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根生锈的铁丝沿着钛合金钢板的边缘，一下下刮着骨头。陈默关掉“老兵之家”修理店最后那盏灯，将“暂停营业”的牌子挂上玻璃门。电视里，某个专家正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分析着近期全球出现的“集体技术幻觉”，屏幕上闪过那把OICW步枪的高清照片——和他记忆里《三角洲：陆地勇士》装备库的建模，分毫不差。。他抠出手机电池，从 SIM 卡槽后面抽出一张几乎被遗忘的备用芯片，推进去。开机，七年前的乱码短信依然悬在收件箱最顶端，时间戳是今夜19:30:01。与此同时，后院那台老式笔记本电脑风扇突然狂转起来，呜呜声穿透薄墙。。屏幕是黑的，但一串绿色字符正从虚无中自行浮现，像深水里浮起的尸骸：: DELTA_ENTITY/0x7FF：[WRAITH] – 已实体化：[ZEUS] – 活动状态：无。边界完整性… 0.7%
雨水噼啪打在窗上。陈默盯着那行“边界完整性0.7%”，喉结滚动了一下。在《三角洲》的古老引擎里，边界值一旦跌破1%，地图就会开始崩溃，地形贴图错乱，不可摧毁的空气墙出现裂缝，而原本被系统规则死死按住的“敌对实体”……
可能会去到它们不该去的地方。
他迅速套上黑色战术夹克，拉链拉到顶。从防水箱底层摸出一把格洛克19，检查枪膛，压满15发帕拉贝鲁姆弹。旁边是一把哑光黑的极端武力支点匕首，以及六个压满的备用弹匣。没有军用级装备，只有这些藏在合法持枪证边缘的东西。够了，也许不够。但游戏里他无数次用更差的装备开局。
坐标指向西郊的“红星第三机械厂”，废弃超过二十年。传说下面有冷战时期的人防工程，后来成了都市怪谈的发酵池。陈默骑上那辆无牌的老旧125摩托车，引擎在雨夜里咳嗽般启动。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修理店——他曾以为那就是自已战争的全部终点。
四十分钟后，他熄火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围墙外。工厂轮廓在雨幕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骸骨。没有光，但夜视仪般敏锐的感知在提醒他：这里太安静了。连野猫的呜咽都没有。
他翻过坍塌的围墙，落地无声。手腕的刺痛在此刻骤然加剧，变成一种有方向的牵引——指向厂区深处那座半塌的铸造车间。他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踩在阴影和水洼的间隙。雨水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但盖不住那种逐渐弥漫开来的、微弱的电子嗡鸣，像是老式CRT显示器启动时的噪音，混杂着……某种低频的、规律的脚步声。
不是人类的步伐节奏。太精准，每一步的间隔毫秒不差。是巡逻路径算法。
陈默在车间生锈的侧门边停下，门缝里漏出一点极其暗淡的、非自然的光，蓝绿色调。他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车间内部被粗暴地改造过。腐朽的机床被推到角落，地面中央，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复杂发光结构正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那结构由不断流转、组合的几何线条构成，核心处漂浮着一枚不断自旋的、尖锐的多面体晶体，散发出冰冷的蓝光。它像一颗强行植入现实世界的、来自低多边形时代的异物。
而在它周围，四个身影正以标准的战术队形，缓慢、沉默、无限循环地巡逻。
陈默的呼吸在喉咙里冻结。
最外侧的那个，身材高大，端着老旧的M16A2，枪托抵肩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是“铁砧”，他在《三角洲》里第一个固定队队长，战术频道里永远沉稳的声音。现实中，五年前死于一次情报错误的伏击，档案封存。
铁砧的脸在诡异光源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蜡像般的质感，皮肤下的血管泛着不正常的青蓝色微光。他的眼睛直视前方，但瞳孔深处没有焦点，只有两点针尖大小的、不断刷新的红色数据流。
其他三个，陈默也认得。医护兵“纱布”，突击手“断路器”，侦察员“回声”。都是当年名单上的人，都是被认为已化作尘土的人。
他们在这里，穿着当年最后行动时的破烂装束，皮肤上甚至还有干涸的、像素化的血污贴图错误般时隐时现。他们绕着发光的核心结构行走，一遍，又一遍，如同卡在死亡瞬间的鬼魂，执行着一段永不结束的巡逻代码。
陈默的手指搭上冰凉的扳机护圈。抹除一切活物。简报的指令在脑髓深处尖叫。但他们还“活”着吗？
就在这时，“铁砧”的巡逻路径走到了离侧门最近点。他那双泛着数据流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猛地转向了陈默藏身的门缝。
四目相对。
没有认出，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识别。
“铁砧”的嘴巴张开，下颌运动僵硬，一个完全电子合成、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或是胸腔里的某个扬声器）传出，盖过了雨声和嗡鸣：
“检测到未授权实体。”
“协议：[ZEUS] – 执行清除。”
刹那间，另外三个巡逻单位同时僵住，随即以机械般的顺畅猛地转身，枪口齐刷刷抬起，指向陈默。没有警告，没有犹豫。
“铁砧”手中那支老旧的M16A2，枪口竟开始汇聚起绝非火药武器应有的、炽亮的蓝色能量光芒。
陈默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唯一可行的选择——不是基于现实战场的训练，而是基于无数次在《三角洲》里，面对BOSS级单位突然激活的肌肉记忆。
他向后猛倒，同时一脚踹在锈蚀的铁门上。
“嗞——轰！”
一道炽热的蓝色脉冲撕裂了门板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厚重的钢铁如同黄油般熔化出一个边缘光滑的圆洞。雨滴落在洞沿，瞬间气化。
枪声（如果那算是枪声）响了。不是子弹的尖啸，是能量撕裂空气的爆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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