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南第一皇商沈家唯一的女儿。表兄天子微服南下,笑谈间,
问我要几间铺子赠予新宠的苏贵妃。我应得爽快。次日,府门前却被泼了满地污秽。
城中名楼的苏曼娘领着个五岁男童,扶着孕肚,泪眼婆娑地跪在街心,哭诉我是妒妇,
不仅容不下她为夫君诞下的一双儿女,还夺了夫君赠她的安身之本。她指着我的鼻子,
历数七出之条,要我夫君休了我。可她不知道,顾言清,是入赘我沈家的。
第一章 日常裂痕午后的风有些黏腻,带着水汽,吹不动账房里沉闷的空气。我拨着算盘,
指尖被乌木珠子磨得温润。算盘腿儿底下垫着一本旧书,解决了桌面不平的小毛病。
这是我多年来的习惯,就像每日清晨要喝一盏微涩的雨前龙井一样,雷打不动。“小姐,
宫里来人了。”管家福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脚步声很轻,怕惊扰了我。
我“啪”地一声将最后一颗珠子拨回原位。指尖在算盘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那股温润的木头气息似乎能稍稍驱散心底的烦躁。“嗯,知道了。请公公稍候片刻,
我这就出去。”我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比我想象中要平静。放下算盘,我没急着起身,
而是习惯性地拿起手边那方绣着竹叶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帕子是旧的,
边角有些磨损,针脚却依然细密。我喜欢这种触感,踏实。账房的门被轻手轻脚地推开,
福伯探进半个身子,朝我微微躬身。他是个老实人,跟了我爹几十年,头发花白,
眼角眉梢都是岁月刻下的忠厚。“小姐,陛下身边的安公公亲自来了,说是奉陛下口谕。
”我心头一跳。陛下口谕?这可不是寻常事。表兄继位后,虽然偶尔会派人传些旨意,
多半是关于沈家进贡的贡品清单,或是一些琐碎的赏赐。安公公亲自出马,
这回想必不是小事。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素色杭绸褙子,又拢了拢鬓角的碎发。
铜镜里映出的面容,眼底有些淡淡的青影,是这几日为了账目没睡好的缘故。我拍了拍脸颊,
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更精神些。走出账房,穿过几道回廊,安公公正站在花厅里。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太监服,身形瘦削,面色苍白,见到我时,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给沈大小姐请安。”他躬身行礼,嗓音尖细。“安公公不必多礼。”我回了一礼,
示意福伯奉茶。我打量着他,心里琢磨着他此行的目的。安公公是表兄身边的老人了,
从表兄还是皇子时就跟着,深得信任。他这人向来滴水不漏,喜怒不形于色,
此刻笑得这般和煦,反倒让我有些不安。茶盏冒着热气,安公公端起来啜了一口,
状似随意地开口:“沈大小姐这茶,还是宫里喝不到的滋味。陛下常念叨,
说江南的雨前龙井,只有沈家泡得最好。”我笑了笑,心里却没放松警惕。“公公谬赞了。
陛下龙体安康,日理万机,还能惦记着这些,是沈家的荣幸。”他放下茶盏,
终于切入正题:“陛下微服南巡,本是想体察民情,顺道也想多与沈大小姐叙叙旧。不料,
这一路舟车劳顿,圣体有些不适。恰逢苏贵妃娘娘近日得宠,陛下心疼娘娘思乡情切,
便想寻几间江南的铺子,赏赐给娘娘,聊表心意。”我心头咯噔一下。要铺子?
还是赏给苏贵妃?这可真是……出乎意料。表兄虽是皇帝,但沈家是皇商,家财万贯,
产业遍布江南。理论上,皇家可以征用任何东西,但直接开口要我名下的铺子,
这还是头一遭。况且,苏贵妃……我从未听表兄提及。看来是新宠。我脸上仍带着笑,
心里却在飞速盘算。沈家的铺子,每一间都牵扯着无数关系和利益。随便拿几间出去,
都会引起不小的震动。但他是皇帝,我能说不吗?“陛下心系佳人,令人感动。
”我斟酌着词句,试图探听虚实,“不知陛下看中了哪几间铺子?
”安公公似乎早料到我会问,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展开来,
上面赫然是几处铺子的名称和位置。我一眼扫过去,心不由得沉了下去。那几间铺子,
都是沈家在苏州城里最繁华地段的产业。有贩卖丝绸的绣庄,有经营药材的百草堂,
还有一间临河的茶楼,生意都极好。这些铺子,不只是盈利,
更是沈家在江南商业网络中的重要节点。我盯着卷轴上的字,指尖有些发凉。
这可不是“聊表心意”能解释的了。这分明是要动沈家的筋骨。“沈大小姐看,
可有什么不妥?”安公公见我久久不语,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我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他知道我为难,但他只是个传话的。
真正做决定的,是坐在金銮殿上的那位。我深吸一口气,喉咙有些发紧。事到如今,
我别无选择。沈家世代为皇商,靠的是皇家的恩宠和信任。若为了几间铺子惹恼了天子,
那才是得不偿失。“既是陛下赏赐贵妃,沈家自当遵旨。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这几间铺子,我即刻着人办理交割手续。
只求公公转告陛下,沈家能为陛下分忧,是沈家的福气。”我说得冠冕堂皇,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那些铺子,都是我爹生前一点一滴打拼下来的,
每一块砖瓦,每一笔进账,都浸透着沈家的心血。如今,却要拱手送人,
只为了一个从未谋面的新宠贵妃。安公公脸上笑意更深了,他收起卷轴,
向我拱手:“沈大小姐深明大义,陛下定会龙颜大悦。杂家这就回宫复命。”送走了安公公,
我独自一人站在花厅里。窗外,园子里的芭蕉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叹息。
我走到窗边,看着池塘里游动的锦鲤,它们红色的身躯在碧绿的水草间穿梭,无忧无虑。
我的指尖轻轻敲打着窗棂,一下,一下。那几间铺子,不仅仅是铺子。
它们是沈家在苏州城的脸面,是多年经营的成果。就这样送出去,我心里怎么能不疼?
可又能如何呢?我只是个商人,一个皇商。皇权面前,再大的家业也只能俯首。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表兄的脸。他从小就比我大几岁,小时候常来沈家玩。
那时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寄居在皇宫的偏僻角落。我爹看他可怜,对他多有照拂。
他来沈家时,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黑曜石。他说,
等他将来做了皇帝,一定不会忘了沈家的恩情。如今,他做了皇帝,的确没忘了沈家。
他要了沈家的铺子,赏给了新宠。我苦笑一声。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大约就是人情了吧。
我召来账房先生和管事,吩咐他们着手办理铺子交割事宜。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似乎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力感,习惯了在皇权面前的顺从。
夜色渐浓,我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月光如水,
洒在庭院里。我拿起桌上的茶杯,送到嘴边,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我的心,
也像这杯凉茶一样,一点点地冷却下来。第二章 泼墨入画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耳边便传来一阵喧闹。我睡得不深,被吵醒时,以为是府里哪个下人失手打碎了什么东西。
然而,那声音很快就变得嘈杂而尖锐,夹杂着哭喊和咒骂。我猛地睁开眼,
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我披上外衣,顾不得梳洗,便快步走出卧房。刚到院子里,
便听到福伯焦急的声音:“快!快把门关上!别让外头的人冲进来!”“怎么回事?
”我沉声问道。福伯一见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
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小姐……小姐您快别出去……外面……”他欲言又止,
但那股浓烈的腥臭味已经顺着风,直直地钻进了我的鼻腔。粪水?我心头一凛。我加快脚步,
绕过屏风,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府邸的大门外,围满了人。那些人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幸灾乐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而我的府门,
我的沈家大门,原本漆黑的朱漆门板上,此刻被泼满了污秽。黄褐色、黏稠的粪水,
顺着门缝,淌了一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几只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
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我强忍着恶心,目光扫过人群,
很快便定格在一个身影上。一个身着华丽襦裙的女子,正跪在府门前的石阶上。她身姿婀娜,
即使跪着,也显得楚楚可怜。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几支金钗,脸上脂粉未施,
却更显得苍白憔悴,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她的身边,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
那男童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那女子,
腹部微微隆起,显然是个孕妇。我认得她。她是苏曼娘,苏州城里有名的花魁,
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艳冠群芳。我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沈家门前。
她此刻正哭得梨花带雨,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这个妒妇!
自己下不出蛋,还嫉恨我为……为顾郎诞下一双儿女!”她说到“顾郎”二字时,声音哽咽,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不让我进门也就罢了,如今更是直接抢去了顾郎赠我的立身之本!
如此狠毒,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敲击。妒妇?
下不出蛋?顾郎?她口中的“顾郎”,除了我的丈夫顾言清,还能有谁?
她竟然当众指责我犯尽了七出之条,合该被休弃!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沈家大小姐……竟然是这样的妒妇?”“是啊,听说沈大小姐嫁进顾家多年,
膝下无子……”“那花魁可是为顾家生了儿子,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呢!”“啧啧,
皇商之女又如何?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霸占着顾家主母的位置,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抢了人家的铺子,这是要断人活路!
”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我何时成了妒妇?何时抢了她的铺子?我上前一步,
福伯连忙拉住我:“小姐,别去!外面人多嘴杂,您……”我甩开福伯的手,目光如炬,
直直地看向苏曼娘。“苏曼娘!”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愤怒,
“你在此胡言乱语,意欲何为?”苏曼娘听到我的声音,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头。
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此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沈大小姐……”她声音怯怯的,仿佛受惊的兔子,“曼娘不敢胡言,
曼娘只是来求个公道啊!顾郎他……他明明答应了曼娘,
那几间铺子是给曼娘和孩子安身立命的……您、您怎么能说抢就抢呢?”她说着,
又呜咽起来,那双含泪的眼睛望向周围的百姓,仿佛在寻求支持。“顾郎?”我冷笑一声,
只觉得荒唐透顶,“苏曼娘,你可知顾言清是什么身份?”我环视四周,
看着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心里像被刀绞一般。沈家在江南立足百年,声誉卓著,
如今却被一个花魁泼了粪水,当众羞辱。“他是沈家的赘婿!”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声音清晰而响亮,试图盖过周围的窃窃私语。这句话一出口,围观的百姓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只剩下苏曼娘的低泣声,和那股令人作呕的粪臭味。他们显然是没想到这一层。是啊,
顾言清,不过是我沈家招来的一个赘婿!我沈家家大业大,我爹膝下无子,只有我一个女儿。
为了让沈家的香火延续,也为了让沈家的家业后继有人,我爹才招了顾言清入赘。顾言清,
原本不过是一个落魄书生,家道中落,一贫如洗。我爹看中他有几分才气,人也算端正,
便将我嫁给了他。入赘沈家,他便要改姓沈,将来孩子也要姓沈。
这是当初写得清清楚楚的契约。可如今,苏曼娘却口口声声称他为“顾郎”,
还说他赠了铺子给她。一个赘婿,他有何资格赠予沈家的产业?
他有何资格让沈家的女儿蒙受“妒妇”的骂名?我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块巨石,
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这事,绝不是苏曼娘一人能闹出来的。她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而那个人……我脑海中浮现出顾言清那张清俊却又带着几分懦弱的脸。我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这出戏,唱得可真够精彩的。第三章 赘婿的底色我站在府门前,
任由那些污言秽语和粪水的气味侵蚀着我的感官。我的眼神死死盯着苏曼娘,
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苏曼娘,你口口声声说他赠你铺子,
你可知,他顾言清,有何物可赠?”我声音发冷,每一个字都像冰渣子一样砸出去。
苏曼娘的哭声一顿,她抬起头,那双泪眼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又被委屈和坚韧取代。“沈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顾郎他、他虽然入赘沈家,
但也是个堂堂男子,难道连几间铺子都不能有吗?”她反驳道,声音虽然颤抖,
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底气。周围的百姓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是啊,再怎么说,
顾言清也是个男人,沈家再有钱,也该给他点体面吧?我只觉得可笑。体面?
他顾言清的体面,都是沈家给的!“顾言清入赘沈家,当初的契约写得清清楚楚,
他名下所有财产,皆为沈家所有。他所有的衣食住行,皆由沈家供奉。他有何资格,
将沈家的产业赠予你?”我声音拔高了几分,试图让我的话语穿透那些看客的耳朵,
直抵他们被煽动的心。苏曼娘似乎被我的话噎住了,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那牵着她手的男童,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怯怯地躲到她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
好奇地看着我。“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苏曼娘忽然尖叫起来,声音变得歇斯底里,
“顾郎他、他怎么会没有自己的私产?他可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功名?我心里冷笑。
顾言清确实考中了秀才,但那也是我沈家出钱供他读书,请先生教导。他入赘沈家后,
我爹也曾想让他入仕,为沈家谋个靠山。可他却推三阻四,说自己志不在此,更爱诗书。
后来,我爹也便随他去了。“苏曼娘,你若真有证据,证明这些铺子是顾言清的私产,
而非沈家产业,大可去官府告状!”我指着府门上污秽,语气冰冷,
“如今你带着一个不知是谁的野种,在我沈家门前泼粪闹事,败坏沈家名声,究竟是何居心?
”“你!你骂我儿子是野种!”苏曼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捂着隆起的肚子,
身子摇摇欲坠,“沈大小姐,你纵然是皇商之女,也不能如此欺人太甚!
我儿子是顾郎的骨肉!他身上流着顾家的血!”她说着,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
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那男童也被她吓得哇哇大哭。周围的百姓又开始议论纷纷。
“沈大小姐这话也太狠毒了吧!”“是啊,人家都怀着身孕了,还骂孩子是野种,
这不是要逼死人吗?”“顾家……顾言清不就是沈家的赘婿吗?他生的孩子,自然是姓沈啊。
”“可那花魁口口声声说姓顾,这其中怕是有猫腻。
”我看着苏曼娘那副表演得炉火纯青的模样,心里一阵阵发冷。
她这是想把沈家和顾言清彻底捆绑在一起,将我沈家拖入泥潭。“福伯!”我厉声喝道,
“去把顾言清给我叫出来!我倒要问问他,他何时有了私产,何时又有了你苏曼娘的孩子!
”福伯应了一声,连忙往府里跑去。我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复杂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
我的心跳得很快,但我的表情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我不能乱,沈家的脸面,我的尊严,
都在这一刻。没过多久,顾言清便在福伯的催促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惊慌和躲闪。他一出来,
目光便落在跪在地上的苏曼娘身上,又迅速移开,不敢与我对视。“言清!
”苏曼娘一见到他,立刻扑了过去,抱住他的腿,哭得更加伤心欲绝,
“你、你快跟沈大小姐说说啊!那些铺子是你给我的,是给咱们孩子的!
”顾言清被苏曼娘抱住,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他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曼娘,
你、你先起来……”顾言清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试图扶起苏曼娘,
但苏曼娘却死死抱住他的腿,不肯撒手。“顾言清!”我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刀子,直插他的心口,“你倒是说说看,这些铺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何时有了这些私产?何时又跟苏曼娘有了孩子?”顾言清的身子猛地一颤,他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温润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但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悔恨,有无奈,还有一种深藏的,
我从未看懂过的东西。“沈大小姐,您、您听我解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颤抖。
“解释?”我冷笑一声,“你有什么好解释的?是你亲口承认,这些铺子是你的私产,
还是你亲口承认,苏曼娘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孩子?”顾言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他下意识地看了苏曼娘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我、我……”他支支吾吾,
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苏曼娘见状,又开始哭闹:“顾郎,你怎能负我?
你怎能不认我们的孩子?你明明说过,要给我一个名分,要让我们的孩子堂堂正正地姓顾!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顿时哗然。“原来这顾言清早就跟花魁勾搭上了!
”“还承诺给名分,真是个负心汉!”“沈大小姐真是可怜,丈夫在外养了外室,
还生了孩子……”“这赘婿当得,可真够嚣张的!”我只觉得头痛欲裂。顾言清的沉默,
苏曼娘的哭闹,以及周围百姓的议论,像一把把钝刀,一点点地割着我的心。我的丈夫,
沈家的赘婿,竟然在外面养了外室,还生了孩子,甚至还想把沈家的产业拱手送人!
我看着顾言清那张苍白而懦弱的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当初我爹看中他有才学,
以为他能光耀沈家门楣。我嫁给他,也曾真心实意地待他。可如今,
他却回报我以这样的羞辱。我忽然想起昨夜,安公公来传旨,要沈家的铺子。皇帝表兄要的,
恰恰是苏曼娘口中“顾言清赠予”的铺子。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关联?我的心底,
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浮现。第四章 暗流涌动我没有再理会苏曼娘的哭闹,
也没有再逼问顾言清。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不能让沈家再失了体面。“福伯,清场。
”我冷冷地吩咐道。福伯立刻带着府里的护卫,开始驱散围观的百姓。那些人虽然不情愿,
但在沈家护卫的威慑下,还是渐渐散去。苏曼娘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但最终还是被她身边的丫鬟扶了起来。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顾言清,
然后带着那男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府门前的污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看着那一片狼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顾言清,你跟我进来。”我没有看他,
只是冷声说道,然后转身进了府。顾言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进来。他步履沉重,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带着他来到我的书房。这是沈家最安静的地方,
也是我处理事务的地方。我坐在书桌后,看着他,他规规矩矩地站在书桌前,低着头,
不敢与我对视。“说吧。”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把你知道的,
都说出来。”顾言清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沈、沈大小姐……”他开口,声音嘶哑,“我、我……”“别叫我沈大小姐!
”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再平静,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若还认我这个妻子,就给我说实话!”顾言清被我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缩。他看着我,
眼眶有些发红。“对不起……对不起映雪……”他终于叫出了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
映雪,这是我的闺名,自从我嫁给他后,他便很少叫了,
总是恭恭敬敬地唤我“夫人”或“沈大小姐”。“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告诉我,苏曼娘肚子里怀的孩子,是不是你的?”顾言清的身体僵硬,他闭上眼睛,
艰难地开口:“是……”我的心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剧痛。虽然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亲耳听到他承认,那种感觉还是无法承受。“那孩子,是何时有的?
你又是什么时候跟苏曼娘勾搭上的?”我声音平静得可怕。顾言清睁开眼,
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是在两年前……我、我那次去金陵参加诗会,
偶然遇到了曼娘……”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她、她很懂我,她知道我心里所想,
她不像你……你总是忙着沈家的生意,你……”“你是在怪我,怪我忙于沈家生意,
冷落了你?”我打断他,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猛地抬起头,急忙摆手:“不是!
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怪你!我、我只是觉得,在你眼里,
沈家的生意比我重要……我、我只是想证明自己,想让你看到我……”我看着他,
心里只觉得荒谬。他想证明自己?他证明自己,就是去外面找个花魁,生了孩子,
还想把沈家的铺子送人?“那几间铺子,又是怎么回事?”我强忍着怒火,继续问道,
“你如何能将沈家的产业赠予他人?”顾言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嘴唇哆嗦着,
半晌说不出话来。“是曼娘告诉我的……”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说,
她知道一个秘密,可以让我得到一笔巨大的财富。她还说,只要我能得到那笔财富,
就可以脱离沈家,给她和孩子一个名分。”我的心头一跳。秘密?巨大的财富?脱离沈家?
“什么秘密?什么财富?”我追问道。顾言清抬头,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她说……她说沈家有一批秘密的账本,记录着沈家与皇室的私下交易。
她说,如果我能拿到那些账本,就可以以此要挟陛下,得到一笔丰厚的赏赐,
甚至……甚至可以让我入仕为官。”我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秘密账本?
沈家与皇室的私下交易?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沈家虽然是皇商,
但与皇室的交易都是有记录可查的,绝不可能有什么“秘密账本”!我爹一生清清白白,
从不参与任何见不得光的勾当。“谁告诉她的?”我声音发颤,握紧了拳头。
顾言清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他急忙摆手:“我不知道!曼娘她说是她的一个客人透露给她的。
她说那个人身份神秘,知道很多宫里的事情。”身份神秘的客人?知道很多宫里的事情?
我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安公公那张和煦的笑脸,
以及他口中“陛下心疼苏贵妃思乡情切”的话。还有昨日,表兄派安公公来,
要的恰恰是苏曼娘口中“顾言清赠予”的铺子。这所有的一切,像一道闪电,
瞬间在我脑海中串联起来。苏曼娘,顾言清,皇帝表兄,
以及那几间被盯上的铺子……这背后,绝不是简单的风流韵事!我的身体有些发冷。
我忽然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针对我的羞辱,更是一场针对沈家的阴谋!“所以,
你相信了她的话,相信了那些所谓的‘秘密账本’?”我看着顾言清,
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顾言清低着头,
声音带着深深的悔恨:“我、我当时鬼迷心窍了……我以为……我以为真的能摆脱沈家,
能给你一个惊喜……”“惊喜?”我冷笑一声,“你给我带来的,是沈家的奇耻大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陌生。眼前这个懦弱、自私、又有些愚蠢的男人,
真的是我嫁了多年的丈夫吗?我曾经以为,他只是有些清高,不屑于俗务。我以为,
他只是不擅长经营,所以才把沈家的生意都交给我。我以为,他只是喜欢诗书,
所以才不愿入仕。可如今看来,他不过是自私自利,贪慕虚荣,
又被一个花魁耍得团团转的蠢货!“那几间铺子,你打算怎么处理?”我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我必须弄清楚所有的事情。顾言清抬起头,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我……我不知道。曼娘说,只要我能把那些铺子拿到手,
她就能帮我找到那些账本……”“她有没有告诉你,那些铺子,最终会落到谁手里?
”我追问道。顾言清摇了摇头,眼神茫然。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他根本就是个被利用的棋子,甚至连棋盘上的局势都看不清。“你走吧。”我挥了挥手,
语气疲惫,“从今以后,你不用再管沈家的任何事情。你也不用再踏出沈家大门一步。
”顾言清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绝望。
“映雪……你、你要休了我吗?”他声音颤抖地问道。我没有回答他,
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休他?这件事情,远比休夫复杂得多。
第五章 棋局迷雾顾言清被我禁足在府里,这消息很快便在沈家传开。下人们看我的眼神,
多了几分敬畏,也多了几分同情。我对此不以为意,此刻我的心神,都放在了那几间铺子,
以及苏曼娘口中的“秘密账本”上。我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的是苏州城的地形图。
那几间被皇帝表兄点名的铺子,在地图上被我用朱笔圈出。丝绸绣庄、百草堂、临河茶楼。
它们都在苏州最繁华的地段,人流量巨大,是沈家重要的商业支柱。但更重要的是,
它们的位置。我盯着地图,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苏曼娘和顾言清的话。苏曼娘说,
她知道一个秘密,可以让我得到一笔巨大的财富,脱离沈家。顾言清说,
那秘密账本可以要挟陛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我召来福伯,让他去查。
“去查苏曼娘。查清楚她的背景,她的客人,以及她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过。”我吩咐道,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还有,顾言清之前去金陵参加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