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烟花,炸开在冰冷的窗户上。光影明明灭灭,映着我和儿子夏望的脸。他仰着头,
小小的鼻尖冻得通红。“爸爸,妈妈在那边,也能看到这么圆的月亮吗?
”我喉咙里像堵了块滚烫的炭,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忽然扯了扯我的衣角,
用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声音问。“爸爸,我还能有妈妈吗?”那一瞬间,
我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得粉碎。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小姨。
第一章电话接通,苏梅尖利的声音像钢针一样扎进我耳朵。“姐夫,大年三十的,
你跟小望还好吧?”好?怎么会好。我看着窗外炸开的烟火,
每一朵都像苏晴生前的笑脸,灿烂,然后迅速湮灭。“还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哎,我知道你难,可日子总要过下去的。”苏梅在那头叹了口气,
话锋一转。“姐夫,我姐那笔两百万的保险金,理赔应该下来了吧?”我的血液,
一瞬间就冷了。苏晴走后不到一百天,这是她第十次问起这笔钱。“嗯。”“那就好,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无比恳切。
“姐夫,你看,我跟我们家老刘也没个孩子,我是小望的亲小姨,血浓于水啊。
”“你一个大男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怎么顾得过来?
”“不如……你把小望过继给我吧?”“我们保证把他当亲儿子疼,
绝对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的,那笔钱,我们也可以帮你‘保管’,都用在小望身上。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苏梅。”我打断她,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你再说一遍?”她似乎没听出我语气里的杀意,
还在喋喋不休。“我也是为了小望好啊,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
怎么给孩子一个好的成长环境?我姐在天有灵,也不希望……”“滚。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说什么?”“我让你滚!”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胸腔里积压了三个月的悲痛、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咆哮。夏望被我吓了一跳,
小小的身子一抖。我立刻挂断电话,蹲下身,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宝宝,
爸爸吓到你了。他的身体很暖,很软,是我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的锚点。“爸爸,
小姨是不是要抢走我?”夏望在我怀里小声地问,带着哭腔。我抱着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不会的,谁也抢不走你。”“你是爸爸的命。”第二章大年初一,杭州的天空阴沉沉的。
门铃被按得震天响,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开门,
苏梅和她那个油头粉面的丈夫刘伟立在门口,大包小包提着,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姐夫,
大过年的,我来看看你跟小望。”苏梅说着,就要往里挤。我伸出手,拦在门框上。“有事?
”我的声音很冷。苏梅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们,
大年初一的你就要把我堵在门外?”她嗓门陡然拔高,生怕邻居听不见。“苏梅,
我昨天说得很清楚。”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滚。”“你!”她气得脸色发白,
旁边的刘伟伸手拉了拉她,挤出一张笑脸。“姐夫,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嘛,都是一家人。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我冷笑一声。“苏晴尸骨未寒,你们就惦记着她的保险金,
惦记着她的儿子,你们也配?”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们脸上。
苏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把手里的礼品往地上一摔,破口大骂。“夏言!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姐嫁给你真是瞎了眼!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
家里乱得跟猪窝一样!”她指着玄关处苏晴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拖鞋,
指着沙发上苏晴盖过的毯子。“人都死了,还留着这些破烂玩意儿干什么?晦气!”晦气?
这些是苏晴留下的,最后的一点痕迹。是我在无数个夜里,唯一能汲取到温暖的慰藉。
“我告诉你夏言,小望我今天必须带走!”苏梅像个疯子一样就要往里冲。“你敢!
”我一把推在她肩膀上,将她推了出去。“这是我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敢推我?
你打女人!”苏梅立刻坐在地上,开始撒泼哭嚎,引得楼道里几个邻居探出了头。
刘伟在一旁煽风点火。“大家快来看啊!这个人刚死了老婆就性情大变,要打小姨子了!
”我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只觉得一阵恶心。晴晴,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拼死也要护着的妹妹。我拿出手机,对准他们,按下了录像键。“继续。”我说。
“你们的表演,我全都录下来了,等会儿就发到家族群里,再给你们公司领导也送一份。
”苏梅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刘伟的脸也白了。他们对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
眼神怨毒。“夏言,你等着,我们跟你没完!”说完,两个人灰溜溜地跑了。我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心脏的位置,空洞洞地疼。
第三章苏梅的骚扰没有停止。她开始在家族群里散播谣言,说我精神状态不稳定,
有暴力倾向,根本不适合抚养孩子。一些不明真相的远房亲戚,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我懒得解释,直接退出了所有亲戚群。世界清静了,但孤独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公司那边,我请了长假,
项目都交给了同事。唯一能让我打起精神的,只有夏望。这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夏望的幼儿园老师打来的。她说夏望在学校跟小朋友打架了。我匆匆赶到幼儿园,
在办公室里见到了那位老师。她叫钟楚瑶,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扎着高马尾,素面朝天,
却掩不住那份惊人的活力。特别是那件灰色的运动上衣,被撑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夏望爸爸,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对不起,钟老师,给你添麻烦了。”我看到夏望坐在小板凳上,
低着头,另一个男孩在旁边哭哭啼啼,他妈妈一脸不忿地瞪着我们。
钟楚瑶给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是那个男孩抢了夏望的玩具,还说夏望是没有妈妈的野孩子。
夏望就动手了。我走到夏望面前,蹲下身。“小望,告诉爸爸,为什么要打人?
”夏望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却抿得紧紧的。“他说我没妈妈。”我心里一痛,
摸了摸他的头。“打人是不对的。”“但是,保护妈妈的荣誉,没有错。
”夏望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个男孩的妈妈不干了,尖着嗓子喊。“嘿!你怎么教育孩子的?
打了人还有理了?”我站起身,看着她。“我儿子打人,我会赔偿医药费,也会让他道歉。
”“但是你儿子嘴巴不干净,侮辱我去世的妻子,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的眼神很冷,那个女人被我看得缩了缩脖子。最后,在钟楚瑶的调解下,
双方互相道了歉,我赔了八百块钱的医药费。带着夏望走出幼儿园,钟楚瑶追了出来。
“夏望爸爸,请等一下。”我停下脚步。她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塞进夏望手里。然后她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但是,
孩子的情绪是不会骗人的。”“夏望最近很不安,很敏感。”“作为他的老师,
我希望你能多关注一下他的心理状态,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找我。”阳光下,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我心里那片结了冰的湖,似乎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谢谢你,
钟老师。”第四章我开始尝试着振作起来。为了夏望,也为了我自己。我带着他去公园,
去游乐场,去科技馆,试图用新的快乐,覆盖掉那些悲伤的记忆。钟楚瑶说得对,
孩子的情绪不会骗人。当我开始笑的时候,夏望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这天,
幼儿园举办亲子运动会。我特意换上了运动服,早早地带着夏望去了学校。操场上很热闹,
孩子们和家长们笑成一团。我和夏望参加了两人三足,跑了个倒数第一,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就在我背着夏望,准备去参加下一个项目时,一个不速之客出现了。苏梅穿着一身名牌,
画着精致的妆,出现在操场上,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玩具礼盒。“小望!”她大声喊着,
朝我们走来。夏望在我背上,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我把他放下来,护在身后。“你来干什么?
”苏梅脸上堆着笑,仿佛之前的争吵从未发生过。“我当然是来参加小望的亲子运动会啊,
我可是他唯一的亲小姨。”她说着,就把那个巨大的礼盒塞给夏望。“小望,
看小姨给你买的最新款的变形金刚,喜欢吗?”夏望看都没看一眼,躲在我身后,
紧紧抓着我的裤子。苏梅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看向周围的家长和老师,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姐夫,我知道你还在怪我,
但我是真心为了孩子好。”“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了,
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别硬撑着啊。”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明真相的人,
还真以为她是个关心外甥和姐夫的绝世好亲戚。已经有几个家长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钟楚瑶也走了过来,她看了看苏梅,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带着询问。这个女人,
又想耍什么花招?我看着苏梅那张虚伪的脸,心中冷笑。她这是想在公众面前,
塑造一个“慈爱小姨”的形象,给我施加舆论压力。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第五章我没有当众发怒,也没有和她争吵。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把夏望推到身前。“小望,
你告诉小姨,你想不想跟她回家?”夏望从我身后探出小脑袋,用力地摇了摇头。“我不要,
我要跟爸爸在一起。”童言无忌,最是伤人。苏梅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我又看向她,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苏梅,孩子的话你听到了。”“我尊重你是苏晴的妹妹,
但请你也尊重我和我的儿子。”“我们不需要你的‘关心’,更不需要你在这里表演。
”“如果你真的为你姐姐着想,就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让她安息。
”我这番话说完,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但风向已经完全变了。那些同情的目光,
变成了对苏梅的审视和鄙夷。钟楚瑶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苏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想到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给她面子。她咬着牙,丢下一句“你行,夏言,
你给我等着”,然后踩着高跟鞋,狼狈地离开了。一场闹剧,就此收场。运动会结束后,
我带着夏望回家。路上,夏望突然问我。“爸爸,小姨是不是坏人?”我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人性的复杂。最后,我只是说。
“她只是……太想念妈妈了,用错了方式。”我不想在孩子心里,种下仇恨的种子。晚上,
我接到了好友陆鸣的电话。他是个律师。“言子,你那个小姨子,不是省油的灯。
”陆鸣的声音很严肃。“我找人查了一下,她老公刘伟的公司最近资金链出了问题,
欠了一屁股债。”“他们现在,估计是把你老婆那笔保险金当成救命稻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