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书签下的那一刻,我点了根烟,前所未有地轻松。我,江川,知名投资人,
终于摆脱了林晚那个无趣又虚伪的女人。朋友们在庆功宴上举杯,恭喜我脱离苦海,
我笑着将那本作为“铁证”的日记扔在桌上,引来一片哗然。日记里,
林晚用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她和另一个男人“Z”的点点滴滴,那些隐秘的约会,
那些悸动的心情,都像一根根针,扎在我身为男人的自尊上。我甚至都不屑于质问,
直接将证据甩在她脸上,她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签了字,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睛,
死寂一片。直到三天后,我无意中翻看旧相册,
一张照片让我嘴里的烟灰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照片里,林晚幸福地依偎着我,
手里拿着一朵紫色的风信子——那正是日记里,她记录的“Z”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可那天,
明明是我们的三周年纪念日。1 胜利者的炫耀包厢里,
昂贵的威士忌在水晶杯中晃出琥珀色的光晕,混杂着雪茄浓郁的香气,
将空气熏得既颓靡又热烈。我靠在真皮沙发的深处,双腿交叠,
指间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雪茄,烟雾缭绕中,兄弟们喧闹的脸庞都显得有些模糊。“川哥,
真离了?”老张举着杯子,满脸通红地凑过来,“恭喜啊!脱离苦海,重获新生!
”“恭喜川哥!”“早就该离了!林晚那种女人,配不上你!”我没说话,只是扯动嘴角,
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我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自己被簇拥在中心,
享受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钦佩和艳羡。我,江川,永远是掌控全局的那个人,
无论是在瞬息万变的资本市场,还是在一场看似棘手的婚姻危机里。我抬了抬手,
示意他们安静。然后,我慢条斯理地从脚边的皮包里,取出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
“啪”地一声,扔在光洁的红木桌上。盒子不算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
瞬间压住了所有嘈杂。“想知道我怎么让她净身出户,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吗?
”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缓缓散开,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戏剧化的冰冷。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神里充满了猎奇的光。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钥匙,插进锁孔,
轻轻一拧。盒盖打开,里面杂乱地堆着一些女人的小玩意儿。一张电影票根,
几颗包装精致的糖果,一朵干枯的紫色风信子……还有一本粉色的日记本。我捻起那本日记,
像个展示战利品的将军,缓缓翻开一页,用一种近乎朗诵的语调,
念出那些让我胃部痉挛的文字。“十月三日,晴。今天又见到Z了,他还是那么爱笑,
阳光洒在他头发上,像金色的麦浪。我真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我顿了顿,
环视着兄弟们震惊的表情,心底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还有这个。”我拿起那张电影票根,
“十月二十日,和Z去看了《深海回响》,他知道我喜欢。电影很感人,
我靠在他肩上哭了好久。”我把日记本和票根一起甩在桌上,靠回沙发里,深吸了一口雪茄,
用一种过来人的、带着几分悲悯的口吻总结道:“看,就是这些东西。一个男人最大的失败,
不是事业破产,而是连自己的女人跟别人上了床都不知道。我江川,
绝不允许自己成为那样的傻子。”“操!这女的真不是东西!”“川哥这处理得太冷静了,
教科书级别!”一片附和与痛骂声中,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我冷静、果断,
我没有被感情冲昏头脑,我用最体面的方式,处理了一场最肮脏的背叛。我是一个强者。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一个喝多了的兄弟,舌头都有些大了,他拿起那张票根,
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川哥……这……这电影票,
《深海回响》……我记得……你不是最讨厌这种磨磨唧唧的文艺片吗?
说谁看谁傻……嫂子这口味,跟你差这么多啊?”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我端着酒杯的动作停在半空,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容,像是被冻住的冰层,
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2 票根下的谎言“她跟野男人看什么电影,我怎么会知道。
”我一仰脖,将杯中的烈酒灌进喉咙,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
暂时压下了心底那一瞬间的僵硬。我嗤笑一声,语气轻蔑,
仿佛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派对在我的强颜欢笑和兄弟们的刻意附和中继续,
但那点不和谐的音符,却像一根微小的刺,扎进了我的脑海里。回家的路上,
我没有让司机送。我一个人开着车,在午夜空旷的环城高速上飞驰。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像一道道冰冷的伤口。《深海回响》。
一部我曾经公开嘲讽过无数次的电影。林晚……她真的会喜欢这种东西吗?我努力回想,
却发现自己对她的喜好,记忆已经模糊。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看过一场电影了?半年?一年?
更重要的是那个日期。十月二十日。我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方向盘传来冰冷的触感。这个日期,像一个生了锈的坐标,钉死在我记忆的某个角落里。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那天下午,我正在一个关键的并购会议上,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带着哭腔,说她心脏病突发,被送进了急救室。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
丢下整个会议室的人就往医院赶。路上,我给林晚打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沙哑,
她说她已经知道了,正在医院陪着妈,让我别急,路上开车小心。我赶到医院时,
她果然守在急救室门口,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我当时满心都是对我妈的担忧,
只觉得她还算懂事,没有在这种关键时刻给我添乱。现在想来,全是谎言。
她对我说她在医院陪护,转头却拿着票,去和那个叫“Z”的野男人看电影?
在我母亲生死未卜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刹车声。车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音,
我的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前倾,安全带勒得我胸口生疼。原来愤怒真的可以让血液冲上头顶,
让理智瞬间蒸发。我猛地掉转车头,朝着那个我们曾经共同拥有,
如今只剩我一个人的“家”开去。我不是为了她,不是为了挽回什么。
我是为了让我的“胜利”更加无懈可击。我要把这个谎言的最后一块拼图也找出来,
钉死在她的耻辱柱上。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死寂,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惯用的那款薰衣草香薰的淡香,闻起来却无比讽刺。我径直冲进书房,
将那个作为“罪证”的木盒子狠狠倒空。票根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我捡起它,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我。城西万达影院,7号厅,晚上八点十五分的场次。清清楚楚。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朋友的电话。他是做安防系统生意的,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难。
“帮我调一段监控。”我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有些嘶哑,“城西万达,十月二十号,
7号厅门口和厅内的。我要看看,是谁。”半小时后,一段视频文件发到了我的邮箱。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点开视频。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我死死盯着屏幕,像一头准备扑杀猎物的野兽,搜寻着那个奸夫的身影。画面中,
林晚出现了。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身形比我记忆中更消瘦。她一个人买了票,
一个人买了爆米花,一个人检票进场。没有“Z”。监控的角度很好,能拍到影厅的后半场。
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周围的座位都是空的。巨大的银幕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一次又一次地抬起手,擦拭着自己的脸颊。电影结束,
灯光亮起,周围的人陆续离场。她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世界遗忘的雕像。
整个影厅都空了,她才缓缓地站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她一个人,
哭完了整场电影。3 监控里的真相我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眩晕感。怎么会是一个人?那本日记,那些文字,
难道都是她臆想出来的?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一个疯子?我娶了一个疯子?
就在这时,画面中,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
我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林晚,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就是他!那个“Z”!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似乎说了些什么。林晚缓缓抬起头,
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画面里,憔ें悴,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纸巾,递了过去。然后,他又递过去一张小小的卡片。就是这个!
交换信物!这就是证据!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头顶,
强烈的屈辱感和被欺骗的怒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烧成灰烬。我颤抖着手,
将视频暂停,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那一帧画面不断放大,放大……直到那张卡片上的字迹,
从一团模糊的像素块,变得勉强可以辨认。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像一个第一次识字的学生。“XX心理创伤疗愈中心。”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我们陪您,
走出深海。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疗愈中心?不是约会,
是心理治疗?为什么?她有什么创伤?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任由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一片惨白。我拼命地回忆那段时间。是的,十月份,
正是我公司那个关键并购项目的冲刺阶段。我几乎每天都睡在公司,回家也是一身酒气,
倒头就睡。她好像是变得沉默寡言了。好几次,她想跟我说些什么,都被我不耐烦地打断。
“我累了一天,你就不能让我清静会儿?”“你又怎么了?能不能别整天死气沉沉的,
像个怨妇一样?”“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忙完这阵子再说?
”那些我曾经以为是无理取闹的抱怨,那些我归咎于女人天生敏感多疑的沉默,
此刻像一部快放的电影,在我脑中一帧帧闪过。我当时……都说了些什么?我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她最后总是低下头,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我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拿起手机,找到了那张卡片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您好,这里是XX心理创伤疗愈中心。
”我的喉咙一阵发干,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气,编造着谎言:“你好,
我……我是林晚的哥哥。她最近状态不太好,手机也打不通,家里人很担心,
想问一下……”电话那头的医生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您是她哥哥啊……唉。”那声叹息,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我紧绷的神经。
“您妹妹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很严重,需要家人的长期陪伴和理解。
尤其是每年这个季节,她的情绪波动会非常大……”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个词汇像一颗子弹,击碎了我固有的认知。我追问道:“是什么……是什么创得伤?
”医生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主要是因为她弟弟的死。
她总说……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弟弟。”4 弟弟的秘密“弟弟?
”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我耳边响起,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冲着电话怒吼起来:“不可能!
林晚是独生女!她根本没有弟弟!你们到底是什么机构?是不是骗子?!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能察觉到的,濒临崩溃的疯狂。
这是我最后的防线,如果连这个都是真的,那么我之前建立起来的所有“胜利”和“理智”,
都将瞬间崩塌成一个笑话。电话那头的医生被我的咆哮吓了一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一下下都带着钝痛。许久,
医生才用一种带着怜悯的语气,轻声说道:“先生,您先冷静一下。
我们对病人的隐私有保密义务,但既然您是她的家人……这样吧,我给您发一张照片,
您看了或许就明白了。”电话挂断了。一秒后,手机“叮”地一声,收到一条彩信。
我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点了好几次,才将那张图片点开。
那是一张用手机翻拍的、有些泛黄的旧报纸。报纸的社会新闻版块,
一张黑白照片占据了不小的篇幅。照片上,一个扎着马尾、笑容灿烂的少女,
亲密地挽着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男孩穿着当时很流行的校服,眉眼和林晚有七分相似,
笑容干净得像夏天的阳光。照片下方,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字标题,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狠狠地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高三学子周洋Z.Y.为救落水儿童不幸牺牲》周洋……Z.Y……Z。
我瞬间瘫软在地板上,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屏幕摔在地上,碎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纹路。
那个“Z”,不是她的情人。那个她日记里反复思念,说想和他说话,
说他喜欢的花开了的“Z”,是她早已去世的、我却从未听她提起过一句的弟弟。
我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从地上猛地窜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出公寓。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那个家,那个被我亲手查封,被我视为“耻辱”的家。
我用最野蛮的方式,一脚踹开了那扇我曾用钥匙温柔开启过无数次的门。
门锁发出痛苦的呻吟,宣告着我们之间最后一丝体面的彻底断裂。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只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我冲进卧室,
找到了那个被我当作“罪证”的木盒子。我将它狠狠砸在地上,木屑四溅。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那张《深海回响》的电影票,那朵干枯的风信子,
那些包装精美的糖果……我曾经以为的偷情证据,此刻却像一个个无声的巴掌,
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我跪在地上,发疯似的翻找着。在盒子的最底层,
我摸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有些泛黄的纸。我颤抖着手,将它展开。那是一张诊断证明。
患者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林晚。而诊断结果那一栏,
几个打印出来的宋体字,像淬了毒的刀,一刀刀凌迟着我的灵魂。——重度抑郁症。
最下方的开具日期,是十月二十一日。正是我母亲突发心脏病住院的,第二天。
5 迟来的诊断书那张薄薄的诊断书,在我手里却重如铅块。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
在我掌心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重度抑郁症。我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
但身体的反应却无比诚实。一阵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涌上来,我干呕了几下,
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我的喉咙。我捧着那张纸,像捧着一团鬼火,
缓缓地,一帧一帧地,回想起离婚前林晚的种种“反常”。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半夜从酒局回来,总能看到她像个幽灵一样坐在漆黑的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惨白的路灯光勾勒出她瘦削的轮廓。我当时只觉得烦躁,低声咒骂她:“你有病啊?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装神弄鬼!”她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那眼神,我现在才读懂,
那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她几乎不吃东西。我偶尔回家吃饭,
她也只是象征性地拨弄几下碗里的米饭。我嘲笑她:“怎么,想减肥去勾引哪个小白脸?
就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谁看得上?”她握着筷子的手会轻微地颤抖一下,
然后把头埋得更低。我以为那是被我戳中了心事的羞愧。原来,
那是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的衰弱。她对我所有的言语攻击都失去了反应。我骂她虚伪,
嘲笑她无趣,甚至在朋友面前把她当成一个笑话来讲。她只是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