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暖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不是大学时偷偷在酒吧驻唱，也不是拒绝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
而是此刻——穿着一身廉价的白色连衣裙，站在民政局门口，等着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
七月的风裹着热气扑面而来，她攥紧手里的户口本，指节泛白。一个小时前，
她还在公司的茶水间泡咖啡，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安暖，
如果你还想保住你妈在疗养院的床位，今天下午三点，民政局，嫁给宋亦。没有落款，
没有解释。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整整三分钟，直到咖啡凉透。她母亲住在全市最好的疗养院，
阿尔茨海默症晚期，每个月的费用将近两万。上个月，
一直默默支付这笔费用的“好心人”突然断了联系，疗养院下了最后通牒：三天内不续费，
只能转院。而她刚工作两年，存款甚至不够付一个月的费用。安暖不是没想过反抗。
她试着报警，警察说这条短信构不成威胁；她试着回拨，号码是空号；她试着忽略，
然后今天早上，疗养院打来电话：“安女士，您母亲的床位今天下午就要让给新病人了。
”三十分钟后，她请了假，回家拿了户口本。安暖深吸一口气，推开民政局的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大厅里人不算多，几对情侣正凑在一起填表，
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安暖的目光扫过等候区，最后落在角落的长椅上——一个男人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他低着头，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安暖看不清他的五官，但仅仅是这样一个侧影，就已经让人觉得——这个男人，
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抬起头。安暖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过于好看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透出一股疏离的冷意。
但真正让安暖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井，没有任何情绪。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物品。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安暖莫名松了口气。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你是不是宋亦”。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然后把手机推到安暖面前。屏幕上打着一行字：我是宋亦。你就是安暖？安暖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他，他神色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安暖试探着开口：“你……不能说话？
”宋亦没有反应，只是看着她。安暖意识到什么，脸微微发烫。她低头，就着那个手机，
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她还没打完，宋亦伸手拿过手机，
又推回来：耳膜受损，听不见。你可以说话，我看着。安暖盯着那行字，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所以他刚才不是冷漠，只是听不见她的脚步声。
所以他对面坐下一个人，他需要等对方开口，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要等的人。
她想起他刚才抬头看她的那一眼——不是审视，只是在确认。安暖深吸一口气，
调整了一下情绪，打字：我是安暖。我们……真的要结婚吗？宋亦看着屏幕，
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打字很快：你来了，说明你需要这笔钱。
我需要一个妻子。各取所需。各取所需。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
把安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悸动浇得干干净净。是啊，她在想什么？这不是相亲，不是恋爱，
只是一场交易。她咬了咬下唇，打字：多少钱？宋亦看了她一眼，打了个数字，推过来。
安暖盯着那个数字，瞳孔微微放大。那个数字足够她母亲在疗养院住十年。她抬起头，
看向宋亦。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安暖握紧了手里的户口本，
指节泛白。她知道，一旦答应，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但她也知道，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打了三个字：我同意。宋亦看着那三个字，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安暖愣了一下，
然后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她被他牵着走向登记窗口，
脑子里一片空白。“两位是来办理结婚登记的吗？”工作人员笑着问。宋亦拿出手机，
打了一行字递过去：是。麻烦你。工作人员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宋亦，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笑容：“好的，请把身份证和户口本给我。
”安暖机械地递过去，看着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两位是自愿结婚的吗？
”宋亦拿出手机，打了两个字：自愿。然后他把手机递给安暖。安暖盯着那两个字，
手指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也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自愿。
工作人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笑着点点头：“好的，那请两位在这里签字。”安暖接过笔，
在登记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安暖。一笔一划，像是在签卖身契。然后她看着宋亦接过笔，
在她名字旁边签下他的名字。宋亦。他的字很好看，笔锋凌厉，像他的人一样冷淡。
“恭喜两位，正式成为合法夫妻。”工作人员笑着递过两个红本本，“祝你们百年好合。
”安暖接过结婚证，看着上面两人的合照。照片里，她笑得勉强，他神色淡漠。看起来，
一点都不像新婚夫妻。走出民政局，夕阳已经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暖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红本本，突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宋亦站在她旁边，
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过来：地址给我，明天派人去帮你搬家。安暖愣了一下，
打字：搬家？宋亦：结婚当然要住一起。你放心，房子很大，我们各住各的。
各住各的。安暖盯着这四个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打字：不用了，
我自己租了房子。宋亦看了她一眼，又打了一行字：你母亲在疗养院的费用，
我已经续了三年。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我说了，各取所需。安暖手指一顿。他动作真快。
她咬了咬下唇，打字：谢谢。宋亦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笑，
又似乎没有。他收起手机，转身朝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安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背脊挺得很直，像是什么都压不垮他。走到车门前，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她一眼。夕阳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就那样站在那里，
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安暖心口一颤，快步走过去。上了车，安暖系好安全带，
转头看向宋亦。他正在发动车子，侧脸线条冷峻，眉目低垂。安暖犹豫了一下，
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为什么要找我？”宋亦的动作顿了顿。他拿出手机，
打字：你缺钱，我需要妻子。这个理由不够？安暖盯着这行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他只是需要一个妻子，以他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为什么要找一个素未谋面、被逼无奈的女人？她想再问，宋亦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
发动了车子。安暖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车子驶入车流，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安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灯光从眼前掠过，
脑子里乱成一团。她结婚了。嫁给了一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男人。
这个男人听不见任何声音，眼神冷淡得像一潭死水，却愿意花一大笔钱娶她。他说，
各取所需。可她需要什么，她真的知道吗？车子在一栋高档公寓楼前停下。宋亦下车，
绕到副驾驶，替她拉开车门。安暖愣了一下，下了车。宋亦拿出手机，
打字：今晚先住这里。明天我让人去帮你搬家。房子在12楼，密码是1203。
安暖接过手机，看着那个密码，心里莫名一动。1203。今天正好是12月3号。
她抬头看向宋亦，他已经转身朝电梯走去，背影依旧冷淡疏离。安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暖盯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他站得笔直，
她有些局促，像是两个世界的人。电梯到了12楼，门打开，宋亦率先走出去。
他站在1203门口，输入密码，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他推开门，侧身让安暖进去。
安暖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这是一个装修极简的公寓，黑白灰三色为主，
家具很少，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气息。但客厅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流光溢彩。宋亦走过来，把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又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卡里有生活费。需要什么自己买。我住主卧，你住客卧。
没什么事，我们互不打扰。安暖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打字：好。
宋亦点点头，转身朝主卧走去。安暖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宋亦。”他当然听不见，
脚步没有停。安暖咬了咬下唇，快步追上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宋亦转过身，看着她，
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安暖拿出手机，打字：我只是想问你，
你……真的不需要我做什么吗？宋亦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接过手机，
打了一行字：做你自己就好。他把手机还给她，转身进了主卧，门轻轻关上。
安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做你自己就好。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句话了。安暖在客卧的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
久久睡不着。她想起宋亦看她的眼神，那么淡，那么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可他又替她付了母亲的医药费，给她地方住，给她生活费，说“做你自己就好”。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翻了个身，拿出手机，
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宋亦”两个字。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她愣住了。
宋氏集团继承人宋亦因意外失聪，退出集团核心管理层独家揭秘：宋亦失聪真相，
疑与家族内斗有关宋亦：曾经的商业天才，如今何去何从安暖一条一条点进去，
越看越心惊。原来他曾经是宋氏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被誉为商业奇才。三年前，
一场车祸导致他耳膜受损，永久性失聪。从那以后，他逐渐退出集团管理层，
消失在公众视野。原来他曾经那么耀眼。原来他失去的不只是听力，还有他一手打拼的事业。
安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可她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有一个男人，正独自承受着无声的世界。她突然有点明白他眼神里的冷淡从何而来了。
那不是冷漠，那是把自己封闭起来的保护壳。而她，今晚成了唯一一个走进这个壳里的人。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安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
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上午九点半。她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但她从来没有睡到这么晚过。匆匆洗漱完，打开房门，一股香味飘了过来。安暖愣了一下，
顺着香味走到餐厅。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小碗水果沙拉。
宋亦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安暖有些尴尬，
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宋亦把其中一份早餐推到她面前，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安暖看着面前精致的早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轻声说：“谢谢。
”说完才意识到他听不见。她拿起手机，打字：谢谢，早餐看起来很丰盛。
宋亦看了一眼，微微点头，继续看文件。安暖吃着早餐，目光时不时飘向对面。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应该是刚洗过，还有些湿润，垂在额前，
看起来比昨天柔和了一些。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的阴影轻轻颤着。
如果忽略他手里那份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文件，这一幕简直像普通夫妻的日常早餐。
安暖咬着面包，突然想起昨晚搜到的那些新闻。她犹豫了一下，打字：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宋亦看了一眼，打字：不去了。下午陪你去搬家。安暖愣了一下，打字：不用，
我自己可以。宋亦：我答应了。吃完就走。安暖盯着这行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明明那么冷淡，却又把答应的事记得清清楚楚。吃完早餐，安暖收拾碗筷，
宋亦已经换好衣服在门口等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黑色长裤，
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柔和了许多。安暖走过去，他看了她一眼，转身出门。上了车，
安暖报了地址，车子驶入车流。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宋亦专注地开着车，
安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待会儿怎么跟房东解释。半个小时后，
车子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安暖租的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宋亦：“有点高……”宋亦已经下了车，绕到后备箱，拿出几个纸箱。
安暖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两人一层一层往上爬，宋亦抱着纸箱，步伐稳健，
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累。安暖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脊，心里莫名有些安定。到了六楼，
安暖掏出钥匙开门。这是一间很小的单身公寓，三十平米左右，家具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窗户开着，风把白色的窗帘吹得轻轻鼓起。宋亦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
墙上贴着一张照片——安暖和一个中年女人的合影。照片里的安暖扎着马尾，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女人搂着她的肩，满脸慈爱。安暖注意到他的视线，
轻声说：“那是我妈。”宋亦点点头，没有多问。安暖开始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
衣服、书、一些零碎的日用品。宋亦帮她把书装进纸箱，动作仔细，一本一本码得整整齐齐。
安暖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抚过那些书脊，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她想起以前交往过的男朋友，没有一个愿意陪她搬家，更没有谁会这样仔细地帮她整理东西。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名义上的。“那个……”安暖刚开口，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一变。是疗养院打来的。她接起电话，
那边传来护士的声音：“安女士，您母亲今天状态不太好，一直不肯吃东西，
一直在念叨您的名字。您方便来看看吗？”安暖心里一紧：“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
她抬头看向宋亦，有些慌乱地打字：我妈不太好，我得去趟疗养院。宋亦看了一眼，
放下手里的书，打字：我送你。安暖愣了一下：“可是这里……”宋亦已经拿起车钥匙，
朝门口走去。安暖咬了咬下唇，快步跟上去。疗养院在城郊，开车要四十分钟。一路上，
安暖一直攥着手机，脸色发白。她想起上次去看母亲，母亲已经认不出她了，
看着她叫自己女儿的名字，说“暖暖怎么还不回来”。那种感觉，
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心上一下一下地割。宋亦侧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把车里的空调调高了一点。到了疗养院，安暖几乎是冲进去的。病房里，
母亲靠在床头，头发花白，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护士正在旁边劝她吃东西，她只是摇头。
“妈。”安暖走过去，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缓缓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然后，她突然笑了：“暖暖，你回来啦？”安暖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我回来了。
”母亲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小时候的事。说她第一次上学，说她在学校得了小红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