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马年开竿,空手而归丙午年正月初七,江北小城还笼罩在过年的慵懒氛围里。
河边的柳树光秃秃的,冰封的河面开始融化,露出深不见底的墨绿色。老陈蹲在堤坝上,
叼着半截熄灭的烟,盯着水面已经两个小时了。“今年第一条,得是条像样的。
”他自言自语,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渔具包里,
崭新的马年开竿符压在饵料盒底下——老婆年前从庙里求来的,说是马年行大运,
一定能钓到大鱼。老陈嘴上说迷信,却还是小心翼翼折好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浮漂纹丝不动。身后传来脚步声,年轻的阿明提着水桶走过来,看了眼老陈空荡荡的鱼护,
咧嘴笑了:“陈叔,又空军啊?”“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老陈没好气地挥挥手,
“这叫养窝,鱼还没进窝呢。”阿明今年刚满二十,是这条河的新面孔。
去年蛇年冬天才开始钓鱼,装备倒是置办得齐整,碳素竿、智能探鱼器、进口饵料,
一身行头顶老陈三个月的退休金。可惜技术跟装备成反比,十次有九次空手。
“您说这马年是不是真能转运?”阿明蹲在老陈旁边,掏出手机刷着钓鱼论坛,
“论坛上都在说,今年得去南边的新水库,说是有巨物。”“巨物?”老陈哼了一声,
“哪儿都有巨物,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命遇见。”话音刚落,老陈的浮漂猛地一顿,
紧接着黑漂!老陈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扬竿——竿尖瞬间弯成夸张的弧度,
渔线切水发出尖锐的嘶鸣。“中鱼了!”阿明跳起来。老陈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力道大得惊人。他不敢硬拉,小心地控着鱼竿,跟着水下的力道左右移动。
河水被搅起浑浊的浪花,隐约能看到一抹金红色的影子在水下翻滚。“是鲤鱼!好大!
”阿明兴奋地喊。岸边几个钓鱼的都被惊动了,纷纷围过来。老陈手心冒汗,
这条鱼比他去蛇年钓到的任何一条都要大。马年开竿符难道真显灵了?僵持了大概十分钟,
鱼渐渐乏力。老陈小心翼翼地收线,那抹金红色越来越清晰——是条漂亮的大鲤鱼,
目测至少十斤。就在鱼即将入抄网的瞬间,线组突然一轻。老陈踉跄后退两步,
看着空荡荡的鱼钩,半天没回过神来。“切……切了?”阿明张大了嘴。
老陈沉默地看着水面渐渐平复的波纹,那条金红色的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慢慢收起鱼竿,
从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陈叔……”阿明想安慰几句。“没事。
”老陈吐出烟圈,“钓鱼嘛,得失都是常事。”话虽这么说,但收拾装备时,
老陈还是小心地把那张马年开竿符又往饵料盒深处塞了塞。回去的路上,
阿明开着电动车跟在老陈破自行车后面:“陈叔,下周还来吗?”“来,为什么不来?
”老陈头也不回,“跑了的是鱼,没跑的是瘾。”电动车加速跟上来,
阿明侧着头问:“那您说,那条鱼还会在河里吗?”老陈想了想,难得认真地说:“在,
肯定在。那么大一条鱼,哪能说没就没?它就在那儿,等着下次有人能把它请上来。
”“那得等多久?”“看缘分。”老陈踩动脚踏板,“钓鱼这事儿,急不得。
”第二章 春寒料峭,江湖传闻正月十五一过,年就算彻底过完了。
河边钓鱼的人渐渐多起来,老陈的固定钓位从早到晚都有人占着。他不得不早起,
天不亮就出门,才能抢到那个据说出过不少大鱼的“一号位”。阿明成了老陈的固定跟班。
小伙子虽然技术糙,但肯学,也勤快,帮老陈打窝、绑钩、买早饭,殷勤得很。
老陈嘴上不说,心里受用,偶尔也传授两招绝活。“陈叔,您听说了吗?”一个阴冷的早晨,
阿明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城南老水库要清淤放水了。
”老陈正专注地盯着浮漂:“年年都这么说。”“这次是真的!”阿明掏出手机,
“群里都传疯了,说放水后会有大惊喜,可能有二三十斤的巨青。”“巨青?
”老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青鱼,钓鱼人心中可遇不可求的梦幻鱼种。力道大,性子野,
一条能吹半辈子。老陈钓了三十年鱼,最大的青鱼记录止步于十八斤半,还是十年前的事。
“消息可靠?”“张胖子说的,他小舅子在水利局。”阿明压低声音,“放水就这几天,
等水放到最低,那些藏在水底的大家伙就无处可躲了。”老陈没说话,
但收拾装备的动作明显加快了。接下来的三天,老陈像变了个人。每天天不亮就去河边转悠,
却不是钓鱼,而是观察水情、风向,测试不同饵料。家里的阳台上晾着新绑的子线,
粗细长短各不相同;厨房里泡着老玉米、小麦,按照祖传秘方加了蜂蜜和药酒。
老伴笑他:“一条鱼而已,至于吗?”“那不是鱼。”老陈认真地说,“那是念想。
”放水前一天晚上,老陈失眠了。凌晨两点,他悄悄起床检查装备,
手电筒的光照在一排排鱼钩上,寒光闪闪。马年开竿符被重新请出来,
端端正正贴在竿包内侧。“老伙计,这次可得争口气。”他对着鱼竿喃喃自语。
第三章 水落石出,群雄逐鹿放水日,城南老水库人山人海。
老陈从未见过这么多钓鱼人聚集在一起。岸边上百号人,长竿短竿、台钓路亚,
各式装备琳琅满目。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兴奋地交谈,
空气里弥漫着饵料和烟草混合的独特气味。阿明早占了个好位置,朝老陈拼命挥手:“这儿!
陈叔!”位置不错,正对深水区,背后有树丛挡风。老陈点点头,开始有条不紊地支装备。
4.5米硬调竿,3号主线,2号子线,8号伊势尼钩——这是为青鱼准备的配置。
“您说今天能上吗?”阿明紧张地问,手里的竿子都在轻微颤抖。“沉住气。
”老陈慢悠悠地拌饵料,“钓鱼最忌心浮气躁。”水库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露出常年淹没在水下的枯树、巨石和旧河床。浑浊的水面下,
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影子缓缓游过,引起岸边一阵阵惊呼。上午九点,第一条鱼上钩了。
东岸传来欢呼声,一个中年男人弓着腰,鱼竿弯成惊心动魄的弧度。所有人都在张望,
有人甚至放下自己的竿子跑过去看热闹。是条大草鱼,十五斤左右,
被抄上来时尾巴甩得啪啪响。开张大吉,人群更加兴奋。老陈不为所动,
仍然一竿一竿地抛投,频率稳定得像钟摆。饵料入水的声音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但他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眼里只有自己的浮漂。“陈叔,咱们是不是换个饵?
”阿明沉不住气了,“他们都开始上鱼了。”“不急。”老陈看了眼水面,“大家伙还没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爬到头顶,又缓缓西斜。岸边陆续有人上鱼,草鱼、鲤鱼、鳊鱼,
唯独不见青鱼的影子。阿明的耐心耗尽,换上了小钩细线钓鲫鱼,居然连上了几条。
他有些得意:“陈叔,要不您也……”话没说完,老陈的浮漂轻轻一顿,然后缓缓下沉,
不是黑漂,而是那种沉稳有力的斜拉。老陈瞬间绷紧,扬竿刺鱼!中了!
力道从竿尖传到手心,再传到全身,老陈差点没站稳。这不是草鱼那种横冲直撞的劲,
而是深沉、持久、仿佛水下挂着一头牛。“青鱼!是青鱼!”阿明尖叫起来。
整个西岸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老陈半蹲着,身体后仰,用全身的力量对抗水下的巨物。
渔线发出尖锐的嘶鸣,竿子弯得让人担心下一秒就会断裂。“稳住!陈叔稳住!
”阿明抄起抄网,手抖得厉害。老陈没说话,额头上青筋暴起,手臂肌肉绷得像铁块。
他小心地控制着鱼竿角度,时而放线,时而收线,跟水下的大鱼展开一场无声的较量。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鱼终于浮出水面——青黑色的背脊像潜艇的脊背,尾鳍一摆,
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围观的钓鱼人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三十斤!绝对有三十斤!
”“老陈这回发了!”“小心!别让它钻底!”老陈感觉体力在飞速流逝,手臂开始发麻。
但他不敢松懈,这是三十年来离梦想最近的一次。马年,青鱼,
一切都像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鱼又一次发起冲锋,老陈被迫放线。五十米,八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