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妻星期一·空姐林晚对着镜子,系上丝巾的最后一圈。藏青色制服裙,白衬衫,
领口系着红蓝相间的丝巾,头发盘成髻,露出光洁的脖子。她侧过身,
看了看自己——腰身还在,小腿还直,嘴角却挂着一种陌生的笑。那笑不是她的。是空姐的。
周屿在卧室门口站着,手里端着咖啡杯,看她。
他看她的眼神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像第一次约会时那样,带着一点惊讶,一点欣赏,
一点“这女人是我的”的得意。“欢迎登机。”林晚转过身,声音放软,带一点点鼻腔共鸣,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周屿笑了。他把咖啡杯放在五斗柜上,走过来,
伸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商务舱,”他说,“有特殊服务吗?”林晚打掉他的手,
笑骂了句“德行”。但心里有一小块地方,软了一下。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婚后五年,
对话只剩“吃饭了”“洗碗了”“水电费交了没”。亲热也成了例行公事——周六晚上,
关灯,十分钟,各自翻身睡去。有时候林晚躺在床上,听着周屿的呼吸声,会想:这个人,
还是当初追她追到公司楼下的那个人吗?当初。当初他等她下班,从六点等到九点,
就为了送她一份夜宵。当初他记住她所有的喜好,奶茶三分糖,火锅不要香菜,
下雨天会腰疼。当初她是他眼里的唯一。现在她是他的背景板。所以当上周日凌晨两点,
周屿突然摇醒她,说“我们得做点什么”的时候,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意外。
她只是翻了个身,说:“做什么?”周屿说:“我们太熟了。熟到我觉得我左手摸右手。
”她沉默了一会儿。这话她听过,从很多已婚朋友嘴里听过。
熟到像左手摸右手——意思是没感觉了,意思是需要新鲜感了。她问:“那怎么办?
换左手摸右手?”周屿说:“我有一个计划。”她以为他开玩笑。直到周一早上,
他从衣柜里拿出这套空姐制服——全新的,带着吊牌,网购的——递给她。他说:“试试。
就当,给我们找点乐子。”她愣了很久。然后,鬼使神差地,穿上了。现在她站在镜子前,
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那个自己很好看,比素颜穿家居服的自己好看。
那个自己眼睛里有一点光,是周屿给的。周屿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他说:“林小姐,我很期待今天的飞行。”他叫的是“林小姐”,不是“老婆”。那天晚上,
他们做了很久没做的事。不是例行公事那种,是带着一点新鲜感,一点好奇,
一点“这个人好像不一样了”的试探。结束后,周屿搂着她,说:“这个计划,应该继续。
”林晚没说话。她躺在他怀里,看着天花板,想:也许,真的有用。
星期二·学生周二的装扮是周屿自己挑的。白衬衫,格子短裙,过膝袜,双肩包。
林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想笑——她都三十二了,还扮什么学生?但周屿说,你底子好,
皮肤白,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她背着包出门。按计划,她要去市图书馆待两个小时,
周屿会来“偶遇”。图书馆里很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桌面上。林晚找了本小说,
翻了几页,心思却不在书上。她想起自己读大学的时候,也常去图书馆。
那时候有个学长追她,总是“偶遇”,总是坐她对面,假装看书,其实一直偷偷看她。
她那时候是骄傲的。有人看,是值得骄傲的事。“同学,这个位置有人吗?”她抬头。
周屿站在对面,穿着浅灰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故意拨乱了一点。他笑得有点腼腆,
像一个真的来搭讪的大学生。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人。”她说。他坐下来,
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他居然准备了道具。他翻开书,低头看,但眼角余光一直在她这边。
她假装不知道,继续看自己的书。阳光照在桌面上,照在他们之间,
照出一种久违的……青涩感。半个小时后,她站起来去还书。他跟在后面,
在书架之间叫住她。“同学,”他说,“能加个微信吗?”她转过身,靠在书架上,看着他。
他站在过道那头,逆着光,轮廓很柔和。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是在朋友聚会上,
他也是这样走过来,问她:“能加个微信吗?”那时候她心跳了一下。现在,她的心跳,
又了一下。她点点头。他走过来,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洗衣液香味。
他说:“你知不知道,我在图书馆看见你很多次了。”她说:“是吗?”他说:“是。
每次都坐你对面,假装看书。”她说:“那你今天终于敢说话了?”他说:“今天再不说,
就来不及了。”这段对白是他们设计好的。但说出来的时候,林晚忽然觉得,这不是在演。
他们真的在重新认识。那天下午,他们在图书馆附近的小咖啡馆坐了三个小时。聊大学,
聊初恋,聊那些没跟对方说过的事。周屿说他大学时候追过一个女生,追了半年没追到。
林晚说她也有过一个笔友,写信写了一年,见面之后发现完全不是想象的样子。
这些都是真话。他们从来没聊过这些。晚上回家,林晚卸了妆,换上睡衣,坐在床边发愣。
周屿走过来,坐她旁边,说:“今天开心吗?”她说:“开心。”他说:“我也开心。
”她靠在他肩膀上。过了一会儿,她说:“周屿,你说,我们以前怎么不聊这些?
”他沉默了一下,说:“因为太熟了。熟到觉得什么都知道了,就不问了。”她没说话。
她想:那如果每天都是新的,是不是就能一直问下去?星期三·护士护士服是纯白的,
带一点收腰设计,裙摆刚好到膝盖以上。林晚穿上之后,
对着镜子整理护士帽——那种带红十字的小白帽,别在头顶,有点滑稽。周屿说:“很好看。
”她说:“像个真护士吗?”周屿想了想,说:“像那种……温柔又专业的。”那天晚上,
他扮演了一个“受伤的病人”。他躺在沙发上,
伸出“受伤”的手指——其实只是划了一道小口子,贴创可贴都嫌夸张。林晚蹲在沙发边上,
用棉签蘸着碘伏,给他消毒。“疼吗?”她轻声问。他看着她,说:“不疼了。”她低头,
把创可贴缠在他手指上。他的手指很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戴着他们的婚戒。
她看着那枚戒指,忽然想起结婚那天,他给她戴戒指的时候,手在抖。“林护士。”他叫她。
她抬头。他说:“你照顾人的时候,特别好看。”她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给他“包扎”,
一圈一圈,很认真。那天晚上,他让她穿着护士服。结束后,她躺在黑暗里,
听着他的呼吸声,想:原来被人需要是这样的感觉。不是作为一个妻子被需要,
是作为一个照顾者。一个温柔的存在。她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被需要过了。
周屿自己能处理一切,交水电费,修水龙头,点外卖。她在家做饭,他有时候说好吃,
有时候说还行。她洗衣服,他穿的时候从来不会说谢谢。她是存在的,但好像又不存在。
只有在扮演的时候,她是被看见的。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一直睁着。
星期四·老师周四的装扮是周屿最喜欢的。黑框眼镜,白衬衫扎进及膝裙里,
头发扎成低马尾。林晚对着镜子调整眼镜的角度——那是平光镜,没有度数,但戴上之后,
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周屿站在她身后,说:“林老师好。”她转过身,推了推眼镜,
用一种严肃的口气说:“周同学,你作业交了吗?”他笑,说:“没写。
”她说:“那今天放学别走。”这句台词是他们提前设计好的。但说出口的时候,
林晚忽然觉得别扭。不是别扭这个角色,是别扭“老师”这个词。她曾经想当老师的。
大学毕业那年,她考过教师资格证。笔试过了,面试没过。后来就放弃了,
找了份文员的工作,再后来结婚,再后来辞职在家。那个当老师的梦想,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忘记了。现在她穿着老师的衣服,站在镜子前,
看着那个戴着眼镜的自己。那个自己看起来很知性,很专业,
像一个真的能在讲台上站得住的人。她忽然有点难过。周屿没注意到她的情绪。他在她身后,
手已经搭在她腰上,说:“林老师,现在可以补课吗?”她推开他的手,说:“等一下。
”她走进书房,打开抽屉,翻出一本旧相册。相册里有一张她大学毕业时的照片,
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得特别开心。那是她离“老师”最近的时候。周屿跟过来,
看见照片,愣了一下。他说:“你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想起来,
我以前想当老师。”他沉默了一下,说:“现在也可以啊。”她摇摇头,把相册合上,
放回抽屉。她说:“现在不行了。现在我是你的林老师。”她说的是“你的”。
不是“真的”。那天晚上,她扮演得很投入。她在“黑板”上写板书——其实是家里的白板,
平时贴便条的。她给周屿讲英文语法,讲虚拟语气,
讲“if I were you”应该怎么用。
他坐在“课桌”前——其实是餐桌前——认真地听,偶尔举手提问。“林老师,”他说,
“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做?”她愣了一下。他说:“我是问,虚拟语气。
if I were you, I would……”她打断他:“我知道。虚拟语气,
与现在事实相反。”他看着她,说:“那你会怎么做?”她没回答。晚上,他睡着之后,
她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她在想那个问题:如果我是我,我会怎么做?
如果我不是周屿的妻子,不是这些扮演的角色,我会是谁?她想不出来。
星期五·律师律师服是周屿从网上租的。黑色西装套裙,白衬衫,细高跟,
还配了一个假的律师徽章。林晚穿上之后,对着镜子调整领口,
觉得自己像一个真的要去开庭的人。周屿说:“今天演什么?法庭戏?”她想了想,
说:“今天你演我的当事人。你被冤枉了,我来帮你辩护。”他说:“我有什么罪?
”她说:“你犯了太爱我罪。”两个人都笑了。这是他们设计好的台词,有点土,
但说出来的时候还挺开心。那天晚上,她真的给他辩护了一场。
他扮演一个被控“冷漠罪”的丈夫,她作为辩护律师,一条一条驳斥指控。
“我的当事人不是冷漠,”她说,“他只是工作太忙,没有时间表达。”“那他不表达,
”林晚问自己,“你怎么知道他爱你?”“因为他记得你所有的喜好,”她替周屿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