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重生后，第一件事便是将那枚嫡妹身份象征的玉簪折断。“咔”一声轻响，
翠玉应声而断，裂口锋利如刃。她站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
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得太急。前世，
她被嫡妹林婉柔以“替身”之名逼入绝境，那些温言软语背后的刀，她挨了整整一世。
最终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如今重活一回，她不会再做那个温顺隐忍的姐姐。门帘响动。
“姐姐，你今日怎么这般沉默？”林婉柔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她笑得眉眼弯弯，
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少女，“我特意为了姐姐熬的，最补气血。”热气袅袅升起，
莲子的清香扑面而来。林婉清垂下眼眸，看着那碗羹汤——上辈子，也是这样一碗羹汤，
让她相信了这个妹妹所谓的真心。她抬起眼，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伸手接过碗，
却并不往唇边送，只是轻轻放在桌上∶“有劳妹妹了，只是我近日来有些疲倦，
不如我改日再尝。”林婉清语气温和，听不出半分异样。只是那碗羹汤，她至始至终，
没有再碰一下。林婉柔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笑意掩盖。她垂下眼眸，
姿态温驯得像一只毫无攻击的白兔∶“姐姐的身子要紧，我明日再为姐姐熬一锅新的来。
”她转身离去时，脚步轻快，裙裾不扬，仿佛真的是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菊。林婉清站在窗前，
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她太清楚了，这朵所谓的白“菊”，
不过是披着温柔外衣的毒蛇。那碗羹汤，那些关切，都是裹着蜜糖的饵。
三日后,林家老夫人病重，召见两位孙女。林婉清刚到偏厅，帘子还没掀开，
便听见里头传来林婉柔的声音。那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像是在为了谁真心实意地打算:“祖母，姐姐这些日子总是心神不宁，
怕不是受了什么惊吓……不如让姐姐她去庄子上静养几日，也好调理身心，
免得在家中愈发沉闷，反倒憋出病来。”字字句句，全是关心。
可林婉清听的明白——庄子偏远清苦，一旦去了，便等于被逐出林家权力中心，再难翻身。
老夫人靠在软枕上，闻言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她哪里不好？
不过是比你多读了几本书罢了，就成天端着个清高的架子。静养？我看她是书读多了，
读糊涂了。”林婉柔立刻跪下，动作之快仿佛早就演练过千百遍。她抬起头时，
眼眶已然泛红，泪光盈盈，声音哽咽得恰到好处：“祖母明鉴，我不是有意要排挤姐姐，
只是姐姐最近经常梦魇，夜里有时哭喊不止,妹妹实在是担忧姐姐的身子。
若姐姐真的有什么病症，也该早些诊治才是，拖久了只怕是……”她顿了顿，
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只怕伤及根本。”林婉清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心中却冷笑不止。这是她前世最痛的一段记忆——林婉柔正是用这番说辞，
让祖母将她送去庄子“养病”。可那所谓的庄子，实则是偏远别院，祖母根本不知情。
那一去，便落入了圈套，林婉柔借机夺走她原本应得的婚事。将她嫁给一个年迈病弱的官员，
而她这个好妹妹，则顶替了她的名字，嫁进了高门。那一夜，她被人灌药昏睡，
醒来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这些话，她藏在心里太久太久了。“祖母不必为孙女忧心。
”林婉清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玉，打断了林婉柔的哽咽。林婉柔的哭声微微一滞。
林婉清上前一步，迎着老夫人审视的目光，不疾不徐地道∶“我确实梦魇频繁，
夜里不得安寝。但并非因惊吓，也不是什么心疾——”她顿了顿，
目光缓缓转向跪在地上的林婉柔，“而是因为有人在我房中的安神香里，掺了迷魂草。
”此话一出，满屋寂静。林婉柔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僵住了，
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她张了张嘴，声音发干∶“姐姐……你在说什么？迷魂草？
这怎么可能……”“我也想知道，这怎么可能。”林婉清低头看着她，
目光平静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妹妹每日都来我房里嘘寒问暖，那安神香，
正是妹妹前些日子亲手送来的。说是从青云观求来的，最是安神助眠。
”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落在林婉柔身上，沉声到∶“婉柔，可有此事？
”林婉柔浑身一颤，膝行两步上前∶“祖母明鉴！那安神香确实是孙女送的不假，
可是孙女也是一片好心，绝不知道什么迷魂草！姐姐，你若是怨我，打我骂我都行，
何苦拿这种事污蔑我……”“污蔑？”林婉清轻轻笑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
托在掌心，“这香我还没有烧完，剩下的都在这里。祖母若是不信，
大可请府里的大夫来看一看，这箱里究竟有没有迷魂草。”林婉柔的脸色，
刹那间白的像一张纸。林婉清缓缓起身，动作从容得像是一株在风中舒展了枝叶的青竹。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婉柔身上，那眼神平静得近乎悲悯：“妹妹，
你可知为何我昨夜梦见母亲临终前的模样？”林婉柔跪在地上，身子微微一僵。
林婉清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因为她曾对我说：‘若将来有人对你不利，
记得找那瓶红玉香囊，里面藏着的不是香料，是你父亲留下的密信。’”此言一出，
满室寂静。就连靠在软枕上的老夫人，也霍然变了脸色。她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更多的是某种被尘封已久的记忆骤然翻涌而出的震动。林婉清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香囊。
那香囊是旧物了，红玉的色泽已经有些暗淡，穗子也磨得起了毛边，
却被保存得极好——这正是当年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轻轻打开香囊，指尖探入，
取出了一张泛黄的纸条。纸条被折得整整齐齐，展开后，上面的字迹虽然因年岁而褪色，
却依然清晰可辨：“若婉清遇险，速往西厢第三间书房取匣，内藏我亲笔书信一封，
可证其冤。”那是母亲的字迹。林婉清捧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颤。上一世，
她从未有机会打开这个香囊——在她还没来得及想起母亲遗言的时候，
就已经被送去了那座偏远的别院。老夫人颤抖着接过纸条，戴上眼镜反复看了几遍，
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她的声音哽咽了：“你母亲……临终前托我保管此事，我竟忘了！
这些年，我竟忘得干干净净……”她抬起头，望着林婉清，目光里满是愧疚与心疼：“孩子，
你受苦了。”林婉柔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像是一条被晾在岸上鱼：“姐姐……你……你怎会知道这个秘密？
这不可能……那香囊我搜过，里面分明只有香料……”林婉清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凉薄得像冬日的霜。“因为我记得。
”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曾在母亲灵前偷偷看过那封信。那时你还小，不过七八岁，
并不懂得信中含义，只知道它重要。所以这些年，你才会想方设法让我远离母亲的旧物，
对吗？”林婉柔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起来了。那年母亲刚过世，灵堂里白幡飘飘。
她趁没人注意，偷偷翻看了母亲枕下的香囊，看到了那张纸条。她不认得几个字，
却隐约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从那以后，她便一直盯着姐姐，只要姐姐靠近母亲的遗物，
她就会想尽办法引开姐姐的注意力……原来，姐姐一直都知道。原来，
她以为自己藏得极深的秘密，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姐姐看在眼里。林婉柔终于崩溃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冰冷的砖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泪夺眶而出，
将她精心描画的妆容冲刷得一塌糊涂：“姐姐饶命！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抢走我的一切……我不是真心想要害姐姐你啊！
我只是害怕……害怕祖母更喜欢你，害怕父亲更看重你，
害怕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像一片在风雨中飘摇的落叶。林婉清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然后，她转过身，不再看她。
“祖母，”林婉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想请示您一件事。
”老夫人拭去眼泪，点了点头：“你说。”“是否可以让我亲自挑选未来的夫婿？
”林婉清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愿再被安排，也不愿再做别人手中的棋子。
这一生，我想为自己活一次。”老夫人听言，沉吟片刻。
她看着眼前这个孙女——经历了这么多，没有哭诉，没有报复，只是平静地提出了一个请求。
这份心性，这份气度，像极了当年的儿媳妇。她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欣慰与赞赏：“好。
你既能识破阴谋，说明你心智坚定。我准你自行择婿。”林婉清深深福了一礼，转身退下。
走出偏厅时，正午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那光芒温暖却不刺眼，像是某种久违的抚慰。
她抬头望了一眼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
林婉清不再装作那副温顺贤淑的模样。她开始主动走出林府，频繁出入京中的诗会、茶宴。
她与几位年轻俊彦相谈甚欢，谈诗论画，针砭时弊，落落大方的姿态让不少人刮目相看。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屋檐下的影子，而是真正站到了聚光灯下。而林婉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