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大年初一的子时,我发现,时间就会重置回零点。我必须在24小时内,
找出是谁在除夕夜害死了自己,否则这个循环将永无止境。1电视机里的主持人正在倒数。
三。二。一。窗外炸开第一声炮响。我跪在客厅的地毯上,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我大口呕吐,吐出来的全是暗红色的液体。婆婆赵金花坐在主位上。
手里捏着那只刚空掉的汤碗。目光盯着地面。脸上面无表情。丈夫陈建国在阳台抽烟。
烟雾遮住了他的脸。小姑子陈琳拿着手机在自拍。镜头对准了地上的我。我抓住了桌腿。
指甲在实木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没有人走过来。没有人打电话报警。赵金花站起身。
从厨房拿出一块抹布。盖住了我吐出来的血。陈建国走回客厅。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死。陈建国吐出最后一口烟。说了两个字。真慢。我视线彻底模糊。
心跳停止了。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意识消失了一秒。或者更短。滴。电子表的报时声响了。
我睁开眼。身体靠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绣着福字的靠枕。
主持人还在说开场白。欢迎大家收看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我低头看手机。
日期显示:除夕。时间:20:00。我的手抖了一下。怀里的靠枕掉在地上。
赵金花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抓着一根沾血的擀面杖。正在剁肉。去把大蒜剥了。
赵金花喊了一嗓子。我没有动。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里刚经历过撕裂般的疼痛。
现在却平整如初。陈建国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春联。嘴里咬着胶带。发什么愣?
帮我扶着凳子。陈建国推了我一把。我闻到了他身上的烟草味。和死前闻到的一模一样。
我站起来。腿部肌肉还在痉挛。看了一眼厨房。看了一眼卧室。我想到了那个念头。
时间重置了。必须在零点之前活下去。或者。在被杀之前逃走。我走向玄关。
手刚碰到防盗门的把手。咔哒。陈琳推门进来了。带进来一身寒气。
陈琳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挡住了门口。嫂子。你要出去?陈琳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探究。我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厨房。刀刃撞击案板的声音非常有节奏。砰。砰。
砰。2剥蒜。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手指甲抠进蒜皮里。辛辣的味道钻进鼻孔。
赵金花在旁边搅拌饺子馅。大盆里的肉泥发出黏腻的声响。我记得刚才那碗汤。
那是十一点半端上桌的。赵金花说是专门给我熬的补药。我抬头看了一眼赵金花。妈。
今天做了什么汤?赵金花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皮翻了翻。乌鸡汤。放了红枣。你身子虚。
我盯着那盆馅。里面拌了韭菜。味很大。陈琳走进来。从盘子里捏了一块生肉塞进嘴里。
嚼了几下吐出来。腥。妈。多放点料。赵金花拍了陈琳一巴掌。母女俩笑得很开心。
我觉得后背发冷。死前的冷。我放下手里的蒜。起身去卫生间。关上门。反锁。拿出手机。
报警。拨号键按下。屏幕转了一圈。显示:当前区域无信号。我打开窗户。想看看外面。
窗子被钉死了。三根成人手臂粗的木条横在玻璃外面。这是旧式单元楼。二楼。
按理说没必要封得这么死。陈建国在外面敲门。我。你掉进去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收起手机。按下马桶冲水键。拉开门。陈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沉甸甸的。有水滴从袋子缝隙渗出来。掉在我的脚面上。凉。这是什么?
我盯着那个袋子。陈建国笑了笑。嘴角向上拉。活鱼。年年有余。他侧身进了卫生间。
把塑料袋放进洗手盆里。水龙头打开。哗啦啦地响。我回房间拿大衣。包里有车钥匙。
我打算现在就走。不吃饭了。哪怕睡在大街上。只要过了凌晨就行。我背上包。走向大门。
陈建国站在客厅正中央。挡住了去路。去哪?我指了指外面。想起有个快递没拿。
在超市门口。陈琳从沙发上跳下来。动作很快。哪有什么快递?顺丰还是韵达?
我回来的时候看过了。全关门了。陈琳拉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我想甩开。
陈建国的眼神沉了下来。他盯着我的包。过年。哪也不许去。他伸出手。抢走了我的包。
里面装着身份证、现金和钥匙。我被推回了沙发上。电视机里的节目已经开始了。
小品演员在笑。观众在鼓掌。我坐在那。手心里全是汗。3时间是二十一点。
赵金花把汤端了出来。砂锅冒着白气。还没到时间。循环改变了。青青。趁热喝。
赵金花盛了一碗。放在我面前。碗是白瓷的。边缘缺了一个口。我记得这个口子。死之前。
她就是盯着这个口子咽的气。我不想喝。我把碗往前推了推。陈建国坐在对面。
正在吃花生米。他停下咀嚼。看着我。妈辛辛苦苦熬的。喝了。陈琳在旁边阴阳怪气。
嫂子。这可是托人买的野山参。一千多一支呢。我拿起勺子。搅动汤水。
里面没有野山参。只有黑乎乎的树皮。还有一股苦杏仁的味道。氰化物。我在电视里看过。
这东西见效最快。我不渴。留给琳琳喝吧。她还没成家。更需要补。我把碗推向陈琳。
陈琳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猛地站起来。动作过大。椅子翻在地上。我有病啊喝这种东西?
陈琳喊得很大声。反应太过了。陈建国也放下了酒杯。客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确定了。这家人。全都知道汤里有东西。陈建国站起来。走到我身后。
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掌心很烫。别闹了。喝了这碗汤。大家安生过年。
他的手在收紧。我感觉到骨头在响。他是要强灌。我端起碗。手在抖。
陈建国的力气越来越大。他另一只手去抓我的头发。我猛地低头。把整碗汤泼在了地毯上。
滋。白色羊毛地毯冒起一股细细的烟。焦臭味散开。赵金花冲过来。对着我就是一巴掌。
力气很大。我半张脸瞬间肿了。不知好歹的东西!赵金花尖叫。陈建国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绳子。那种粗糙的麻绳。我站起来想跑。陈建国一把揪住我的头发。
往后猛拽。我跌在地上。后脑勺撞到茶几角。眼前发黑。陈建国跨坐在我身上。
绳子勒住了我的脖子。我死命蹬腿。踢到了旁边的饮水机。水桶倒了。水泼了一地。
陈琳站在旁边。抱着肩膀看。哥。你快点。一会儿要放炮了。声音大。
我感觉到氧气被抽离。肺部快要炸开。挣扎渐渐减弱。我盯着墙上的挂钟。十点。
还差两个小时。视线再次黑下去。黑暗中。我听到赵金花在说话。把她拖进卫生间。
地毯弄脏了。这是第二次死。4滴。零点重置。我猛地坐直身体。胸口剧烈起伏。
冷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电视机里。主持人还是那个表情。欢迎大家收看……
我把电视关了。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剁肉的声音。砰。砰。砰。
我看了一眼茶几。春联还没贴。陈建国还没从卧室出来。这次。一定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
我冲进卧室。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铁盒。里面放着她这些年存的私房钱。还有结婚证。
我把东西塞进胸衣里。手机拿在手里。她没走正门。也没去卫生间。她去了阳台。
阳台只有陈建国抽烟的时候会去。那里有个旧梯子。是修灯泡用的。我踩上梯子。
发现阳台也被焊了防护网。不锈钢的。非常结实。我从阳台看向楼下。外面静悄悄的。
一个人也没有。灯光昏暗。我想喊救命。喉咙却像被粘住了一样。她想起了前两次死亡。
无论怎么挣扎。这家人总能找到办法。因为他们在一起。我只有一个人。陈建国走进了阳台。
他没有拿胶带。他手里拿着一瓶透明的液体。是汽油。我后退。撞在玻璃上。苏青。你说。
咱们的保险受益人是谁?陈建国问。他的声音很温柔。像在说情话。我没说话。
盯着他手里的打火机。咔哒。火苗窜了出来。是我。全是我。陈建国把汽油泼在我身上。
我闻到了刺鼻的味道。整个人凉透了。为什么?我问。我欠了五百万。这套房抵押了。
那些人说明天就来收房。陈建国一步步逼近。你死了。保费有一千万。我能还钱。
还能给琳琳买套房。我看着他。这是结婚五年的丈夫。这是她以为的家。
陈建国把火机扔了过来。轰。火焰瞬间包围了我。剧痛袭来。皮肉被烧焦的声音清晰可见。
我在大火中挣扎。她看到陈琳推开阳台门。递给陈建国一根湿毛巾。哥。别溅到身上。
陈建国接过毛巾。捂住口鼻。看着我在地上翻滚。他掐着表。在算死亡时间。我不再叫喊。
她只是盯着陈建国的脚。那双刚才还给她贴春联的脚。意识模糊前。
我听到陈建国给赵金花发语音。妈。把保险柜里的协议拿出来准备好。
等消防队一来就给他们看。我闭上眼。大火吞噬了一切。滴。又是零点。我再次睁开眼。
这次她没有动。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靠枕。她看着赵金花从厨房走出来。
看着陈建国拿着胶带走出来。她露出了一个笑。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非常诡异。
陈建国愣了一下。你笑什么?我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机。刚才。我把受益人改了。
陈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5陈建国一把抢过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页面显示正在加载。网络信号那一格。依然是红色的叉。他盯着我。眼神里露出凶狠。
你耍我?这没信号。我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上一轮。你泼汽油之前。我改的。
那个时候窗户边有一格信号。这是谎话。但陈建国信了。他这种赌徒。
对钱的敏锐度超过一切。他放下手机。冲到卧室。开始翻找他那些藏在枕头底下的保单。
赵金花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建国。怎么了?陈建国没理她。
他在屋里乱砸。抽屉被拉出来。衣服扔得满地都是。陈琳进门了。她看着一地的狼藉。
愣在玄关。哥。你找什么?她改了受益人!陈建国咆哮。陈琳的包掉在地上。
她快步走向我。抬手又要打。我这次没躲。她死死盯着陈琳。打。往死里打。法医验尸。
一眼就能看出家暴痕迹。保险公司一分钱不赔。陈琳的手停在半空。她僵住了。
赵金花走过来。把擀面杖藏在身后。换上一副笑脸。青青。你说什么胡话呢?
咱们是一家人。我冷笑。一家人。三轮。三种死法。我知道陈建国欠了赌债。我开口。
全家人都静了下来。我也知道。那五百万是陈琳借的。高利贷。
陈琳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我盯着她。那些债主不只找陈建国。
他们也找你。对吧?陈琳开始抖。她看着陈建国。陈建国从卧室冲出来。手里抓着一叠纸。
那是他自己伪造的受益人更改证明。他把它撕得粉碎。不可能。我一直看着你。
你没机会改。陈建国虽然这么说。但他的额头在冒汗。他走过来。捏住我的下巴。
密码是多少?把账号给我登录。我感受着下巴上传来的剧痛。想拿钱?
除非我活过今晚。我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客厅里很响。陈建国沉默了。他在衡量。
杀了我。可能拿不到钱。不杀我。明天债主就会上门砍了他的腿。赵金花走过来。
拉住陈建国的手。要不……先让她把字签了?赵金花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一份财产转让书。上面写着。我名下的那套婚前全款房。自愿转给陈琳。我看着这家人。
贪婪。自私。坏到了骨子里。即使是现在。他们想的依然是怎么榨干她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