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四十度凌晨三点十七分,秦方记得很清楚。女儿软绵绵地趴在他肩上,
小脸烧得通红,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他用额头贴了贴女儿的额头,烫得他心里一哆嗦。
“糖糖,糖糖?”他轻轻晃了晃女儿。三岁的孩子没有反应,眼睛闭着,嘴唇干裂起皮。
秦方抱着女儿冲出卧室,一脚踢开隔壁房间的门。周敏正侧躺着刷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连头都没回。“周敏,糖糖高烧,得马上去医院。”“哦。
”周敏应了一声,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秦方等了两秒,没等到她起身,
又说:“我一个人弄不了,你起来帮我收拾一下东西。”“大半夜的去什么医院?
明天早上再说。”周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弟明天签合同,我得早点过去帮忙,
别耽误我睡觉。”秦方感觉自己的血往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深吸一口气,
压着声音说:“孩子烧到四十度了,你知道四十度是什么概念吗?会烧坏脑子的!
”周敏终于转过头来,不耐烦地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孩子:“小孩子发烧正常,
吃点退烧药就行了。别大惊小怪的,吵得人睡不着。”说完,她把被子蒙到头上。
秦方站在原地,抱着女儿,浑身发抖。他张了张嘴,想骂人,想吼她,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他转身走进客厅,把女儿轻轻放在沙发上,
手忙脚乱地找医保卡、找钱、找衣服。糖糖的小身子缩成一团,嘴里无意识地喊着“爸爸,
爸爸”。秦方眼眶发酸。他找到钱包,翻开一看,里面只有四十三块钱。
他的工资卡一直在周敏那里,每个月她给他一千块零花钱,包括午饭、交通、偶尔买包烟。
这个月刚过二十号,他已经花得差不多了。秦方闭了闭眼,站起来,又走回卧室门口。
“周敏,给我点钱,我身上不够。”周敏没动。“周敏!”“叫什么叫!”周敏猛地坐起来,
头发凌乱,满脸怒气,“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你他妈有病吧?钱钱钱,就知道要钱!
你自己不会挣吗?一个月五六千块,够干什么的?我弟一套房的首付都两百多万,
你什么时候能帮上忙?”秦方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结婚五年,他每天早出晚归,
加班加点,工资从三千涨到六千,每一分都交到她手里。她不工作,他养着。她弟弟上大学,
他出学费。她爸妈生病,他陪床伺候。她把家里的钱一笔一笔转回娘家,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只要日子过得下去就行。可现在,他女儿烧到四十度,
她为了一夜好觉,连钱都不肯给。“给我钱。”秦方一字一顿,“糖糖需要去医院。
”周敏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一声:“行,你要钱是吧?我告诉你,钱没了。
我弟今天首付,我把这个月的生活费都转给他了,剩下两千,我自己也要用。你有本事,
自己挣去。”秦方没有说话。他抱着糖糖,转身走了出去。凌晨三点半的大街上,
一个人都没有。秦方抱着女儿,跑过两条街,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他把糖糖放在店门口的椅子上,冲进店里。“老板,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手机?我女儿病了,
要叫救护车。”便利店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到他的样子,二话不说把手机递给他。
秦方打了120,又打了几个电话。第一个打给周敏,关机。第二个打给自己亲妈,
老人睡得沉,没接。第三个打给同事老张,响了很久才接通。“老张,我是秦方。
我女儿高烧,能借我点钱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秦方?现在几点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实在没办法了。求你了,老张。”又是沉默。“要多少?
”“两千。”“行,我微信转你。卡号发过来。”秦方挂掉电话,蹲在便利店门口,
抱着女儿,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救护车来的时候,糖糖已经烧到四十度二。
医生看了看孩子的情况,脸色很难看:“怎么烧成这样才送来?你们当家长的怎么回事?
”秦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跟着上了救护车,握着女儿滚烫的小手,
嘴唇发颤:“糖糖,别怕,爸爸在,爸爸在……”女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又闭上了。急诊室的灯亮了很久。秦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走廊里很安静,
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出闷闷的声响。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
“谁是糖糖的家长?”秦方猛地站起来:“是我。”“孩子烧得太高,引发了病毒性脑炎,
情况不太好。我们已经用了退烧药和抗病毒药物,但还需要观察。你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先交五千押金。”秦方愣了一下。五千。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那四十三块钱。“医生,
能不能先办住院,钱我明天凑齐?”医生看了看他,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帮你,
这是医院规定。你可以去想办法凑钱,孩子这边我们会先处理。但押金必须要交,
最晚明天上午。”秦方点点头。他走到走廊尽头,在窗边站了很久。窗外是凌晨四点的城市,
路灯昏黄,空无一人。他又打了几个电话。同事老张的两千到了,大学同学借了一千,
以前的领导借了五百,他亲妈终于接了电话,把存折上仅有的三千全取了出来。
凌晨五点四十,秦方凑够了五千块。他去交费处交了钱,回到病房门口,
隔着玻璃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子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接着仪器。护士在里面忙碌,
他进不去。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周敏的电话,还是打不通。第二天下午,
周敏来了。她穿着新买的连衣裙,头发刚做过,拎着她弟弟送的名牌包。走到病房门口,
看了一眼里面的糖糖,然后看向秦方。“怎么样了?”秦方坐在椅子上,一夜没睡,
胡子拉碴,眼睛通红。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女人,忽然觉得很累。“病毒性脑炎,还在观察。
”周敏皱了皱眉:“这么严重?不就是发个烧吗?”秦方没说话。周敏在他旁边坐下,
拿出手机开始刷。刷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弟那房子签下来了,一百二十平,
首付两百三十万。他女朋友家出了三十万,剩下的我们凑。我跟爸妈说了,咱们家出二十万。
”秦方慢慢转过头看着她。“咱们家,哪来的二十万?”周敏看了他一眼,
理所当然地说:“咱们攒的啊。这五年你工资不都给我了吗?我存了十五万,
我爸妈那边再凑凑,差不多够了。”秦方沉默了几秒:“那是给糖糖存的钱。”“糖糖还小,
以后慢慢攒呗。我弟这事急,他女朋友家说了,没房不结婚。我这个当姐姐的,
总不能看着弟弟打光棍吧?”秦方站起来。他走到周敏面前,低头看着她。“昨天晚上,
糖糖烧到四十度二。我身上只有四十三块钱。我打了一圈电话,借了五千块,
才把她送进医院。而你,在家里睡觉,因为怕耽误你今天去给你弟帮忙。
”周敏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理所当然的表情:“你什么意思?想吵架是吧?
我不就多睡了一会儿吗?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医生不是说了能治好吗?
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秦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没有。“周敏,
我问你一句话。”“什么?”“在你心里,我和你弟,谁重要?”周敏愣了一下,
然后皱起眉头:“你这问的什么话?他是我亲弟弟,你是我老公,这能比吗?”“那糖糖呢?
你女儿,和你弟,谁重要?”周敏的表情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没说话。秦方等着。
过了很久,周敏低下头,继续刷手机:“我不跟你吵,你爱怎么想怎么想。”秦方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五年就像一个笑话。他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周敏说要照顾娘家,他答应了。
他想起她弟弟考上大学,她说家里困难,他出了学费。他想起她爸妈生病,她说她弟弟忙,
他陪了一个月的床。他想起糖糖出生那天,周敏说疼,不想喂奶,他半夜起来冲奶粉。
糖糖一岁学走路,摔倒了哭,周敏嫌吵,他抱着哄了一夜。糖糖两岁第一次叫爸爸,
周敏在旁边刷手机,头都没抬。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多付出一点,这个家就会好起来。
他错了。糖糖在医院住了十二天。第十二天,秦方去办出院手续,发现账户上多了两万块钱。
他问了护士,护士说是他妻子存的。秦方愣了一下。他拿着账单回到病房,
周敏正坐在床边给糖糖剥橘子。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难得地笑了笑。“出院手续办好了?
”“嗯。”秦方把账单放在床头柜上,“你往账户里存钱了?”“哦,对。
”周敏把橘子递给糖糖,“我妈说孩子住院得补补,让我多存点钱。”秦方看着她,没说话。
周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怎么了?存钱还不好?”“钱哪来的?
”“我妈给的。”“你妈哪来的钱?”周敏的表情变了变,
随即不耐烦起来:“你管那么多干嘛?有人给钱还不好?”秦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你弟的房子,最后定了吗?”周敏的动作顿了一下。“定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二十万,给了吗?”周敏没说话。秦方看着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周敏母亲哪来的钱?她们家的钱,早就是从左口袋倒到右口袋。那两万块,
就是从本来要给糖糖存的那些钱里拿出来的。只不过,因为糖糖住院,周敏心虚,
才又还回来一部分。秦方低下头,看着坐在床上的女儿。糖糖正专心致志地剥橘子,
小手笨拙地把橘子瓣上的白丝一根根扯下来。她不知道,在她差点没命的那天晚上,
她妈妈在为弟弟的婚房奔波。她不知道,她住院的这些天,她妈妈只来过三次,
每次待不到半小时。她更不知道,她妈妈往账户里存的那两万块,本来就是属于她的钱。
秦方蹲下来,看着女儿:“糖糖,想不想跟爸爸出去玩?”糖糖抬起头,
眼睛亮亮的:“想去哪里?”“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妈妈去吗?
”秦方沉默了一下:“妈妈有事,不去。”糖糖想了想,点点头:“那好吧,爸爸陪我就行。
”秦方笑了,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他站起来,看向周敏:“我们离婚吧。”周敏猛地抬起头,
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我说,离婚。”“你疯了吧?
就因为我没及时送孩子去医院?我都说了我那天有事,你至于吗?
”秦方摇摇头:“不是因为那天。”“那因为什么?”“因为五年。”周敏愣住了。
秦方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五年了,我养你,养你弟,养你爸妈。
我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想着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可糖糖烧到四十度那天晚上,
你为了多睡一会儿,不肯给我钱。糖糖住院这十二天,你来了三次,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
你往账户里存了两万块,就觉得对得起她了?”“你——”“你弟弟的房子,
首付两百三十万,你们家出了二十万。那二十万,是我五年挣的。是我不抽烟不喝酒,
中午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省下来的。是我女儿本该存着上学的钱。
”周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你什么意思?那是我管钱,我想怎么花怎么花。
我弟弟的事,我当然要帮。”“对,你帮。”秦方点点头,“所以我也该帮自己了。
”他抱起糖糖,往外走。周敏在身后喊他:“秦方!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你要干什么?
”秦方没有回头。一周后,秦方和周敏办了离婚手续。房子是周敏娘家出首付买的,
写的周敏名字,秦方净身出户。存款早就被周敏转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千块,秦方没要。
他只要了一样东西。糖糖的抚养权。周敏很爽快地答应了。对她来说,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
以后不好再找。签完字那天,秦方抱着糖糖,走出民政局。周敏站在门口,
挽着她新认识的男人——她弟弟介绍的朋友,据说是个小老板。“秦方,”周敏叫住他,
“你以后准备怎么办?”秦方没回头。“你要是混不下去了,可以把糖糖送回来。
我虽然不想要她,但好歹是我生的,不会让她饿死。”秦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听到身后那个男人问周敏:“你前夫干什么的?”“打工的呗,一个月五六千。”“啧啧,
那他能养活孩子?别到时候找你要抚养费。”“他敢!法院判的一分钱没有,我还得给他钱?
做梦呢。”秦方走远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糖糖趴在他肩上,
好奇地看着路边的树和鸟。“爸爸,我们去哪里?”“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好吃的吗?”“有。”“有好玩的吗?”“有。”“那妈妈呢?
”秦方沉默了一下。“妈妈有她自己的事。”糖糖想了想,点点头,没再问了。她三岁,
不太懂什么叫离婚,不太懂为什么爸爸抱着她离开,妈妈站在门口跟别的叔叔说话。
但她知道,爸爸在,就够了。五年后。第二章 归来深圳,深南大道。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驶过,在四季酒店门口停下。门童上前拉开车门,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
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露出半截白衬衫。他身材挺拔,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秦总,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迎上来的助理低声说。秦方点点头,往里走。这是他在深圳的第三年。三年前,
他带着糖糖和一张亲子鉴定,从那个三线城市来到深圳。第一年,他在建筑工地搬砖,
晚上去夜校学编程。第二年,他进了互联网公司做码农,同时开始研究区块链。第三年,
他创立了自己的科技公司,主攻人工智能和物联网。三年后的今天,他的公司估值过百亿。
电梯上行,秦方看着镜面里的自己。三年了,他老了一些,鬓角有了几根白发。
但眼神不一样了,三年前是迷茫的、疲惫的,现在是清醒的、坚定的。手机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糖糖发来的语音。“爸爸,我今天数学考了一百分!老师说要家长签字!
”秦方的嘴角微微上扬。“晚上回去签。”“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明天回去。今天开完会,明天早上的飞机。”“好耶!那你别太累哦,早点睡觉。
”“好。”秦方收起手机,脸上的笑意淡去。电梯门打开,他走进会议室。
十几个高管已经就座,看到他进来,纷纷起立。“秦总。”“坐。”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
新产品的研发进度,B轮融资的进展,海外市场的拓展计划。秦方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句,
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会议结束时,已经下午五点。“秦总,晚上和华创那边有个饭局,
七点开始。”助理提醒他。“推了。”“可是华创的刘总——”“推了。”秦方站起来,
“我明天早上的飞机回老家,今晚有事。”助理愣了一下,点头:“好的,秦总。
”秦方走出酒店,沿着深南大道走了一段。深圳的傍晚,天还没黑,路灯已经亮了。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色。他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来深圳,
坐的是绿皮火车,硬座,二十多个小时。糖糖坐在他腿上,好奇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问这问那。那时候,他兜里只有八千块钱,是离婚时法院判给糖糖的抚养费——周敏没给,
是他找同事借的。现在,他的公司在深圳最贵的地段,他的资产超过一百亿。
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成功。因为有些东西,钱买不回来。比如那五年。
比如糖糖刚出生时,本该有妈妈抱着的那些夜晚。比如那天晚上,糖糖烧到四十度,
他抱着她跑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那种绝望和无助。第二天,秦方飞回了老家。飞机落地时,
是上午十一点。他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打了辆车,先去墓园看父母。
父母的墓在老城区东边的山上,要爬一段台阶。秦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台阶两边是青松和柏树,风吹过,沙沙作响。他在墓前站了很久,烧了些纸,说了几句话。
“爸,妈,我回来了。糖糖挺好的,学习不错,身体也好。我公司做起来了,
以后能给她更好的生活。你们放心。”纸灰飘起来,落在他的皮鞋上。秦方蹲下来,
用手指轻轻拂去。从墓园出来,他去了老城区。那条街还是老样子,路边是些小店铺,
卖菜的,卖水果的,修自行车的。他在这条街上住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走。走到街角,
他停了一下。前面那栋楼,是他和周敏结婚时住的。五楼,朝南,六十平米。秦方看了一眼,
正要离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秦方?”他转过身,看到一个中年女人拎着菜篮子,
站在不远处,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是以前的邻居,王婶。“哎呀,真是你啊秦方!
这几年去哪儿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王婶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啧,变样了,
瘦了,也精神了。听说你离婚了?带着闺女走了?”秦方点点头:“王婶好。”“好好好,
我挺好的。你回来是……”“有点事。”王婶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
周敏又结婚了?”秦方没说话。“嫁了个开厂的,姓刘,据说挺有钱。她就住那边,
那个新小区,就是那个‘锦绣花园’。前两年买的,一百四十多平,可气派了。
”秦方点点头:“我知道了。”王婶还想说什么,忽然看到远处开来一辆红色的宝马,
脸色一变:“哎呀,说曹操曹操到,那不是她吗?”秦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红色的宝马车在路边停下,车门打开,周敏从驾驶座下来。五年没见,她胖了一些,
脸上的妆浓了,穿着也讲究了,一身名牌。她旁边跟着个男人,四十多岁,秃顶,啤酒肚,
戴着金链子,手里夹着烟。两人站在车边,好像在等什么人。周敏一抬头,正好看到秦方。
她愣住了。秦方站在原地,没有动。周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走过来。“哟,这不是秦方吗?”她的语气带着讽刺,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来投奔前妻来了?”秦方看着她,
没有说话。周敏上下打量他,看到他身上穿的西装,眼神闪了闪。那西装看着很普通,
但她记得自己曾经在商场看过一个牌子,一件就要好几万。不可能。秦方那个穷鬼,
怎么可能穿得起几万块的西装?肯定是淘宝买的假货。“听说你带着闺女走了?
”周敏笑得更得意了,“混得怎么样?在哪儿打工呢?一个月能挣三千吗?
够养活你们爷俩的吗?”秦方依旧没说话。周敏旁边那个男人不耐烦了:“敏敏,这谁啊?
”“我前夫。”周敏撇撇嘴,“一个打工的,离婚时非要带走闺女,说什么自己养。结果呢?
养了几年,养不下去了吧?这不,灰溜溜回来了。”男人看了秦方一眼,
眼神里带着不屑:“行了行了,别跟这种人浪费时间。咱妈还等着呢,今天搬新家,
得早点过去。”“对,差点忘了。”周敏挽紧男人的胳膊,“秦方,你慢慢逛吧,
我们去给我弟弟搬新家。哦对了,那房子你知道在哪儿吗?就在前面那个别墅区,
我弟现在混得好,买的独栋,三百多平。不像某些人,一辈子也就住个老破小。”说完,
她挽着男人走了。秦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王婶在旁边叹了口气:“秦方,
你别往心里去,她那人就这样。你现在……”“我没事,王婶。”秦方收回目光,
“我先走了。”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手机响了。是糖糖发来的视频。
他接通,屏幕上出现女儿的笑脸:“爸爸!你到家了吗?见到爷爷奶奶了吗?”“见到了。
”“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我也想回去看爷爷奶奶。”秦方顿了顿,
看了看四周熟悉的街道,轻声说:“过几天,爸爸处理完事情就来接你。”“好!
那我等你哦!爸爸拜拜!”“拜拜。”挂掉视频,秦方收起手机。他往前走了一段,
在一个路口停下。左边,是通往锦绣花园的路。右边,是通往别墅区的路。秦方看了看左边,
又看了看右边,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李律师,帮我查一下,锦绣花园那个小区,
还有前面那个别墅区,最近有没有什么开发项目?”“好的,秦总。”挂掉电话,
秦方往右走去。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这条街变化不大,还是那些店铺,还是那些人。
只是街角多了一个工地,围着一圈蓝色铁皮,上面写着“旧城改造项目”。
秦方在工地门口停下。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老板?
”秦方点点头:“老吴,进度怎么样?”“快了,下个月就能封顶。这边是老城区,
拆迁难度大,我们费了不少劲才谈下来。”秦方嗯了一声,往里走了几步,
看着正在施工的楼体。“老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我盯着就行。”老吴跟在他后面,
“对了,隔壁那个锦绣花园,还有前面那片别墅区,都是我们公司开发的。去年开盘的,
卖得不错。”秦方点点头,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因为那个项目,是他公司投的。
老吴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声说:“老板,要不要进去看看?那边有几套样板间,
装修得挺好的。”秦方摇摇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老吴,
别墅区那边,B区12栋,是谁买的?”老吴愣了一下,
翻了翻手里的本子:“B区12栋……是一个姓周的,周建国。怎么,老板认识?”周建国。
周敏的弟弟。秦方嘴角微微上扬,又很快恢复平静。“没事。你忙吧。”他走出工地,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助理打来的。“秦总,您让我查的事查清楚了。
锦绣花园和旁边那个别墅区,土地是我们公司拍的,开发是我们公司做的,
销售也是我们公司代理的。目前,锦绣花园还剩12套未售,别墅区还剩8套。
B区12栋已经售出,业主确实叫周建国,首付两成,贷款三十年。”秦方嗯了一声。
“另外,您让我约的那位刘总,他答应了,明天上午十点,在他公司见面。”“好。
”挂掉电话,秦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刘总,就是周敏现在的丈夫。
那个开厂的,据说挺有钱的人。他的厂,是做电子元件的,规模不大,年产值几千万。
这两年行情不好,一直在找投资,想转型做新能源。而秦方的公司,正好是做新能源的。
明天上午十点,他们会在刘总的办公室见面。秦方不知道刘总看到他时会是什么表情。
周敏知道后,又会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有些账,该算了。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秦方出现在刘总的公司门口。这是一栋五层的小楼,外墙有些斑驳,门口的招牌也旧了。
院子里停着几辆货车,有几个工人在装卸货物,看起来生意还行,但明显不如从前。“秦总,
到了。”司机停下车。秦方点点头,下车往里走。助理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文件夹。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到他们进来,赶紧站起来:“您好,请问找谁?”“找刘总,约好的。
”“哦哦,您稍等,我打电话问一下。”她刚拿起电话,楼梯上就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匆匆跑下来,正是昨天跟在周敏旁边的那个秃顶男人。“哎呀,秦总!您来了!
欢迎欢迎!”刘总满脸堆笑,快步迎上来,伸出双手。秦方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秦总,
楼上请,楼上请。我这边条件简陋,您别介意。”刘总一边引路一边说,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讨好,“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一直想拜访,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秦方没说话,跟着他上楼。刘总的办公室在五楼,挺宽敞的,但装修有些过时。
办公桌上摆着他和周敏的合影,两人笑得挺开心。“秦总,请坐请坐。”刘总招呼他坐下,
又让秘书倒茶,“不知道秦总喜欢喝什么茶,我这有龙井,有普洱,
还有……”“不用麻烦了。”秦方坐下,“刘总,我时间有限,直接谈正事吧。
”刘总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好好,直接谈,直接谈。秦总,您那个新能源项目,
我可是关注很久了。您公司的技术,在国内绝对是领先的,这个我们都很清楚。
如果我们能合作……”他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越说越激动。秦方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
十分钟后,刘总终于说完了,眼巴巴地看着他:“秦总,您看,
我们的合作……”秦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刘总,你的厂,我了解过。
年产值五千万左右,利润大概三百万。设备落后,技术陈旧,负债率偏高。说句实话,
以你现在的条件,想跟我们合作,不太够。”刘总的脸色变了变,又挤出一个笑:“秦总,
这个我知道,所以我需要投资啊。只要您投资进来,我马上可以更新设备,引进新技术,
扩大生产规模。您放心,只要您给机会,我一定能做好!”秦方放下茶杯,看着他。“刘总,
你认识我吗?”刘总一愣:“认识啊,您是秦总,新能源行业的领军人物,我怎么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