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失重的坐标系在CBD的钢铁丛林里,
流传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物理学悖论:一个人站得越高,他的质量就越轻,
轻到可以被一阵名为“架构调整”的微风吹得灰飞烟灭。陈默深谙此道。
作为恒星资本Stella Capital的人力资源高级总监,
他的日常工作不仅仅是充当那阵风,
更是这座庞大资本机器运转时的“润滑剂”和“消音器”。
在这个人均身价八位数、连保洁阿姨都能用流利的散装英语和你探讨纳斯达克指数的大厦里,
陈默有个响亮的绰号——“微笑断头台”。但少有人知道,
开除员工只是他工作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他真正的价值,
在于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人力资本风险”。比如,
用极其复杂的竞业协议和期权陷阱锁死那些企图跳槽爆料的核心高管;比如,
通过精算级别的绩效矩阵,不动声色地逼退那些不听话的合规审核员;再比如,
在某个大雪纷飞的深夜,提着装满现金的公文包,
去ICU病房外和过劳猝死员工的家属谈拢一份天衣无缝的保密协议。星期五,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恒星大厦A座的第68层终于吐出了它这周最后一口浊气。
陈默扯松了那条价值四千块、勒得他颈动脉濒临罢工的爱马仕领带,走向电梯间。
职场性骚扰指控——将被骚扰的受害者以“不符合公司狼性文化”为由体面地“向外输送”,
并附带了一份足以让她在这个行业永久闭嘴的封口费。“狼性文化,
听起来就像是我们把他们塞进了角斗场,还要怪他们没有长出獠牙。”陈默心里冷笑。
他按下下行键。这部造价昂贵的德制迅达高速电梯,号称能以每秒8米的速度抹平阶级落差。
电梯门如丝般顺滑地滑开,里面空无一人,
不锈钢轿厢冷酷地倒映着陈默因为常年熬夜而略显灰败的脸色。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前零点一秒,一只穿着菲拉格慕平底鞋的脚横插了进来。“抱歉,陈总,
等一下!”进来的是林夏。投资部刚招进来的实习生,名校毕业,
履历完美得像是用AI生成的。此刻,她手里抱着一个沉重的纸箱,眼眶红肿,
显然是刚在洗手间里完成了一场当代白领的必修课——无声崩溃。“晚上好,林夏。
”陈默挂上了他招牌式的温和微笑,按住开门键,“需要帮忙按楼层吗?虽然在这个时间点,
除了B3的太平间——我是说停车场,我们似乎也没有别的去处了。
”林夏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B3,谢谢陈总。”电梯门彻底合拢,
超重力带来的轻微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两人的胃部。
楼层指示灯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水:68、65、60……“纸箱里装的是什么?
希望不是对公司制度的满腔怒火。”陈默用一种老派脱口秀演员的语调打破了沉默,
“如果是的话,建议你走楼梯,那种东西太重,容易引发超载报警。
”“是我的一些私人物品,陈总。我……我今天递交了辞呈。”林夏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哦,离职。职场三大幻觉之首:以为换个老板就能告别PUA,
结果只是从一种口味的苦瓜换成了另一种。”陈默看着跳动的数字,漫不经心地说,“怎么,
是投资部的连轴转让你终于意识到,用生命换取打车报销是一笔很不划算的买卖?
”林夏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纸箱的边缘,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电梯下行到第44层时,毫无征兆地,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轿厢顶部传来。紧接着,
一阵剧烈的震动将两人猛地抛向轿厢壁。“砰——!”所有的灯光在同一瞬间熄灭。黑暗,
像是一块浸满冰水的巨大海绵,瞬间塞满了这个不到四平米的密闭空间。失重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静止。第二章:薛定谔的打卡“啊!
”林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纸箱脱手砸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别慌。
”陈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出奇的冷静。他摸索着掏出手机,
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幽幽亮起。没有信号。经典的恐怖片开局。几秒钟后,
电梯的应急电源启动。轿厢顶部的四角亮起了惨白的LED小灯,
把两人的影子在不锈钢墙壁上拉得扭曲而诡异。陈默看了一眼楼层显示屏,上面是一串乱码。
他走到操作盘前,按下紧急呼叫按钮。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微弱的、类似于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嘶嘶”电流声。“有意思。”陈默挑了挑眉,
“造价三千万的智能电梯系统,在周五的午夜决定罢工。看来它也受够了996,
正在积极践行‘躺平’文化。”“陈总,我们……我们会掉下去吗?”林夏缩在角落里,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从物理学角度来说,
这部电梯配有四套独立的抱死系统和液压缓冲底座,
自由落体的概率比你在恒星资本准点下班的概率还要低。”陈默一边说,
一边用手机手电筒检查着轿厢的接缝,“好消息是,我们不用打卡了。坏消息是,
HR不会把这段时间算作加班,因为严格来说,我们现在不处于任何一个法定工作楼层。
我们处于职场的量子叠加态——既在上班,又没在上班。
”林夏被他这种不合时宜的幽默刺痛了,她突然拔高了音量:“陈默!都这个时候了,
你能不能收起你那套恶心的高级定制式冷血?我们被困住了!”陈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转过头,借着惨白的应急灯光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的伪装正在褪去。
那个总是唯唯诺诺、连发微信都要加上三个“波浪号”和“可爱表情包”的实习生不见了。
此刻的林夏,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锐利。陈默微微眯起眼睛,
目光落在地上的纸箱散落物上。那不是什么私人物品。那是一堆碎纸机里倒出来的纸屑,
还有几个老式的U盘,以及一把泛着冷光的、造型奇特的金属多功能工具刀。“你说得对,
林夏。我们被困住了。”陈默站直了身体,双手插进高级定制西裤的口袋里,
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但问题是,是你被困住了,还是我被困住了?
”通风口吹进来的风变得有些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或者我换个问法。
”陈默看着她,“这部电梯,是你停下的吧?”第三章:深渊的回声林夏愣了一秒,随后,
她脸上的惊恐奇迹般地消失了。她慢慢站直身体,拍了拍职业套装裙摆上的灰尘,
弯腰捡起那把多功能工具刀。“不愧是‘微笑断头台’。你的观察力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
”林夏的声音彻底变了,不再有那种怯生生的甜腻,而是如同含着冰碴子。她走到操作盘前,
熟练地用工具刀撬开了面板的一角,从里面扯出了一根红色的数据线,
将其与自己的手机相连。“这部电梯的控制系统在周四刚做过固件升级,
存在一个十二秒的指令后门。只要在特定楼层输入脉冲信号,就能骗过主板,
让它进入强制休眠状态。”林夏一边操作一边说,动作熟练得根本不像个金融系毕业生。
“所以,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职场绑架?”陈默笑了,即便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下,
他的姿态依然放松得像是在高尔夫球场,“如果是为了转正名额,大可不必这么硬核。
我可以直接给你批。”“闭嘴!”林夏猛地转过头,刀尖指着陈默的鼻子,
“别用你那套居高临下的HR话术来恶心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的那些肮脏事吗?
”陈默看着距离自己鼻尖只有五厘米的刀刃,叹了口气:“林夏,如果我是你,
就不会用刀指着一个常年做极限运动、并且在散打俱乐部有终身会员卡的中年男人。不过,
我比较好奇的是,‘我们’干的肮脏事,具体是指哪一件?毕竟在恒星资本,
为了粉饰财报而掩盖罪恶,是写在企业文化手册里的隐形条款。
”“‘奇美拉项目’Project Chimera。”林夏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词。
陈默的眼神在这一瞬间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凝滞。那是高级掠食者听到危险信号时的本能反应。
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淡淡地说:“那个失败的医药并购案?那是投资部去年的业绩毒药,
早就被公司打包剥离了。这跟你一个实习生有什么关系?”“剥离?”林夏冷笑一声,
眼底泛起血丝,“你们把两亿的资金漏洞包装成投资失败,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一个替罪羊。你们逼他在财务造假的认罪书上签字,
告诉他只要扛下来,公司就会保他,会给他家人一笔巨额补偿……”林夏的声音开始颤抖,
刀尖也跟着微微晃动:“但他签字后的第二天,就被公司以职务侵占罪送进了看守所。
不仅没有补偿,连他原本的期权都被强制收回。他在看守所里,用一根磨碎的牙刷柄,
割断了自己的颈动脉。”狭小的轿厢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能听到电梯井里时不时传来的空洞风声,像是一头巨大怪兽在沉重地呼吸。
“那个替罪羊……”陈默轻声问道。“叫林建国。”林夏死死盯着陈默,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是你们恒星资本的前任财务总监。也是我父亲。”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仇恨和痛苦而浑身发抖的女孩。在这个光鲜亮丽的CBD里,
每个人都穿着体面的铠甲,但在那层阿玛尼和香奈儿之下,爬满了咬噬灵魂的虱子。“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