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补偿方案下来的那天,堂哥陈强把全村人堵在祠堂。他一掌拍在八仙桌上,
震得茶杯盖子嗡嗡响。“谁敢签字,谁就是我们陈家村的罪人!
”我妈的癌症诊断书就揣在我怀里,薄薄一张纸,却有千斤重。我站起身,
说我妈等钱做手术,我想先签。堂叔陈富贵冷笑一声,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就你家金贵?
大家都不急,你急什么?”全村人开始对我指指点点。我没再吭声,第二天,
天不亮就去了镇上。两百万到账,我直接带着我妈消失。一年后,堂叔颤抖着打来电话。
“机场改道了……陈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第一章祠堂里的空气混浊又压抑,
百年房梁上积着厚厚的灰,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在每个人头顶。堂哥陈强站在太公牌位前,
唾沫横飞。“镇上那帮孙子,拿两百万就想把我们打发了?”“我告诉你们,这地,
这机场一建,以后就是块会下金蛋的鸡!”“谁现在签字,就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他涨红着脸,像个斗胜了的公鸡,享受着全村人崇拜的目光。我爹坐在角落,
一声不吭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脸。我娘在家躺着,
化疗的副作用让她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医生的话还在耳边,手术费,后续治疗,
至少要一百五十万。我站了起来。整个祠堂瞬间安静,几十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强哥,各位叔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妈得了癌症,急等钱做手术,
这字,我想先签。”一句话,捅了马蜂窝。“陈宇你什么意思?”陈强眼睛一瞪,
指着我的鼻子。“你妈是命,我们全村人的富贵就不是命了?”我堂叔,陈富贵,
也就是陈强的爹,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哎哟,老二家的,你这儿子可真是孝顺啊。
”“为了你那半死不活的老婆,要把全村的财路都断了?”他刻薄的话像淬了毒的针,
狠狠扎进我爹心里。我爹猛地站起来,烟杆都捏紧了。“陈富贵,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怎么不干净了?”陈富贵一拍大腿,声音更大了。“我说错了吗?现在就你家等钱,
就你家特殊,耽误了大家发财,你担得起吗?”“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为了点钱连祖宗都不要了!”“滚出去!”谩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我们父子。
我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此刻却无比陌生和狰狞。他们眼里只有钱,
只有陈强画下的大饼。我娘的命,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我扶住气得发抖的爹,
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出了祠堂。身后,是陈强得意的声音。“大家看到了,
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我们不能学!要想富,就得拧成一股绳!”拧成一股绳?
不过是让你陈强当皇帝的垫脚石罢了。我扶着我爹,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儿子,别管他们,爹去借。”我爹的声音沙哑。我摇了摇头。
“爹,不用借了。”“明天,我去签字。”第二章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我就骑着我爹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去了镇上的拆迁办。办公室里,
几个工作人员正打着哈欠。看到我,其中一个眼皮都没抬。“干嘛的?”“陈家村的,
来签字。”那人这才抬起头,一脸诧异,随即换上了一副讥笑的表情。“哟,
陈家村还有明白人啊?”“我还以为你们都跟着那个叫陈强的发财去了呢。
”另一个人也凑了过来,指着桌上一份文件。“看见没,你们村那个陈强,
昨天带人来闹了一通,说补偿款低于五百万,谁签就打断谁的腿。”“小伙子,你可想好了,
别钱没拿到,先落个残疾。”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一个为了钱不顾死活的叛徒。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没理会他们的嘲讽,拿起笔,
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陈宇。一笔一划,清晰而决绝。按下红手印的那一刻,
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工作人员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
一张存有两百万的银行卡就交到了我手里。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
感觉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这是我妈的救命钱。也是我和陈家村一刀两断的证明。
回村的路上,我没有走大路,而是绕了条小道。即便如此,还是被几个村民看见了。
他们远远地对我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一个小孩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子朝我扔过来,嘴里骂着。“白眼狼!叛徒!”石子砸在车轮上,
发出一声闷响。我没有停,径直回了家。我爹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我娘虚弱地靠在床头,
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宇啊,真的要走吗?你强哥他们……”“妈,你别管了。
”我打断她的话,把银行卡塞到她手里。“钱拿到了,我们去市里,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病。
”“病好了,我们就再也不回来了。”我娘摸着那张卡,眼泪掉了下来。我爹一言不发,
扛起行李,背起我娘。我们一家三口,像做贼一样,准备离开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刚到村口,陈强就带着几个人堵住了我们的去路。他手里拎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
脸上带着狞笑。“陈宇,长本事了啊。”“敢背着我们去签字?”“钱呢?拿出来!
”第三章陈强身后的几个混混,都是村里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此刻,
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不怀好意地盯着我们。我爹把我娘护在身后,脸色铁青。“陈强,
你想干什么?我们已经不是你们陈家村的人了!”“不是?”陈强用木棍敲了敲地面,
发出“咚咚”的声响。“只要你姓陈,就一辈子都是陈家村的鬼!”“我再问一遍,钱呢?
”我把我爹拉到身后,直视着陈强的眼睛。“钱,是给我妈治病的。”“你想都别想。
”“操!”陈强怒骂一声,举起了棍子。“给你脸了是吧?今天不把钱交出来,
你们一家三口谁也别想走出这个村子!”这就是我的好堂哥,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陈强,你确定要动手?”“我告诉你,这两百万,
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不仅如此,你们守着的那片破地,很快也会变得一文不值。
”我的话让陈强愣了一下,随即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陈宇,
你是不是穷疯了?脑子坏掉了?”“这地不值钱?你知道有多少老板盯着吗?”“我告诉你,
用不了多久,我们家家户户都是千万富翁!”“而你,只能抱着你那两百万,
和你那病痨鬼妈,一起等死!”“病痨鬼”三个字,彻底点燃了我爹的怒火。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上去就要跟陈强拼命。我死死抱住他。“爹!别冲动!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我们面前。车窗摇下,
露出一张我熟悉的脸。是林叔,村长的弟弟,在镇上开了家小公司。他看到这场面,
皱了皱眉。“陈强,干什么呢?”陈强看到林叔,气焰收敛了不少。“林叔,
这小子背叛全村,我们教训教训他。”林叔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行了,让他走吧。
”“他家的情况,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他从车里下来,塞给我一个信封。“陈宇,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给你妈看病。”“赶紧走吧,去市里,别回来了。
”陈强还想说什么,被林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我没有接那个信封。“林叔,谢谢你。
”“但钱我不能要。”“这份情,我记下了。”我扶着我爹娘,绕过陈强他们,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身后,还能隐约听到陈强的咒骂。“呸!什么东西!”“等着吧,
等我们都发了财,有你哭的时候!”我没有回头。哭?该哭的人,很快就不是我了。
第四章到了市里,我第一时间联系了最好的肿瘤医院。我妈被安排进了特护病房,
国内顶尖的专家亲自为她会诊。看着各种昂贵的仪器和药物流水一样地花出去,
我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如果听了陈强的,守着那份虚无缥缈的“大富贵”,
我妈现在可能已经……我不敢想下去。手术安排在一周后。等待的日子里,
我爹一直唉声叹气,担心钱不够。“宇啊,这都花出去**十万了,
你妈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啊。”“爹,你放心。”我给他看我的手机。“剩下的钱,我没闲着。
”在来市里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规划。我那个在市规划局工作的老同学,
半年前喝酒时无意中透露,城东那片因为地质问题,机场项目有好几个备选方案。陈家村,
只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不稳定的一个。真正被内定下来的,是南郊的一片荒地。
我用剩下的一百多万,加上我这几年打工的积蓄,在南郊那片荒地附近,
全款买下了一间门面房。当时的价格,便宜得像白送。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我爹看到购房合同,更是气得差点动手。
“你……你拿你妈的救命钱去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爹,你信我一次。
”我没有过多解释。我知道,用不了多久,事实会证明一切。我妈的手术非常成功。医生说,
只要后续好好调养,基本不会有大问题。我和我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在医院附近,
我租了一套两居室,方便照顾我妈。我爹也找了份保安的工作,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而我,
则开始装修我的那间门面房。我把它改成了一家小饭馆。机场一建,
这里就是未来的商业中心,人流量会大到恐怖。我每天起早贪黑,买菜,备料,掌勺,
服务员,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虽然累,但心里却无比踏实。我们一家人,终于靠自己,
在新的城市里扎下了根。偶尔,我会听到一些关于陈家村的消息。
据说他们和开发商的谈判陷入了僵局,陈强狮子大开口,要价越来越高,
开发商已经失去了耐心。村里人也开始分化,有的人等不及了,想签字,却被陈强带人威胁。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种狂热而又不安的氛围里。我只是听着,从不评价。我知道,
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会把他们所有人的发财梦,都撕得粉碎。第五章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是一年。我妈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已经能帮我照看店里的生意了。我的小饭馆,
也从最初的门可罗雀,变得小有名气。因为我提前知道了南郊要大开发的消息,
所以菜品定价一直很亲民,味道又好,积累了不少回头客。而就在三个月前,
市政府正式公布了新机场的选址。南郊。消息一出,整个南郊的地价一夜之间翻了十倍不止。
我那间当初不到两百万的门面房,现在有人出价两千万,我都没卖。
无数的建筑队和投资商涌入南郊,曾经的荒地,如今成了全城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地段。
我的饭馆,正处在未来机场主干道的入口处。生意火爆到我不得不请了七八个员工。
我爹也辞掉了保安的工作,每天乐呵呵地在店里帮我收钱。我换了车,买了房,
把爹娘都接到了新家里。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精装修,我娘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她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说。“宇啊,妈这辈子,没想到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这都跟做梦一样。”我笑着说:“妈,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天,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我的店里。林夏。村长林叔的女儿,我的高中同学。
她比以前更漂亮了,穿着职业装,看起来干练又成熟。“陈宇,真没想到,
你在这里开了这么大一家饭店。”她看着店里热闹的景象,由衷地感叹。我请她坐下,
给她倒了杯茶。“你怎么找到这的?”“我一个同事,说南郊这边有家饭馆味道特别好,
老板还很年轻,我一打听,没想到真是你。”林夏喝了口茶,眼神有些复杂。“陈宇,
你……还在怪村里人吗?”我笑了笑。“谈不上怪,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他们追求他们的千万富翁梦,我只求我妈能平平安安。”林夏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村里……出事了。”第六章林夏告诉我,自从新机场选址公布后,陈家村就彻底乱了。
开发商第一时间就撤走了。那个曾经被陈强吹上天的“金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