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在西南那边的大山深处，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小村子。那里四面环山，
树密得连阳光都漏不下来多少，终年笼罩在一层湿漉漉的雾气里。尤其是到了晚上，
那黑是真黑，不是城市里那种带着路灯昏黄的黑，
而是那种纯粹的、粘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连狗叫都能传出十里地，听着格外瘆人。
我们那儿有个老规矩，人死了入殓之后，灵堂前要点长明灯，还要把家里的猫狗都关严实了，
最好是送走。老一辈说，猫这种动物通灵，身子轻，阳气弱，
要是从死人脸上或者身上跨过去，那死人的“煞气”就会被引动，搞不好就会“起尸”。
这话我小时候一直当故事听，甚至还偷偷试过把家里的猫往灵堂边带，被爷爷发现后，
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那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发那么大的火，
眼神里透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惧。直到那年村东头的赵大爷去世。赵大爷是个孤老头，
没儿没女，老伴走得早，平时就靠村里人接济。他走的那天，天气阴沉得厉害，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大家忙着张罗后事，谁也没注意他侄子家那只大黄猫。等发现的时候，
那猫早就没了影子，只在灵堂的供桌上留下了几串淡淡的梅花印。下葬那天，
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可过了没几天，怪事就来了。先是村西头老李家的鸡，
一夜之间死了三只，脖子上全是牙印，血被吸干了，死状惨不忍睹。老李蹲在鸡舍边，
看着那几只死鸡，手都在抖。他心里明白，这不是黄鼠狼干的。黄鼠狼哪有这本事，
能把鸡血吸得一滴不剩？而且那牙印，也不像是黄鼠狼的牙印，倒像是……人的牙印，
只是那牙印深得吓人，直接咬穿了鸡脖子。他当时没敢说，只是把鸡埋了，
晚上睡觉把门栓插了又插，连窗户都用木板钉死，生怕半夜有东西闯进来。
可这事儿就像瘟疫一样，传得飞快。隔壁村的一头小牛犊也丢了，找了半天在山沟里发现了，
也是被吸了血，身上有好几处青紫的抓痕。那抓痕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
看着就不像是野兽抓的，倒像是被一双强有力的手，硬生生抓出来的。这下子，
村里人心里都开始打鼓了。大家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一个个脸色发白，
眼神里透着藏不住的惊恐。有人说是山里的精怪，有人说是遭了报应，
还有人偷偷说是赵大爷的坟动了煞。
可谁也不敢往那方面想——谁也不敢提“僵尸”这两个字，仿佛一提，
那东西就会从地底下钻出来，找上自己。村里开始人心惶惶，晚上没人敢出门。天一擦黑，
家家户户都早早地关了门，连平日里最爱串门的婆娘们，这时候也缩在家里，
把孩子搂在怀里，大气都不敢出。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既害怕又好奇，
既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又怕弄清楚了之后，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那种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村里蔓延，白天大家见面，眼神都是躲躲闪闪的，
生怕从对方眼里看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有天半夜，守夜的二柱子跑来敲我家门，
脸白得像纸一样，浑身哆嗦得像筛糠。他说他看见赵大爷了。
他说他看见赵大爷直挺挺地站在老李家鸡舍旁边，头一歪一歪地啃鸡脖子，
动作僵硬得像根木头，但吃得那个香啊，喉咙里还发出“咯咯”的怪声，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二柱子一边说一边哭，说赵大爷的眼睛是翻白的，嘴角流着黑血，那样子根本不是活人。
这下子，村里炸锅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僵尸”吗？还是最基础的那种，没脑子，
只知道凭着本能找活物吸血。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全村。
大家心里的恐惧一下子被点燃了，烧得旺旺的。有人提议搬家，可这大山深处，
又能搬到哪儿去？而且祖坟都在这儿，搬了就是不孝，会遭天谴的。有人提议去报警，
可这事儿怎么跟警察说？说我们村里闹僵尸？谁信啊？警察来了，看到那些死状凄惨的牲口，
估计也只会当成是野兽袭击或者有人恶作剧。村里人聚在我家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
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大家看着村东头那片坟地，心里都犯嘀咕：会不会下一个就是我家？
会不会那东西晚上就摸到我家门口？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像毒蛇一样，
一点点吞噬着大家的理智。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角落里，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作孽啊，作孽啊，肯定是那猫从身上跨过去了，引动了煞气，
这是要遭天谴啊！”他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村长也是吓得不轻，
但他毕竟是村长，还得硬着头皮想办法。
他赶紧托人从百里外的镇上请来了一位据说很有道行的法师。那法师是个干瘦的老头，
背着个破布包，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眼神贼亮，进村后也不废话，先是在村口转了一圈，
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指着村东头那片坟地，说那里阴气太重，有东西要出来了。然后，
他径直走到赵大爷的坟前，围着坟头转了几圈，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势，
最后指着赵大爷的坟头说：“就那儿，出问题了。”法师说，赵大爷死前积攒了一肚子怨气，
因为他那侄子在办丧事的时候，为了省钱，很多规矩都没做到位，赵大爷心里有气，
死不瞑目。加上那猫从身上跨过，引动了尸身里的“地煞”，
虽然没变成刀枪不入的那种大僵尸，但已经成了“活死人”，白天在土里躺着，
晚上就出来找食儿。这“活死人”虽然没脑子，但力气大，皮糙肉厚，而且专吸活物的血，
如果不及时处理，等它吸够了血，开了灵智，那整个村子都得遭殃。这下子，
大家心里的石头反而落了地。虽然恐惧依旧，但至少知道了敌人是谁，
不再是那种摸不着头脑的恐慌了。大家按照法师的吩咐，
准备黑狗血、桃木钉、浸了朱砂的草纸。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既紧张又期待，
希望能借着法师的手，把这祸害除了。可当大家真正去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
才发现心里的恐惧并没有减少。去抓黑狗的时候，那狗像是知道要被杀一样，拼命地挣扎，
眼神里透着绝望，最后被按住的时候，发出的哀嚎声，听着像极了人的哭声，让人心里发毛。
准备桃木钉的时候，木匠的手都在抖，好几次差点把手指头钉进去。到了晚上，月黑风高，
连星星都躲进了云层里。法师带着人在赵大爷的坟前布了个阵。我们这些村民，
都远远地躲在树林里，大气都不敢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家心里既害怕又好奇，
既怕法师镇不住那东西，又怕那东西真的从坟里蹦出来。树林里静得可怕，
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着像极了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靠近。法师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低沉而沙哑，听着让人心里发慌。然后，他猛地一挥桃木剑，喝道：“起！
”几个壮汉拿着铁锹就开始挖。铁锹铲在土里，发出“嚓嚓”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挖了没多深，就听见“砰”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棺材板上。这声音一响，躲在树林里的村民，有几个胆小的，腿一软，
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来。大家心里都明白，那东西，真的在下面。而且，
它还活着，或者说，它还没死透。棺材盖被撬开了。借着法师带来的几盏油灯微弱的火光，
我看见赵大爷直挺挺地坐在棺材里，脸色铁青，眼珠子翻白，没有一丝眼色，嘴巴一张一合，
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那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最吓人的是，
他那双手指甲变得又黑又长，上面全是泥土，指甲缝里还塞着一些碎肉，看着让人想吐。
看见活人，赵大爷猛地从棺材里蹦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一样，听着让人头皮发麻。他直愣愣地就要扑过来咬人，
动作虽然僵硬，但速度却不慢。这一下，躲在远处的村民，有几个吓得直接尖叫出声，
转身就想跑。可腿软得根本迈不开步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边，心里充满了绝望。
法师反应极快，抓起一把糯米就撒在赵大爷脸上。那皮肤一碰到糯米，立刻冒起了白烟，
滋滋作响，还散发着一股焦臭味。赵大爷吃痛，往后一缩，嘴里发出更凄厉的嚎叫，
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倒像是某种野兽临死前的哀鸣。“钉！”法师一声令下，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早就准备好的壮汉拿着浸了朱砂的桃木钉，
狠狠地钉在了赵大爷的肩膀和大腿上。桃木钉穿透皮肉，发出“噗噗”的声音，
黑血顺着伤口流出来，流到地上，竟然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赵大爷瞬间动弹不得，
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在棺材里扑腾，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眼神里竟然透出一丝人性化的痛苦和哀求，看着让人心里发寒。法师叹了口气，
说这已经不是赵大爷了，留着也是祸害，它已经没有灵魂，只剩下一股怨气和本能。
他拿出一张黄符，贴在赵大爷脑门上，黄符刚贴上去，就剧烈地抖动起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下面顶着一样。然后，法师浇上了一桶黑狗血。“火。
”随着法师一声低喝，一把火折子扔进了棺材。火光冲天而起，那火是幽蓝色的，
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赵大爷在火里剧烈地挣扎着，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那惨叫一声高过一声，最后竟然变成了无数个声音的混合，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听着不像是一个人的声音，倒像是无数个冤魂在哭嚎。那声音穿透了火光，
穿透了夜空，直直地钻进我们每个人的心里，让我们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我们躲在树林里，看着那幽蓝的火光，听着那凄厉的惨叫，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有的村民甚至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祈求神灵保佑，祈求赵大爷的原谅。
我心里也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看着那火光中扭曲的身影，我仿佛看到了地狱的景象。
等火灭了，尸骨也烧成了灰，那惨叫声才终于停歇。法师让我们把灰扬了，
说这下子赵大爷的怨气散了，魂魄也能去投胎了。
#### 那一夜之后：村子里的沉默瘟疫火光熄灭后的那个清晨，
村子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欢腾。天亮得迟缓，灰白色的雾气像是昨夜那场大火烧剩下的余烬，
沉甸甸地压在屋顶和树梢上。
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味——那是烧焦的头发、腐烂的肉和黑狗血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味道钻进鼻孔，粘在舌根，让人恶心，却又让人清醒。
赵大爷的坟坑里只剩下一堆冒着青烟的灰烬。村长带着几个胆大的后生，
用铁锹把那些灰扬进了后山的深沟里。没人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