,"她最近状态好一些了,想重新开始。
但她不敢去公司,不敢见客户,所以……我让她在这里做一些练习。这张是虚构的项目,
我在帮她完善。""帮她完善?"林悦指着设计稿上那些成熟的节点大样,"这些细节,
这些材料标注,是一个'练习'会有的深度吗?"程宇的脸色变了。他摘下眼镜,
揉了揉眉心:"林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怎样?"林悦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提高,
"你告诉我她病得很重,依赖你,甚至用自杀威胁你。但现在我看到的是,
你们在工作上有这么深的交集,她的设计稿就放在你的工作室里,而你甚至没有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让你误会!""但现在我更误会了!"林悦抓起包,"程宇,
我不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也许你说得对,我们需要时间。但在我搞清楚之前,
别联系我了。"她快步走出工作室,将程宇的声音甩在身后。外面的阳光很好,但她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可以开始的人,
却发现自己可能只是闯入了一场她无法理解的戏剧。---3接下来的两周,
林悦把自己埋进工作。她接了一个新案子,为一家老牌百货公司做 rebranding。
客户要求"年轻化"但又不能"失去传统底蕴",这种矛盾的需求让团队头疼不已。
林悦带着人做了三轮消费者调研,熬了四个通宵,终于在截止日期前拿出了方案。"林悦,
你最近怎么了?"提案通过后的庆功宴上,助理小张凑过来,"感觉你像是要把自己累死。
""没事,就是想冲一下业绩。"林悦笑着打哈哈,但笑容没到达眼睛。她没告诉任何人,
那些夜晚,当她终于从工作中抽身,躺在黑暗的卧室里时,
程宇的脸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不是那张在艺术区微笑的脸,而是他在工作室门口,
摘下眼镜时疲惫而复杂的表情。她想念那种复杂。这让她觉得自己很贱。第三周的周三,
林悦在茶水间遇到了一个意外的人——老周,程宇那个做室内设计的大学同学。"巧啊。
"老周端着咖啡,笑容有些尴尬,"听说你们……最近没联系?
"林悦挑眉:"程宇告诉你的?""猜的。他最近状态很差,工作室乱成一团,
我猜跟你们有关。"老周压低声音,"林悦,有些事,程宇可能没法跟你说,
但我作为旁观者,觉得你应该知道。""什么事?""苏瑶的事。"老周的表情变得严肃,
"她不只是程宇的表妹,他们曾经……在一起过。大学的时候,谈过两年。后来分手了,
但苏瑶一直放不下。那次设计事故之后,她的精神状态恶化,程宇觉得有责任照顾她,
就一直没彻底断掉联系。"林悦感到胃里一阵绞痛。原来还有这一层。
原来那些照片里的亲密,不只是"表妹的依赖"。"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程宇那家伙,嘴太硬了。"老周叹气,"他怕你误会,所以什么都不敢说。
但在我看来,他对你是认真的。这半年,我第一次见他带女生参加我们的聚会。
而且……"他顿了顿,"他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压力巨大,苏瑶那边又不断闹事,
他快撑不住了。""什么项目?""城东的那个文化中心,你知道吧?地标建筑,
甲方是市里牵头的。程宇竞标成功了,但甲方要求极苛刻,已经否掉了他三版方案。
"老周摇头,"他这半个月几乎住在工作室,但苏瑶天天去闹,说他剽窃她的创意,
说他背叛她……公司已经开始有人议论了。"林悦想起那张签着"苏瑶"名字的设计稿,
那种流动的、戏剧性的风格。她忽然意识到,也许那不是"练习",
而是程宇在试图融合两种风格,以满足甲方对"地标性"和"创新性"的要求。
"他为什么不请助理?或者把苏瑶的事告诉公司?""他说了,没人信。
苏瑶在外人面前很正常,甚至很有魅力。只有程宇知道她的病态。"老周喝完咖啡,
"我言尽于此。你要是想彻底断,我理解。但要是还有一丝念头……他现在真的需要帮助。
"那天晚上,林悦失眠了。凌晨两点,她打开电脑,搜索"城东文化中心 建筑设计"。
新闻里有很多关于这个项目的报道,说是要打造"城市新名片",要求"既有国际视野,
又体现本土文化"。她盯着屏幕,
忽然想起自己那个百货公司 rebranding 的案子。
客户也是要求"传统与现代的融合",她是怎么解决的?林悦眼睛一亮。她抓起手机,
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程宇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林悦?
""我在你工作室楼下。能上来吗?"十分钟后,林悦站在那间熟悉的工作室里。
程宇看起来比两周前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工作室更乱了,
到处都是揉皱的图纸和空掉的咖啡杯。"我听说你遇到麻烦了。"林悦开门见山,
"我有个想法,也许能帮到你。"她将自己的方案讲给程宇听。不是建筑层面的,
而是概念层面的——如何用"时间的层叠"来表达传统与现代的融合,
如何让建筑本身成为一个讲述城市记忆的容器。"你看,"林悦在地上铺开自己带来的资料,
"这是我给百货公司做的方案。我们用了'考古'的概念,
把品牌的历史像地层一样展示出来,每一层代表一个时代,但用现代的设计语言重新诠释。
你的文化中心,能不能也用类似的概念?不是简单的'中西合璧',而是'时间的剖面'?
"程宇起初只是沉默地听,但渐渐地,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抓起一支笔,
在林悦带来的纸上快速勾画——不是建筑图纸,而是概念草图。线条从他笔下流出,
带着一种林悦从未见过的自由和激情。"这里,"他指着草图,
"可以用中庭的垂直空间来表达'层叠'。底层是传统建筑元素的抽象化,越往上,越现代,
但用某种视觉线索贯穿始终,比如……""比如光线的变化?"林悦接话,
"从底层模拟传统建筑的幽暗光影,到顶层完全开放的自然采光?""对!
而且每一层的材质也对应不同的'记忆'——底层的青砖、木材,中层的混凝土、玻璃,
顶层的金属、光伏板……"他们聊了一整夜。当晨光从东面的窗户照进来时,
程宇的工作台上已经铺满了草图和笔记。那些图纸与林悦之前看到的都不同,
不再是程宇惯常的极简风格,也不是苏瑶那种流动的戏剧性,
而是某种融合——克制的框架里,藏着流动的空间;理性的结构中,透着感性的光影。
"这很棒。"林悦看着那些图纸,由衷地说,"这是你的风格,但……更丰富了。
"程宇看着她,眼中有种她读不懂的情绪:"是你帮我找到了突破口。林悦,
我……""别急着谢我。"林悦打断他,"甲方还没看过呢。而且,"她顿了顿,
"苏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程宇的表情黯淡下去:"我不知道。我试着跟她谈过,
让她接受专业治疗,但她拒绝。她说如果我把她推开,她就毁掉我。""包括这个项目?
""包括一切。"程宇苦笑,"她手里有一些我们以前的……东西。邮件,照片,
甚至一些设计草图。她说如果我不陪她,她就把这些公开,说我剽窃她的创意,说我利用她。
"林悦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简单的依赖,这是勒索。"你需要证据。"她说,
"证明她的指控是假的。设计的时间线,创作的原始文件,这些你都有吗?""有,
但……""那就保护好。"林悦站起身,"程宇,我可以帮你度过这个项目,但之后,
你必须解决苏瑶的问题。不是因为她是我'情敌',而是因为她在伤害你,也在伤害她自己。
"程宇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一周后的汇报会上,程宇的方案获得了甲方的高度认可。
那个"时间的层叠"概念被赞为"既有文化深度,又有当代性",
项目正式进入深化设计阶段。庆功宴上,程宇喝了点酒,脸颊微红。他送林悦回家,在楼下,
忽然说:"谢谢你。不只是为了项目。""我知道。""林悦,我……"他犹豫了一下,
"我想重新开始。和你。但前提是,我必须先把苏瑶的事处理好。你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林悦看着这个男人。他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恳切。她想说不,
想保护自己,想远离这团乱麻。但她说出口的却是:"好。但别让我等太久。"程宇笑了,
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也有某种坚定的决心。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林悦站在原地,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她不知道这种不安来自哪里,
也许是程宇提到苏瑶时那种恐惧的眼神,也许是老周说的那些话,又或者,
只是她自己的直觉在报警。但她选择忽略它。在那一刻,她只想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4项目进入正轨后的第三周,林悦在一个午后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我是苏瑶。我们能谈谈吗?关于程宇。"林悦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应该无视这条信息,应该告诉程宇,应该远离这个漩涡。但她没有。
某种混合着好奇和不安的情绪驱使她回复:"在哪里?""明天下午三点,
中央公园的西门口。我会穿红色外套。"第二天,林悦请了半天的假。
她告诉自己是去"了解情况",但内心深处,她知道这是一场宣示主权的会面,或者说,
一场女人之间的较量。苏瑶比照片上更瘦,红色外套裹在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火焰。
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但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青黑色,嘴唇干燥起皮。她站在公园门口,
像是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美丽但枯萎。"你比我想象的漂亮。"这是苏瑶的开场白。
"你比我想象的……"林悦斟酌着用词,"更疲惫。"苏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直接。我喜欢。程宇也喜欢直接的,对吧?他总是说,我太绕弯子了,
太情绪化了,让他很累。"她们在公园里慢慢走。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
吹得苏瑶的外套猎猎作响。"你知道我和程宇的关系吗?"苏瑶突然问。"知道一些。
你们曾经是情侣,现在是表兄妹,你依赖他,他照顾你。""照顾?"苏瑶停下脚步,
转头看着林悦,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执念,"不,不是照顾。他是我的。从大学到现在,
一直都是。那些分手,那些'各自生活',都是暂时的。他知道,我也知道,
我们最终会在一起。"林悦感到一阵寒意:"苏瑶,你们已经分手了。程宇说得很清楚,
他对你只有责任,没有……""责任?"苏瑶打断她,声音陡然尖利,"他跟你说是责任?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上个月我们还睡在一起?有没有告诉你,他工作室里那些设计稿,
有一半是我的创意?有没有告诉你,他竞标成功的那个项目,概念是我提出来的?
"林悦的脸色变了。她想起那张签着"苏瑶"名字的设计稿,想起程宇疲惫的眼神,
想起他说"她手里有一些东西"时的恐惧。"我不信。"她说,但声音没那么坚定。"不信?
"苏瑶从包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看。这是上个月的聊天记录。
这是我们在工作室的照片。这是……"林悦不想看,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些图片。
程宇的脸,苏瑶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靠得很近。那些时间戳,那些对话,像是一把把刀,
刺进她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你想怎么样?"林悦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离开他。
"苏瑶收起手机,表情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比刚才的尖利更可怕,"离开程宇,
永远不要再联系他。否则,我会毁掉他。那个项目,他的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