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手将他射落悬崖那一刻,并不知道——这个男人,注定要让她用三生三世来还。
---1、那一箭,穿心而过橙儿活了八百年,从没失过手。
她是天庭执法殿最年轻的执法使,冷面无私,铁腕无情,仙界同僚私下都叫她“冷面仙君”。
八百年追捕叛逃仙犯三百七十二次,无一失手。今夜本该也一样。月黑风高,凡间苍莽山。
叛逃灵兽“影雀”盗取瑶池仙丹后逃窜至此,橙儿追了它七天七夜,
终于在悬崖边上截住了它。影雀化为一缕黑烟,朝崖下凡人集市逃去。橙儿弯弓搭箭,
金色仙力在箭尖凝聚成一点寒芒——咻——箭矢破空,如流星坠地。但就在箭离弦的刹那,
一道黑色人影忽然从崖壁侧面窜出!那人正追着一个逃犯,锁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恰好撞进箭矢的轨迹——噗。血花在月光下绽开。橙儿瞳孔骤缩。那人身体一僵,
低头看了看胸口透出的金色箭尖,然后整个人向后仰倒,坠入万丈深渊。“不——!
”橙儿几乎本能地扑了出去,仙力全开,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金色流光,直追那道坠落的黑影。
风声灌耳,山崖在视野里急速后退。她终于在乱石滩上截住了他——太迟了。
男人仰面躺在碎石间,黑色劲装被鲜血浸透,胸口赫然一个贯穿伤。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极硬朗的脸:眉骨高耸,鼻梁如刀,下颌线条凌厉得仿佛能割破夜色。即使濒死,
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她看穿。橙儿指尖发颤。
她杀过仙,斩过妖,却从未伤过凡人。这是死罪。“你……”她蹲下身,掌心覆上他心口,
仙力疯狂涌入,“别动,我救你。”男人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喉间涌出一口血沫,
没能发出声音。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合上。橙儿咬紧牙关,
将体内仙力不要命地往他身体里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脉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
能感觉到他的魂魄正在一点一点脱离躯壳——她必须留住他。就在这时,男人忽然睁眼。
那双眼里满是血丝,却清明得可怕。他死死盯着她,用尽最后力气,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橙儿低头,看见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她凑近去听。三个字,轻得像风,
却像惊雷劈在她心上——“我记住你了。”然后他手一松,彻底昏死过去。橙儿跪在乱石间,
心跳如擂鼓。八百年,从未有人这样看过她。---2、崖底,七十三天黑鹰醒来时,
首先闻到的是一股药香。很苦。但苦味底下,隐约有一丝极淡的甜,
像是有人偷偷往药里加了什么。他睁开眼。简陋的木屋,粗糙的房梁,阳光从窗缝漏进来,
照出一个背对他煎药的女子。她穿着粗布衣裙,青丝只用木钗绾起,侧影纤细而安静。
但黑鹰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双手正在徒手端起滚烫的药罐。没有烫伤。没有停顿。
仿佛那滚沸的汤药只是温水。黑鹰垂下眼,没有出声。他在等。等了三日,终于等到她转身。
晨光里,那张脸比他想得更冷。眉眼清凌凌的,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看人时眼神淡得几乎没有温度。但当她发现他醒了,
那双眼里掠过一丝极快的情绪——是慌张?是心虚?黑鹰不动声色,开口第一句话:“姑娘,
是你救了我?”她顿了顿,垂下眼:“我在崖底采药,发现你受伤了。”“多谢。
”黑鹰挣扎着想坐起来,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我这是……在哪儿?”“崖底,
废弃的猎户木屋。”她走过来,将药碗递到他唇边,“先喝药。”黑鹰低头,
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舌尖敏锐地捕捉到那丝甜——不是蜂蜜,不是糖,
而是一种温热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四肢百骸都跟着一轻。
他心中巨震。这伤有多重,他自己清楚。胸口的贯穿伤、腿骨粉碎、失血过多——换作常人,
十条命都不够死。可他现在能醒来,能说话,
甚至能感受到身体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她不是凡人。黑鹰将这念头压在心底,
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只是微微皱眉,盯着她的脸:“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
”她手一抖,药碗差点打翻。“……没有。”她别开脸,“你认错人了。”黑鹰没再追问。
但他记住了她的名字。橙儿。她在梦里说过的。那夜他高烧不退,迷迷糊糊间,
听见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很轻,像叹息,
像祈求:“黑鹰……你别死……”“我是橙儿……你记住,我叫橙儿……”他记住了。
---日子像崖底的溪水,看似平静地淌过去。黑鹰的腿伤很重,大部分时间只能靠在床头。
橙儿编了个“逃难孤女”的身份,说是父母双亡,流落到崖底采药为生。他听着,点头,
从不质疑。但橙儿逐渐察觉到不对劲。她每次“不小心”露出破绽时——比如徒手劈柴,
比如在暴雨前一刻准确预警天气——黑鹰从不追问。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深得像古井,
看不见底。有一次她煎药忘了时间,回过头时,正对上他凝视的目光。那目光太沉了,
沉得让她心头一颤。“看什么?”她皱眉。黑鹰微微一笑,移开视线:“看你煎药的样子。
很专心。”橙儿没说话,心里却莫名发慌。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她开始留意他的举动。
然后她发现,黑鹰总是在她睡着后悄悄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屋外,对着月亮出神。
有时候一站就是半个时辰,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一晚她假装翻身,眯眼看去——月光下,
黑鹰坐在门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躺着一枚金色的东西,正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那是她的仙羽。橙儿心跳漏了一拍。那日她跃下云端时,袖口被崖壁荆棘勾破,
遗落了一根羽毛。她后来找过,没找到,以为被风吹走了。怎么会在黑鹰手里?她屏住呼吸,
看见黑鹰将那根羽毛凑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
月光照亮他的脸——那双眼睛分明是清醒的,清醒得可怕。他直直望着她这个方向,
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橙儿猛地闭上眼,心跳如雷。
那一夜,她再没睡着。---转折发生在第七十三天。那天橙儿上山采药,回来时已是黄昏。
她推开木屋的门,发现黑鹰不在床上。她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往外跑。找到他时,
他在深潭边。夕阳将潭水染成金色,黑鹰站在岸边,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的腿伤还没好全,拄着根木棍,站得摇摇欲坠。“你疯了?”橙儿几步冲过去,
一把扶住他,“腿没好全,跑这么远做什么?”黑鹰没动。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指着潭水中央。橙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潭水倒映着天光云影,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黑鹰?”“橙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听过一个传说吗?”“什么传说?
”“苍莽山崖底,自古有仙。”黑鹰慢慢转过身,低头看着她,“据说仙人落泪,
会化作金色羽毛。凡人若能得到,就能记住前世今生。”橙儿僵住了。
黑鹰从怀中取出那枚金羽,放在两人之间。夕阳余晖里,金色羽毛灼灼生辉,像是在燃烧。
“这是你的。”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橙儿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辩解,
想编一个理由——但黑鹰下一句话,将她所有退路都堵死了。“那日坠崖,我看见了。
”他一字一句道,“金色的箭,金色的光,还有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子——就是你。
”橙儿浑身发冷。“你救了我。”黑鹰向前一步,阴影笼罩下来,“你照顾我七十三天,
每夜在我床边守到天亮,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我都知道。”橙儿踉跄后退,后背撞上一棵树。黑鹰逼近,将她困在树干与他胸膛之间。
“橙儿。”他低头看着她,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你到底是谁?”橙儿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