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那个老虔婆,做梦也没想到,她为了二两银子把亲外甥女卖进阎王殿一样的宁王府,
本指望着这丫头死无全尸,好霸占她爹娘留下的那点祖产。可她千算万算,
没算到这丫头脑子里缺根筋。“大姨,您说这王府的墙这么高,是不是怕里面的钱飞出来啊?
”赵氏在王府门口被侍卫架着,脚不沾地地往外扔,嘴里还骂骂咧咧:“死丫头!
你个没良心的!我是你亲大姨!”门缝里,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头,
手里抓着一只油汪汪的鸡腿,吃得满嘴流油,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飞出去的弧线,
感叹道:“大姨这轻功,练得比我爹还好,就是落地姿势差了点。”更让赵氏吐血的是,
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能止小儿夜啼的宁王殿下,此刻正站在那丫头身后,黑着脸,
手里竟然……竟然拿着一块擦嘴的手帕?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1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晒得人头皮发麻,地上的土都被烤得冒烟,仿佛只要撒把葱花,
就能就地摊出一张大饼来。柳满钱蹲在人牙子的牛车边上,手里捏着根枯草棍儿,
在地上画圈圈。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死死盯着不远处正在唾沫横飞的两个女人。
绿、脸上粉比墙皮还厚的大姨赵氏;另一个是满脸横肉、长得像个发面馒头似的人牙子王婆。
“二两?王婆,您这可就不地道了!”赵氏把手里的帕子甩得像戏台上的水袖,
声音尖得能把树上的知了吓掉下来,“这丫头虽然脑子不太灵光,可这身板儿结实啊!
您看这屁股,看这腰身,那是能干活的主儿!怎么着也得三两吧?”柳满钱叹了口气,
把手里的草棍儿折断了。她在心里默默盘算:二两银子,按现在的市价,能买四百个肉包子,
或者两百斤糙米。自己这一百来斤的肉,合着一斤才值二十文钱?
猪肉还涨价到二十五文了呢!这简直是对她柳满钱人格的极大侮辱!正所谓,士可杀,
不可辱,价钱谈不拢,那就得说道说道。柳满钱“腾”地一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几步窜到两人中间,吓了王婆一跳。“大姨,您这账算得不对。”柳满钱一脸严肃,
那神情仿佛是在金銮殿上谏言的御史大夫,“您看,我这头发,乌黑油亮,
剪下来做假髻也能卖个五十文;我这牙口,整齐洁白,吃嘛嘛香,
一看就是好养活的;再看我这手,虽说没干过重活,但胜在灵活,偷……哦不,
拿东西那是快如闪电。您只要二两,这不是把珍珠当鱼目卖吗?”赵氏愣住了,张着大嘴,
那模样活像吞了个死苍蝇。王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我推销”给整懵了,
上下打量了柳满钱一番,乐了:“哟,这丫头有点意思,看着傻乎乎的,账算得倒精。行,
冲你这张嘴,二两五钱,不能再多了!”“成交!”柳满钱一拍大腿,豪气干云,“拿钱来!
”赵氏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几块碎银子。她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
又看了看一脸“视死如归”的柳满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子怪异的感觉。这死丫头,
莫不是真傻了?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满钱啊……”赵氏假惺惺地挤出两滴眼泪,
“大姨也是没办法,家里揭不开锅了,你表哥还要读书考状元……”“行了行了,大姨。
”柳满钱摆摆手,一脸的大义凛然,“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表哥的状元梦,
为了大姨您的红烧肉,我就去那宁王府闯一闯龙潭虎穴!您走好,不送,小心路滑,
别摔着您那把老骨头。”说完,柳满钱头也不回地爬上了王婆的牛车,
找了个舒服的草垛子一躺,闭目养神去了。其实她心里明镜似的。爹娘死后,
留下的那座二进的小院子和几十亩良田,早就被这贪心的大姨惦记上了。
与其在家里被她慢慢折磨死,还不如去王府搏一搏。听说宁王府的伙食好,顿顿有肉。
对于柳满钱来说,天大的事,也没有红烧肘子大。只要有肉吃,别说是龙潭虎穴,
就是刀山火海,她也能当成澡堂子泡!牛车晃晃悠悠地动了,
柳满钱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柳满钱啊柳满钱,从今天起,你就是那卧薪尝胆的勾践,
是那忍辱负重的韩信,为了爹娘的仇,为了夺回祖产,更为了那传说中的水晶肘子,冲鸭!
2宁王府的后门,比柳满钱家的大门还要气派。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
看着就让人腿肚子转筋。进了府,柳满钱被分到了杂役房。管事的是个姓李的嬷嬷,
长得慈眉善目,可那双眼睛里透着的精光,比针尖还利。“进了王府,就要守王府的规矩。
”李嬷嬷手里拿着根藤条,在桌子上敲得“啪啪”作响,“多做事,少说话。
要是惹了贵人不高兴,直接乱棍打死,扔到乱葬岗去喂野狗!
”周围的小丫鬟们吓得瑟瑟发抖,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柳满钱却听得津津有味。
她在心里琢磨:乱棍打死?这得费多少棍子啊?王府果然财大气粗,连打人的棍子都不心疼。
“那个谁,眼珠子乱转那个!”李嬷嬷一指柳满钱,“你叫什么名字?”“回嬷嬷的话,
奴婢叫柳满钱。”柳满钱上前一步,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满是满汉全席的满,
钱是铜钱的钱。”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李嬷嬷嘴角抽了抽:“俗气!
以后你就叫……叫‘招财’吧。”“谢嬷嬷赐名!”柳满钱大喜。招财?这名字好啊!
听着就吉利,比什么“春花”、“秋月”的实惠多了。分派活计的时候,
因为柳满钱看着“憨傻”,被分去了最没人愿意干的活儿——扫前院的大道。这前院的大道,
那是王爷进出的必经之路,宽得能跑马。两边种满了百年的梧桐树,风一吹,
落叶跟下雪似的,怎么扫都扫不完。别的丫鬟都对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柳满钱却乐呵呵地扛着比她人还高的大扫帚去了。在她眼里,这哪里是扫地?
这分明是排兵布阵!清晨,雾气还没散。柳满钱站在大道中央,气沉丹田,双手紧握扫帚柄,
眼神犀利如刀。“敌军落叶势大,我军扫帚虽寡,但胜在灵活!”她大喝一声,
手中的扫帚舞得虎虎生风。“第一招:横扫千军!”哗啦——一大片落叶被扫到了路边。
“第二招:直捣黄龙!”哗啦——又一堆落叶被聚拢在一起。“第三招:围魏救赵!
”柳满钱左突右冲,身形矫健,嘴里还念念有词:“尔等落叶小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本将军今日就要将你们一网打尽,还我河山一片清净!”正当她扫得兴起,
把自己想象成赵子龙在长坂坡七进七出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咳咳!
”柳满钱吓了一跳,手里的扫帚没收住势头,“呼”地一下往后一挥。只听“啪”的一声,
一团夹杂着尘土的枯叶,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一个人的脸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柳满钱慢慢地、僵硬地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
头上顶着几片枯叶,脸上全是灰土,那模样,活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兵马俑。
这人正是王府的大管家,王福。王福气得浑身发抖,
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柳满钱:“你……你……”柳满钱脑子里“嗡”的一声,心想:完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这下别说肘子了,连骨头渣子都吃不上了。但她是谁?
她是二货柳满钱啊!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她的脑回路再次展现了惊人的清奇。
只见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脸诚恳地看着王福,大声说道:“管家大人!
奴婢刚才看您印堂发黑,似有血光之灾,特意用这‘扫把星’为您破了煞气!
您现在是不是觉得神清气爽,耳聪目明?”王福被她这一通胡说八道给气乐了,
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咬牙切齿地说道:“神清气爽?我看你是想去柴房清爽清爽!
”3柴房是没去成,因为王福还没来得及发落她,王爷就下朝回来了。
整个王府瞬间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丫鬟婆子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柳满钱混在人群里,偷偷抬起眼皮,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宁王到底长什么样。
只见一匹高头大马缓缓走来,马上坐着一个穿着玄色蟒袍的男人。那男人长得倒是极好,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就是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围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柳满钱心里咯噔一下:乖乖,这脸色,比我家那口用了十年的铁锅底还黑!
她在心里暗暗分析:根据《黄帝内经》虽然她没看过,但听村头赤脚医生说过,
脸色发黑,多半是肾虚,或者是……便秘?对!肯定是便秘!你想啊,
这王爷天天大鱼大肉的吃着,又不干活,那肠胃能好吗?这一肚子宿便排不出去,
心情能好吗?心情不好,那肯定就要杀人泄愤啊!逻辑通顺,无懈可击!
柳满钱看向宁王的眼神,瞬间从恐惧变成了深深的同情。可怜啊,堂堂王爷,
竟然被屎尿屁这点小事折磨成这样。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炽热,太过诡异,
马背上的宁王萧寒突然勒住了缰绳,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了跪在角落里的柳满钱。“那个丫头,
抬起头来。”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福更是吓得腿都软了,心想这傻丫头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柳满钱倒是听话,
老老实实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清澈见底,
里面写满了“王爷您辛苦了”、“王爷您要多喝水”的关切。萧寒眉头微皱。
他在朝堂上与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见惯了谄媚、恐惧、算计的眼神。
可这个小丫头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像是在看一只……生病的小狗?“你在看什么?
”萧寒冷冷地问道。柳满钱脑子一抽,那句心里话差点就脱口而出:“看您是不是便秘。
”幸好,在最后关头,她那求生欲极强的舌头打了个结,
硬生生转了个弯:“回……回王爷的话,奴婢在看……看您英明神武,气宇轩昂,
就像……就像那刚出锅的大白馒头,让人看着就……就心里踏实!”全场死寂。
连树上的鸟都不叫了。把王爷比作大白馒头?这是嫌命太长了吗?王福已经闭上了眼睛,
准备让人给这丫头收尸了。谁知,萧寒愣了一下,嘴角竟然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大白馒头?”他轻哼一声,“倒是新鲜。王福,这丫头赏你了,带下去教教规矩。”说完,
一夹马腹,扬长而去。柳满钱长出了一口气,摸了摸后背,全是冷汗。好险好险!
看来这王爷不仅便秘,还饿了。一听馒头就高兴,果然是同道中人!4柳满钱在王府的日子,
过得那是“水深火热”虽然没被乱棍打死,但因为那句“大白馒头”,她成了王府的名人。
大家都知道杂役房有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丫头,连王爷都敢调戏。这天,
柳满钱正在后院洗衣服。这洗衣服也是个技术活。她把棒槌挥舞得像擂鼓瓮金锤,
每一棒槌下去,都伴随着一声怒吼:“打死你个负心汉!打死你个贪官污吏!
打死你个……哎呀,这衣服怎么破了?”正洗得起劲,一个小丫鬟跑过来,
神色古怪地说道:“招财,角门外有个妇人找你,说是你大姨。”柳满钱手里的棒槌一顿。
大姨?赵氏?这老虔婆,卖了自己还不够,这是闻着味儿又来了?柳满钱眼珠子一转,
计上心头。她把手在湿衣服上擦了擦,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发霉的干饼子,
揣在袖子里,然后一脸“悲愤”地往角门走去。角门外,赵氏正探头探脑。一见柳满钱出来,
赵氏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哎哟,我的好外甥女,大姨可想死你了!在王府过得好不好啊?
有没有吃肉啊?”柳满钱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袖子里掏出那块发霉的饼子,当着赵氏的面,
狠狠地咬了一口。“嘎嘣”一声,听着都牙酸。“大姨……”柳满钱嘴里含着饼子,
含糊不清地说道,“您看我这样,像是有肉吃的吗?这王府……太惨了啊!”她一边说,
一边努力挤出两滴眼泪:“王爷说了,咱们下人就要忆苦思甜。这饼子,
还是我从狗洞里抢来的呢!大姨,您是来给我送钱的吗?我要赎身!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呜呜呜……”赵氏一听要钱,脸色瞬间变了。“赎身?没钱!没钱!”赵氏往后退了两步,
“你这死丫头,进了王府就是王府的人了,怎么还能想着出来?再说了,
那卖身银子我都给你表哥买笔墨了!”“那您来干啥?”柳满钱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我……我这不是听说王府赏钱多吗?”赵氏眼珠子乱转,“你表哥要赶考,
还差五两银子的路费。你既然在王府当差,怎么也得有点积蓄吧?”“五两?
”柳满钱尖叫一声,声音大得连门房里的侍卫都听见了,“大姨,
您就是把我卖了……哦不对,您已经把我卖了。您就是把我剁碎了卖肉,也不值五两啊!
”她突然扑上去,一把抱住赵氏的大腿,死活不撒手,嚎啕大哭:“大姨啊!您带我走吧!
我不要在这儿吃发霉的饼子了!哪怕回去天天喝稀粥也行啊!您是我亲大姨啊,
您不能见死不救啊!”赵氏被她这一嗓子嚎得魂飞魄散。这要是让王府的人听见,
以为自己是来拐带人口的,那还了得?“你……你放手!死丫头,快放手!
”赵氏拼命想把腿抽出来,可柳满钱那力气,那是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抱得跟铁钳似的。
“我不放!除非您给我五两银子赎身!”柳满钱耍起了无赖。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门口的侍卫。两个身穿铠甲、腰挎大刀的侍卫走了过来,
黑着脸喝道:“何人在此喧哗?惊扰了王爷休息,该当何罪!”赵氏一看这阵仗,
吓得腿都软了。柳满钱却像是看到了救星,指着赵氏大喊:“两位大哥!这妇人要强闯王府!
她说王府的饭难吃,要带我回去!还说……还说王爷坏话!”“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赵氏吓得脸都白了,否认三连。侍卫一听,眉头一竖:“大胆刁妇!竟敢诽谤王爷!来人,
叉出去!”不由分说,两个侍卫架起赵氏,像扔麻袋一样,直接扔出了二里地。
柳满钱站在门口,看着赵氏狼狈逃窜的背影,
慢条斯理地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发霉饼子扔给了路边的野狗。“哼,跟我斗?
本姑娘读过的兵书,比你吃过的盐都多!”5赶走了大姨,柳满钱的心情格外舒畅。
心情一好,肚子就饿。王府的晚饭虽然比家里好,
但对于正在长身体其实是馋的柳满钱来说,那点清汤寡水根本不够塞牙缝的。夜深人静,
月黑风高。柳满钱施展出她自创的“壁虎游墙功”其实就是爬树,悄悄摸进了大厨房。
厨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灶膛里还留着一点火星。柳满钱熟练地翻箱倒柜,可惜,
大鱼大肉都被锁在柜子里了,只有案板上还放着一盘剩下的桂花糕。“桂花糕就桂花糕吧,
好歹是甜的。”柳满钱抓起一块桂花糕,正要往嘴里塞,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
她猛地回头,差点把手里的糕点吓掉。只见厨房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锦缎睡衣,长得粉雕玉琢,就像年画里的娃娃。
只是此刻,这娃娃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柳满钱……手里的桂花糕。
“咕噜——”一声清晰的肚子叫声,在寂静的厨房里响起。柳满钱看了看小孩,
又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想吃?”她压低声音问道。小孩点了点头,咽了口口水,
却没说话,一脸的傲娇和矜持。柳满钱乐了。这小屁孩,饿成这样了还装呢?她走过去,
蹲在小孩面前,把桂花糕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喏,见面分一半。这可是江湖规矩。
”小孩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接了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慢点吃,
没人和你抢。”柳满钱一边啃着自己那一半,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是哪房的小少爷?
怎么大半夜的饿成这样?你爹娘不管你啊?”小孩吃完糕点,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
这才抬起头,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没有娘。我爹……他很忙,没空管我。”“哦,
原来是个没娘疼的小可怜。”柳满钱同情心泛滥,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没事,
以后姐罩着你!想吃啥,姐给你偷……哦不,给你拿!”小孩皱了皱眉,
躲开了她的魔爪:“大胆!男人的头不能随便摸!还有,偷东西是不对的,
是……是鸡鸣狗盗之徒!”“嘿!你这小屁孩,吃了我的糕,还教训起我来了?
”柳满钱气乐了,“我问你,这王府是谁的?”“是我爹的。”“那你爹的是不是你的?
”“以后是我的。”“那不就结了!”柳满钱一拍大腿,“你在自己家里拿东西吃,
那能叫偷吗?那叫……那叫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咱们这是在帮厨子尝尝咸淡,
是为了王府的饮食安全做贡献!懂不懂?”小孩被她这一套歪理邪说给绕晕了,眨巴着眼睛,
觉得好像……有点道理?“行了,吃饱喝足,各回各家。”柳满钱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站起身来,“记住了,今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敢说出去……哼哼!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故意露出凶狠的表情。小孩却一点也不怕,反而看着她,
认真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招财是也!
”“招财……”小孩念叨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难听死了。”“嘿!你这熊孩子!
”柳满钱作势要打,小孩却灵活地钻出了厨房,跑得比兔子还快。跑到门口,
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柳满钱一眼,月光洒在他小小的脸上,
竟然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明天晚上,这里,我要吃鸡腿。”说完,
一溜烟跑没影了。柳满钱站在原地,风中凌乱。这算什么?被讹上了?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本来只想偷个嘴,结果捡了个“小祖宗”回来!不过……柳满钱摸了摸下巴,
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这小孩穿戴不凡,还能在王府里到处乱跑,身份肯定不简单。说不定,
这就是她柳满钱在王府里的“贵人”呢?正所谓,舍不得鸡腿,套不着狼。这笔买卖,
好像……能做?6话说柳满钱自打在厨房与那小公子订下了“鸡腿之盟”,
这心里头就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王府的厨房,
那是何等样的地方?比那朝廷的兵部武库还要戒备森严。里头的胖厨子,
一个个都跟镇殿的将军似的,手里那勺子、菜刀,就是他们的兵器。寻常小丫鬟,
别说偷鸡腿,就是想多闻闻肉味儿,都得看厨子们的脸色。柳满钱躺在硬邦邦的通铺上,
辗转反侧,脑子里头已经排演了一出《三国演义》。“敌方厨房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主将厨子头儿张大海膀大腰圆,有万夫不当之勇。我若单枪匹马杀将进去,
无异于以卵击石。”她捏着下巴,寻思着对策。“有了!”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惊得旁边铺上的小丫鬟一阵哆嗦。“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想攻克这堡垒,
必先摸清敌方虚实。”第二天一整天,柳满钱都没心思扫地了。她那双贼溜溜的眼睛,
就没离开过厨房的范围。她发现,那厨子头儿张大海,每日午后都要去后罩房里头睡个午觉,
雷打不动。这便是敌军防守最松懈的时候。而那刚出锅的卤味,
都会先放在一个大木盆里晾着,其中必有鸡腿!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是夜,三更天。
柳满钱换上一身夜行衣其实就是把外衣翻过来穿,图个心理安慰,
脸上还用锅底灰抹了两道,只觉得自个儿此刻就是那传说中飞檐走壁的侠盗。她猫着腰,
借着月光,一路潜行。那身法,活像一只偷油吃的老鼠。厨房的门虚掩着,
里头传来轻微的鼾声。“天助我也!”柳满钱心中大喜。她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一股子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馋得她口水直流。借着灶膛里微弱的火光,
她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大木盆。盆里头,几只油光锃亮、酱红色的鸡腿正静静地躺着,
仿佛在向她招手。柳满钱咽了口唾沫,伸出了罪恶之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温热的鸡皮时,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梦呓般的声音:“肉……我的肉……”柳满钱吓得魂飞魄散,
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她缓缓回头,只见一个胖大的身影正躺在角落的草席上,
吧唧着嘴,睡得正香。正是那厨子头儿张大海!原来这厮今日没回后罩房,
竟在此地设下了埋伏!柳满钱心里叫苦不迭。这下可好,被瓮中捉鳖了。她眼珠子一转,
计上心来。只见她捏着嗓子,学着那庙里跳大神的巫婆,
用一种空灵飘渺的声音说道:“张大海……张大海……我是灶王爷……你阳寿已尽,
快快随我上天享福去吧……”那张大海在梦里听见有人叫他,还说什么灶王爷,
顿时一个激灵,翻了个身,嘴里嘟囔道:“灶王爷……要吃……吃肘子……”柳满钱一听,
差点笑出声来。好家伙,这还是个吃货。她见这招不管用,心一横,
抓起一只鸡腿就往怀里揣。可那鸡腿刚卤出来,又油又烫,
隔着衣裳都把她胸口烫得“嗷”一嗓子差点叫出来。这一声轻呼,惊动了睡梦中的张大海。
他猛地睁开眼,正瞧见一个黑影在盆边鬼鬼祟祟。“有贼!”张大海一声怒吼,
如同平地里起了一个惊雷。他抄起身边的一根擀面杖,就朝着柳满钱扑了过来。
柳满钱此刻也顾不上烫了,抓着鸡腿拔腿就跑。一时间,小小的厨房里上演了一出追逐大戏。
张大海人胖体笨,哪里追得上身形灵活的柳满钱。柳满钱绕着灶台跑了两圈,
眼看就要逃出生天,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手里的鸡腿也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叽”一下,不偏不倚,
正好糊在了刚被惊醒、睡眼惺忪跑来查看情况的王福脸上。7王福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股子又油又香的味道直冲脑门。他伸手一摸,摸下来一手的油腻和一根骨头。“大胆!
何人行刺!”王福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厨房里瞬间灯火通明,几个小厮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正瞧见这滑稽的一幕:厨子头儿张大海举着擀面杖,柳满钱趴在地上装死,
而尊贵的王府大管家,脸上顶着一只鸡腿。柳满钱心里哀嚎:天要亡我!她趴在地上,
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寻思着是该说自己梦游,还是该说自己被鬼上身了。就在这时,
一个清脆的童声从门口传来。“王管家,你们在做什么?”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那粉雕玉琢的小公子,正站在门口,一脸的严肃。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战战兢兢的奶妈。
王福一见来人,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惊慌。他手忙脚乱地把脸上的鸡腿扒拉下来,
躬身行礼:“小……小世子,您怎么来了?这……这厨房油烟大,冲撞了您可怎么好?
”小世子!柳满钱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小屁孩,竟是宁王府的独苗,未来的小王爷萧云景!
我的亲娘哎,我这是抱上了一根多粗的大腿啊!萧云景没理会王福,径直走到柳满钱面前,
踢了踢她的脚:“起来,装什么死?”柳满钱一个激灵,麻溜地爬了起来,低着头,
活像个犯了错的小媳妇。“这是怎么回事?”萧云景板着小脸,颇有几分他爹的威严。
王福刚要开口告状,萧云景却抢先一步,指着地上的柳满钱说道:“我饿了,
让她给我做宵夜。你们这么大声嚷嚷,是想把父王也吵醒吗?”一句话,
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了。王福张口结舌,看看小世子,又看看柳满钱,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小世子金枝玉叶,怎么会指使一个扫地的粗使丫头做宵夜?可小世子发了话,谁敢不听?
“是是是,是奴才们的不是。”王福连忙躬身赔罪。萧云景不再看他们,
拉起柳满钱的手腕就往外走,临走前还回头对张大海说了一句:“那只鸡腿,记在我的账上。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风中凌乱。
被萧云景拉到一个无人的假山后面,柳满钱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小豆丁,心里五味杂陈。“小……小世子,
多谢您仗义相救。”萧云景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
仔细地擦了擦刚才拉过柳满钱的手,一脸的嫌弃:“脏死了。”柳满钱:“……”“鸡腿呢?
”萧云景伸出小手。柳满钱这才想起,鸡腿已经壮烈牺牲在王管家的脸上了。
她苦着脸说:“没了。”萧云景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模样,
跟他爹萧寒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可真是个废物。”他毫不留情地评价道。
柳满钱不服气了:“我怎么就废物了?要不是那厨子头儿耍诈,我早就得手了!再说了,
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冒这么大风险吗?”“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萧云景挑了挑眉。
“那倒也不是……”柳满钱气势弱了下去。萧云景看着她那副怂样,嘴角微微翘起:“算了,
这次就饶了你。不过,你得再帮我办一件事。”“还来?”柳满钱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次不偷东西。”萧云景背着手,在月光下踱步,活像个小大人,“我那院子里,
有个叫红玉的二等丫鬟,最近总是在我面前晃悠,还老是偷偷掐我的花。你去,
帮我教训教训她。”“教训人?”柳满钱眼睛一亮,“这个我拿手!保证让她哭爹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