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殿的龙凤喜烛,烧得正旺,烛泪蜿蜒,宛如泣血。我穿着繁复的凤冠霞帔,
端坐于喜床之上,从日暮等到深夜。终于,殿门被人一脚踹开,裹挟着一身寒气的男人,
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是我的新婚夫君,大周的天子,裴骁。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只有冻彻骨髓的厌恶与冰冷。“脱了。”他开口,
声音比殿外的风雪还要冷。我身子一僵,默默抬手,开始卸下沉重的凤冠。
“朕让你脱的是那身衣服!”他陡然暴怒,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你以为穿上这身凤袍,你就是她了?你不配!
”我被他甩在地上,狼狈不堪。金丝绣成的凤凰,冰冷地硌着我的脸颊。“闻筝,
你和你那个利欲熏心的家族,真是让朕恶心。”裴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眼神像在看一堆不堪入目的垃圾。“你姐姐闻笛尸骨未寒,你们就迫不及待地把你塞进宫里,
塞上这张龙床。”“怎么?以为占了皇后的位置,就能取代她在我心里的位置吗?
”我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掩去所有情绪。我没有,我不想,
可我身不由己。“说话!”他似乎被我的沉默激怒了,猛地扼住我的下颌,
强迫我抬头看他。“朕问你话!你这个窃取者!”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对我的憎恨,
和提及“闻笛”这个名字时,那毫不掩饰的、痛彻心扉的深情。我的心,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闻笛,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大周皇帝裴骁心中唯一的白月光。三个月前,她病逝于塞北。裴骁为她空置六宫,罢朝三日,
以皇后之礼风光大葬。而我,闻家的庶女,闻筝,却在一个月后,被一纸诏书,以续弦之名,
送入宫中,填补了那个本该属于我姐姐的位置。“陛下,”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臣妾……不敢。”“不敢?”他冷笑一声,松开我,那双曾指挥千军万马的手,
此刻却指向了跳动的烛火,“你和你姐姐,都出自闻家,都学过一样的诗书,会一样的笔法。
”“可她风华绝代,是天上的明月。而你,”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
狠狠扎进我心里,“不过是东施效颦的拙劣赝品。”“你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话音落,他拔出腰间长剑。寒光一闪。“嗤——”两支燃烧正旺的龙凤喜烛,
被他齐齐斩断,烛火瞬间熄灭。大殿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他冰冷的声音,
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朕这辈子,都不会碰你一下。”“从今日起,你就住在这长信宫,
给朕好好守着,别让你肮脏的身体,玷污了这片她曾经期盼过的地方。”他转身离去,
龙袍的衣角划过我的脸颊,带着决绝的冷风。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我一个人,
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在无边的黑暗里,默默地将所有的屈辱和血泪,尽数吞下。
第二章长信宫,名为“长信”,实则是一座华丽的冷宫。裴骁果然说到做到,自那夜后,
再未踏足此地半步。他将我弃之敝屣,却又给了我皇后的名分,让我成了整个后宫的笑话。
每日,除了宫女太监按例送来的餐食,再无人问津。这日,大太监李德全,领着几个小太监,
搬来几个沉重的紫檀木箱。“皇后娘娘,”李德全躬着身,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恭敬,
“这是陛下让奴才送来的……是已故闻笛郡主的遗物。”我的遗物?不,是我的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抽。“陛下说,这些东西留在他身边,睹物思人,愈发伤怀。
闻笛郡主是娘娘的姐姐,便交由娘娘好生保管。”说完,他便带着人退下了,
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我这晦气之人沾染。我缓缓走上前,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一股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里面,是厚厚一摞信件,还有许多泛黄的宣纸,上面写满了字。
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笔迹——我自己的笔迹。三年前,裴骁还是镇守北疆的秦王,而我父亲,
是他的副将。父亲为了讨好这位手握重兵的皇子,
便让我那以美貌闻名京城的姐姐闻笛与他通信。可闻笛自小娇惯,于笔墨一道,
实在没什么天赋。于是,这代笔的差事,便落到了我这个不起眼的庶女头上。是我,
模仿着姐姐那几不可闻的闺阁字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他分析天下大势,
为他描绘沙场蓝图。是我,在那一封封冰冷的信笺里,倾注了自己所有的才情与仰慕。
他曾回信说:“得卿一言,胜读十年兵书。卿之风骨,世间无双。待我君临天下,
必以凤位迎卿。”他以为,信的那一头,是才貌双全的京城第一美人,闻笛。他不知道,
那只是一个躲在姐姐光环背后,卑微又执着的,叫闻筝的少女。我颤抖着手,
拿起一张写满了战策的草稿。这是当年北境大破匈奴的关键一役,我熬了三个通宵,
才写出的《破虏三策》。如今再看,却发现其中一处关于粮草转运的路线,因当时信息不足,
存在一个致命的疏漏。若是当时敌军察觉,后果不堪设想。真是后怕。我几乎是本能地,
走到桌案前,研了墨,提起笔,在那张草稿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了一行批注,
重新规划了一条更隐蔽、更高效的转运路线。那笔迹,那运笔的力道,那熟悉的锋芒,
一如往昔。写完,我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糟了。我慌忙想将纸收起来,可已经晚了。
殿门处传来一声通报:“陛下驾到!”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第三章裴骁踏入殿门时,我正手忙脚乱地想把那张写了批注的宣纸藏起来。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便锁定了我手中的纸。“拿来。”他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身子一僵,捏着纸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没有耐心,几步上前,
直接从我手中将那张纸夺了过去。当他的视线落在我刚刚写下的那行批注上时,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一股滔天的怒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闻筝!
”他一把攥住我的衣领,将我拽到他面前,几乎是咬着牙嘶吼,“谁给你的胆子!
谁准你动她的东西!”那张承载着我心血的草稿,被他死死地攥在手心,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你以为模仿她的字迹,就能学到她的风骨了吗?”“你这拙劣的笔触,这浅薄的见识,
简直是在玷污她的才华!”他指着我写下的那行批字,眼中的鄙夷与嫌恶几乎要将我溺毙。
“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画蛇添足,狗屁不通!笛儿的计策天衣无缝,
岂容你这等蠢妇置喙!”我被他吼得耳膜嗡嗡作响,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痛得喘不过气。
拙劣的笔触?浅薄的见识?裴骁,你当真……一点都看不出来吗?那是我自己的字,
我自己的思想啊!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可看着他那双因“白月光”被亵渎而猩红的眼睛,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解释什么呢?说闻笛是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草包?
说他爱上的那个才情卓绝的灵魂,一直都是我?他不会信的。他只会觉得,
我是在嫉妒我死去的姐姐,是在用更卑劣的手段,来博取他的关注。
“陛下……”我艰难地开口,“臣妾知错了。”我的顺从,似乎让他更加愤怒。“知错?
”他猛地将我推倒在地,那张珍贵的草稿也被他狠狠地摔在我脸上。“你这种女人的认错,
最是廉价!”“来人!”他朝殿外怒吼。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跪在地上:“陛下息怒!”“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给朕拖出去!跪在雪地里!
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起来!”“让她好好清醒清醒,谁是主,谁是仆!谁是明月,谁是尘泥!
”冰天雪地,寒风如刀。我只穿着单薄的宫装,被两个太监粗鲁地拖到长信宫外的庭院里,
按着跪在了厚厚的积雪中。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膝盖蔓延至全身。我抬起头,
看见裴骁站在殿前的廊下,冷漠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死物。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我的头发上,眉毛上,很快便积了薄薄的一层白。
我的身体渐渐僵硬,意识也开始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似乎看到他转身,拂袖而去,
没有半分留恋。裴骁,你捧在手心的珍珠,是我。你踩在脚底的尘泥,也是我。
你好狠的心。第四章我在雪地里跪了一夜,醒来时,已经躺回了殿内的床上。
一场大病,昏昏沉沉烧了三天。期间,只有一个奉命前来诊脉的老太医,
和几个面无表情送药的宫女。裴骁没有再来过。仿佛我已经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病好后,我的身体愈发畏寒,终日只能拥着被褥,靠在窗边,
看那一方被宫墙框住的四角天空。这日,宫里忽然热闹了起来。听宫女们私下议论,
是西域的使臣前来朝拜,还带来了一位号称“棋圣”的国手,在朝堂上设下棋局,
扬言要挑战整个大周的智者。结果,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胜。连裴骁亲自上阵,
也只是堪堪战平。西域使臣得意洋洋,言语间颇有对大周无人可用的嘲讽。裴骁龙颜大怒,
下令在宫中设宴,广邀京中棋艺高手,务必要挫败西域人的锐气。宴会设在太和殿,
与我的长信宫隔着大半个皇宫,但我依然能听到那边的丝竹之声,和隐约的喧哗。
我靠在窗边,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枚黑色的棋子。那是从姐姐的“遗物”里翻出来的。
棋局……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迅速在箱子里翻找起来,很快,我找到了一本残破的棋谱。
上面记录着一个未解的死局,名为“玲珑”。是我当年闲来无事,自己创着玩的。
闻笛看不懂,嫌它无趣,便随手丢在了一旁。没想到,竟也被当做她的遗物,收了进来。
一个念头,在我脑中疯狂滋生。我叫来平日里负责给我送饭的小宫女,采薇。
她是个胆小又心善的姑娘,在我病重时,曾偷偷给我多塞一个汤婆子。“采薇,
”我将那本棋谱递给她,“你帮我把这个,送到太和殿,交给李德全李总管。
就说……故人所赠。”采薇吓得脸色发白:“娘娘,这……这如何使得?陛下会杀了奴婢的!
”我看着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塞进她手里。“这镯子,足够你出宫后,
一世衣食无忧。你只需送到,然后立刻出宫,再也别回来。”“我只求你这一件事。
”采-薇-捏-着-冰-凉-的-玉-镯,-看-着-我-眼-中-的-决-绝,
-终-于-咬-了-咬-牙,-将-棋-谱-藏-入-怀-中,
-跪-下-给-我-磕-了-个-头,-转-身-跑-了-出-去。我静静地等待着。
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押上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念想。不知过了多久,太和殿方向的喧嚣声,
忽然诡异地静止了。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我长信宫而来。
“砰——!”殿门再次被粗暴地撞开。裴骁一身酒气,
手里死死攥着那本我让采薇送去的棋谱,大步冲到我面前。他的眼睛里,
布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慌乱。“这棋谱,是谁给你的?
”他声音嘶哑,带着剧烈的颤抖。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陛下不是知道吗?
姐姐的遗物。”“不可能!”他失控地低吼,“这‘玲珑’残局,是朕与她之间的秘密!
除了她,天下间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解法!”就在刚才,太和殿上,西域棋圣摆下的,
正是这“玲珑”残局的变种。满朝高手束手无策。而我送去的那本棋谱上,
清清楚楚地写着这死局的唯一解。“她已经死了!”裴骁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我,
仿佛要将我整个人看穿,“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看着他因认知崩塌而痛苦不堪的模样,心中竟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片荒芜的悲凉。裴骁,我一直都在你面前,是你,从未看见过我。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地,拿起桌上的一枚黑子,在空棋盘上,落在了天元之位。
啪。清脆的一声。那是“玲珑”棋局的破局第一手。也是当年,我在信中教给他的,第一手。
裴骁的身体,在看到我落子的瞬间,猛地一僵。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寸寸褪尽。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神色。
第五章那一夜,裴骁没有再对我发怒,也没有再质问。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在我落子的那个位置上,看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从那以后,长信宫的待遇,悄然发生了变化。每日的膳食不再是残羹冷炙,变得精致丰盛。
炭火也给得足足的,将清冷的宫殿烘得暖意融融。李德全再来时,脸上的表情恭敬了许多,
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但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给“闻筝”的。
是给他心中那个开始动摇的“闻笛”的幻影的。他开始频繁地来长信宫。不说话,也不靠近,
只是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我。看我读书,看我写字,看我发呆。他的眼神,
充满了探究、挣扎和痛苦。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迫切地想从我身上,找到那条熟悉的路,
却又害怕那条路通往他无法接受的真相。他在怀疑,他在害怕。我对他的一切示好,
都视而不见。他送来的名贵珠宝、绫罗绸缎,我原封不动地放在一旁,碰也不碰。
他开口与我说话,我只用最简短的“是”、“不是”、“臣妾遵旨”来回应。我的冷漠,
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心上。一日,他带来了一把古琴,放在我面前。“朕记得,
笛儿的琴艺,冠绝京城。”他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会弹吗?
”我看着那把琴。会。当然会。这也是你爱上‘她’的才情之一,不是吗?闻笛的手指,
只适合抚摸胭脂水粉,哪里弹得了这需要十年苦功的古琴。当年,是我在屏风后,
替她抚了一曲又一曲。而他,就在屏风外,听得如痴如醉。“臣妾不会。”我淡淡地回答。
他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是吗……”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也是,
你怎会是她……终究是不一样的。”他没有放弃。
他开始命人将那些“遗物”——那些信件、草稿、兵书,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日日摆在我的案头。他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逼我,或者说,引诱我,再次露出马脚。
他甚至会拿着某一封信,走到我面前,指着上面的一段话,故作不经意地问:“皇后,
你看这句‘兵者诡道,虚实相生’,是何解?”我抬起眼,看着他眼中的急切。裴骁,
你这是在求我,证明我就是她。可你又是用什么身份来求呢?
那个亲手将我推入深渊的刽子手吗?我只是平静地摇头:“臣妾愚钝,不懂兵法。
”每一次的试探,都以他的失望告终。他的耐心,在我的冷漠面前,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终于,他不再伪装那份温和。他开始变得焦躁,易怒。一日,
他再次因为我拒绝回答一个关于战策的问题而爆发。他猛地扫落了桌上所有的东西,
信件、砚台、笔墨,散落一地。“闻筝!你到底在跟朕装什么!”他冲到我面前,
捏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你明明就懂!你为什么不说!
你看着朕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很有趣吗!”我任由他摇晃,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陛下,”我轻声说,“您不是早就认定,臣妾只是一个拙劣的赝品吗?”一句话,
让他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我,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就在这时,
一个禁军统领,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跪地禀报:“陛下,臣有要事启奏!”裴骁松开我,
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帝王的威严:“说。”“臣奉命……去闻家故居暗中查访,
在……在已故闻笛郡主曾经的绣楼下,发现了一间暗室。”“在暗室里,
找到了这些……”禁军统领呈上一个木匣。裴骁打开它。里面,
是无数张被揉成一团的废弃宣纸。上面,是练习书法的痕迹。一种,
是闻笛那软弱无力的闺阁字体。而另一种……是与那些信件上,一模一样的,瘦金风骨,
铁画银钩。在那些废纸的角落里,还散落着无数个小字。——筝。——闻筝。
第六章木匣被打开的那一刻,我看到裴骁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拿起一张废纸,
手指抖得不成样子。那张纸上,是我当年为了模仿闻笛的笔迹,而练了成千上万遍的失败品。
旁边,是我烦躁之下,用自己的笔迹,写下的一个个“静”字。证据,确凿无疑。那间暗室,
是我当年被关着代笔的地方。那些废纸,是我少女时代所有不甘与才华的坟墓。
“这……这是怎么回事?”裴骁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嘶哑。他抬起头,
不是看我,而是看向那个禁军统领,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禁军统领不敢看他,低着头道:“据……据闻家一位看守老宅的仆妇说,
当年……当年与陛下通信的,并非闻笛郡主。”“闻笛郡主不擅笔墨,所有信件和战策,
都是……都是二小姐,也就是皇后娘娘您,在暗室之中,日夜不休,代笔而成。
”“轰——”我仿佛听到了裴骁脑子里,那根名为“信念”的弦,彻底崩断的声音。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了身后的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手中的废纸,飘飘扬扬地落下,
散了一地。他看着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探究和挣扎,只剩下一种……全然的,
毁灭性的空白。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不……不可能……”他喃喃着,不断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