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十三年画我,我用一生忘了他

他用十三年画我,我用一生忘了他

作者: 爱吃炸鸡的林猪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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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小说推《他用十三年画我用一生忘了他》是爱吃炸鸡的林猪猪创作的一部青春虐讲述的是许枳陈最之间爱恨纠缠的故小说精彩部分:《他用十三年画我用一生忘了他》是一本青春虐恋,暗恋,虐文,现代小主角分别是陈最,许由网络作家“爱吃炸鸡的林猪猪”所故事情节引人入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3771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8 02:08:2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他用十三年画我用一生忘了他

2026-02-28 02:46:53

一我收到陈最婚礼请柬那天,窗外的栀子花开得正好。六月的阳光透过纱帘,

在木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纯白的花瓣完全舒展开来,露出嫩黄的花蕊,

像极了记忆中陈最校服衬衫的颜色——总是洗得发白,领口挺括,

第二颗纽扣永远扣得严严实实。快递是下午送到的。素白的信封,烫金的法语花体字,

手感厚实。我拆得很慢,用小刀沿着封口一点点划开,仿佛在拆一枚定时炸弹。

请柬滑出来时,有淡淡的香水味,是雪松混合着琥珀的木质香调,很陈最。

照片上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礼服,笑容温和得体,眼角的细纹被精修图淡化了不少。

身边站着一位金发碧眼的法国男人,叫卢卡斯,报道里说是某画廊的策展人。他们十指相扣,

背景是暮色中的埃菲尔铁塔,万千灯火刚刚点亮。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手指摩挲过请柬上凸起的烫金花纹,触感真实得让人心慌。手机响了,是许枳。“收到了?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咖啡厅特有的背景音——瓷器轻碰,人声低语。“嗯。

”“来老地方吧。”老地方是我们高中时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藏在巷子深处,老板没换,

装修也没怎么变。我到的时候,许枳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美式。

她瘦了些,齐肩短发更衬得下颌线分明,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午后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我把请柬推过去。她接过去,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喝了一口咖啡,才用指尖挑开封面。

她看得很慢,一页页翻过去,目光在每张照片上停留的时间都精确得如同计时。

最后停在那张主婚纱照上——陈最侧身看着卢卡斯,眼神温柔得能拧出水来。

许枳的指尖在照片上摩挲,最后停在陈最的笑容上。“他还是老样子,”她轻声说,

“笑得这么客气。”“签证呢?”她合上请柬,抬头看我。“刚被拒了。

”我搅拌着杯子里冷掉的拿铁,奶泡早已消散,“第二次了。理由是有移民倾向,

怀疑我不会按时回国。”许枳笑了,笑得眼眶泛红。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杯底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刺耳。“归明,”她望向窗外,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当年他为了参加你的婚礼,

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转了三次机,坐了十八个小时,时差都没倒就在机场等天亮。

现在你想去他的婚礼,却去不了了。”我没说话。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

在深色木桌上切出明亮的光斑。许枳伸出手,指尖悬在那片光斑上方,微微颤抖,

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怕烫着手。“他什么时候走?”她问。“下周三。画展在巴黎,

之后就直接留在那边了。”许枳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我面前。

“帮我把这个带给他。”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质的书签,做成羽毛的形状,

羽毛的纹理精细得仿佛真品。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法语的,我不认识。“‘愿你所到之处,

皆为热土’。”许枳替我翻译,“上个月去法国出差时买的。本来想自己给他,

但……”她顿了顿,“还是你给吧。”我合上盒子,金属搭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你不去送他?”“不了。”她望向窗外,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有些告别,

一次就够了。”我知道她说的是我的婚礼。那天她穿着淡紫色礼服,

坐在第三排最靠过道的位置。仪式全程,她都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着,

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细细的银戒——那是她大学时自己买的,说戴着玩,

一戴就是十年。服务生过来续杯,打断了我们的沉默。许枳看着咖啡缓缓注入杯中,

突然说:“归明,你还记得高二那年,陈最转学来的那天吗?”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2009年9月3日,星期四。暑气还未完全散去,教室顶上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着,

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我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趴在课桌上补觉,额头贴着冰凉的桌面,

刚打完球的汗湿透了校服T恤。许枳踹我凳子:“抬头,看帅哥。”我不耐烦地抬头,

正好看见陈最背着画板走进教室。他站在讲台上,白衬衫洗得发白,领口挺括,

帆布鞋边缘磨得起了毛。班主任老陈——我们都这么叫他——说这是新同学,

从南方沿海城市转来的,大家多照顾。陈最点点头,没说“请多关照”,也没笑。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我旁边的空位上。那时许枳坐我前面,我旁边没人,

堆满了杂物和没交的作业。“我能坐这儿吗?”他问,声音很轻,

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糯口音。我挪了挪那堆杂物:“随便。”他就坐下了。拉开椅子时很轻,

放下书包时很轻,拿出笔袋时也很轻。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不起半点波澜。

后来许枳告诉我,那天她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

是松木混着某种矿物粉末的气味,干净又疏离。“像雨后森林深处的画室,”她说,

“你肯定没注意,你那时满身汗臭。”她说对了。我当时只想着赶紧补觉,

下午还有篮球训练。直到上课铃响,数学老师开始讲三角函数,我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发现新同桌正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声音很轻,节奏稳定。

我歪过头去看——他在画窗外的梧桐树。九月的梧桐叶还绿着,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画得很细,每片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见。“画得不错啊。”我压低声音说。他手一顿,

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深色的点。“谢谢。”他说,没抬头,耳朵尖却微微泛红。

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陈最害羞时耳朵会红。很可爱的生理反应,像某种小动物。

“你叫什么来着?”我问。“陈最。耳东陈,最好的最。”“归明。归来的归,明天的明。

”我伸出手。他看了我的手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握上来。掌心干燥温热,手指修长,

指关节处有薄薄的茧。“你是艺术生?”我问。“嗯。”“厉害。我连圆都画不圆。

”他这才抬头看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画画不难,你想学我可以教你。”“算了算了,

”我摆手,“我这手拿篮球还行,拿笔就算了。”前排的许枳回过头,

瞪了我一眼:“上课呢,小声点。”陈最立刻低下头,继续画他的梧桐树。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睫毛上跳跃,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这个新同桌,好像还挺有意思的。二陈最的“有意思”,在之后的日子里慢慢显现出来。

他很安静,但不是孤僻。有人跟他说话,他会认真倾听,然后简短回应。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画画,速写本从不离手。

课间、午休、甚至上课时——只要老师不盯着——他都在画。画窗外的树,画黑板上的板书,

画前排同学的后脑勺。第一次发现他画我,是在一节无聊的物理课上。老师在讲电磁感应,

我在下面偷偷看篮球杂志。许枳用笔戳我后背,小声说:“你看陈最。”我歪过头,

发现陈最的速写本上,画的是我趴在桌上睡觉的侧脸。线条流畅,明暗得当,

连我耳朵上的那颗小痣都点了出来,右脸颊上被课本压出的红印也清晰可见。“喂,

”我用胳膊肘碰他,“你画我干嘛?”他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

从我的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练习。”他说,声音有点紧,耳朵尖又红了。

“练习画人怎么不画许枳?”我压低声音笑,“她比较好看。”前排的许枳猛地回头,

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归明你找死?”陈最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画从本子上撕下来,

对折,再对折,然后夹进物理书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下课后,

许枳把我拽到走廊。“你最近跟陈最走得太近了。”她说,背靠着栏杆,目光看向远处操场。

“男生之间不都这样吗?”我莫名其妙,“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逃课,正常。”“不一样。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复杂,“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张了张嘴,

最终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烦躁地摆摆手:“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我当时确实不懂。

十七岁的脑子里装不下太复杂的东西,只有篮球、游戏、下次考试能考多少分,

以及周末去哪玩。我只知道和陈最在一起很舒服,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装模作样。

我可以喋喋不休地说一整节科比的最新战绩,而他只是安静地听,偶尔点头,

或者在本子上画两笔。“你是不是觉得无聊?”有次我问。他摇摇头,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你说,我在听。”我凑过去看,发现他在画一个打篮球的小人。

动作很帅,虽然比例有点奇怪——头太大,腿太短。“这谁啊?”我问。“你。”他说,

然后在旁边写上我的球衣号码:23。“我哪有这么丑!”我伸手去抢本子。

他把本子抱在怀里,耳根通红:“不给。”我们就这么闹起来,

在课桌间狭窄的空间里抢夺一个速写本。他的手腕很细,我轻易就能握住。皮肤微凉,

脉搏在指尖下跳动,一下,一下,很快。“放手。”他说,声音有点喘。“你先给我。

”“不给。”我们僵持着,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他的眼睛很干净,眼尾微微下垂,

看人时总带着点无辜的神情。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颊上投下睫毛的阴影,

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松开了手。他立刻把本子塞进书包最里层,

拉上拉链,动作快得像在藏赃物。“小气鬼。”我嘟囔。他没说话,

只是低头整理被弄皱的书页,耳根的红一直蔓延到脖子。那天放学后,许枳在车棚等我。

“你跟陈最吵架了?”她跨在自行车上,单脚撑地。“没啊。”“那下午怎么怪怪的?

”她眯起眼睛看我,“你俩抢什么呢?”“没什么,就一个本子。”我含糊过去。

许枳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蹬上自行车:“走吧,我妈今天炖了排骨。

”我跟在她后面,骑得很慢。晚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我想起下午陈最手腕的触感,

微凉,脉搏很快。还想起了他的眼睛,干净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三高三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十一月底就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落地即化,但气温骤降,

教室里暖气开得不足,哈出的气都是白的。陈最的手生了冻疮,手指关节处红肿发亮,

握笔时看起来很疼。我妈织了副手套让我带到学校,深灰色,羊毛的,暖和但笨重。“给你。

”我递给陈最。他愣了一下,没接。“拿着啊,我妈织的,多了。”我硬塞到他手里,

“看你手都成什么样了。”他低头看着手套,拇指摩挲过粗糙的针织纹路,

很久才说:“谢谢。”“谢什么,戴着吧。”我摆摆手,继续做数学题。后来我发现,

那副手套他很少戴,但总放在书包最外层。有次我看见他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

又放回去。像对待什么珍贵的礼物。十二月中旬,我们三个逃了晚自习去江边。许枳提议的,

说最近压力太大,需要透透气。陈最本来不想去,被我硬拽着走了。江风凛冽,

吹在脸上像刀子。许枳走在前面,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围巾在风里飘。我和陈最跟在后面,

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看江面上的落日。夕阳把江水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

像撒了一把碎金。“冷吗?”我问,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他摇摇头,

但嘴唇已经冻得发白。我伸手帮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那是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

洗得有些发白,拉链不太好用,总是滑下来。指尖碰到他下巴的瞬间,我们都僵住了。

他的皮肤很凉,像玉石。但呼吸温热,扑在我的手指上。我的指尖停留在他下颌线附近,

能清晰地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一下,两下,很快。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江风还在呼啸,许枳的歌声断续传来,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

但这一切都变得遥远模糊,只剩下指尖那一点温凉的触感,和脉搏的跳动。“冷吗?

”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干。“不冷。”他说,声音有点哑。我猛地收回手,

插进自己口袋里。掌心在出汗,湿漉漉的。许枳在前面喊:“你们快点!要下雨了!

”我们跑起来。陈最跑得慢,我拽着他的手腕。他的手很凉,手腕细得我能轻松圈住。

我们跑过堤坝,跑过栈桥,跑过一家家亮起灯的店铺。雨水开始砸下来,豆大的雨点,

很快就连成线。我们躲进一个桥洞。三个人浑身湿透,你看我我看你,突然一起大笑起来。

笑声在桥洞里回荡,混着雨声,有种不顾一切的畅快。笑着笑着,许枳不笑了。

她看着我和陈最——我还握着他的手腕——眼神黯了黯。“雨小了,”她说,声音很平静,

“我们回家吧。”我松开手。陈最的手腕上留下一圈红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低头看了看,没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陈最在江边画画,

画板支在膝盖上,铅笔沙沙作响。画着画着,他自己走进了画里,变成画中那个看江的背影。

我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想追上去,脚却像灌了铅。醒来时天还没亮,枕头湿了一片。

我摸了摸脸,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四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春天,

学校里的玉兰花开得轰轰烈烈。大朵大朵的白花缀在枝头,像停了一树白鸽。

陈最开始频繁地去画室,为美院的专业考试做准备。他报考了南方的一所美院,很远,

要坐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一定要去那么远吗?”有次我问,帮他削一盒新买的铅笔。

“那所学校最好。”他说,小心翼翼地把削好的铅笔按软硬程度排列,“老师说我很有希望。

”“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继续削铅笔。木屑卷曲着落下,在阳光下像细小的雪花。

四月底,专业课成绩出来了,陈最拿了全省第三。老陈在班会上宣布这个消息时,全班鼓掌。

陈最低着头,耳根通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橡皮。下课后,

许枳塞给他一颗巧克力:“恭喜啊,大画家。”“谢谢。”他接过来,剥开糖纸,

小口小口地吃。我注意到他吃甜食时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只满足的猫。

“以后成名了别忘了我们。”我拍拍他的肩。他抬头看我,眼神很认真:“不会忘。”五月,

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陈最把我叫到天台。那天风很大,吹得他白衬衫鼓起来,像要飞走。

远处的玉兰花被风吹落,花瓣在空中打转,最后飘向不知名的角落。“归明,”他说,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要走了。”“知道。”我靠着栏杆,

看着楼下操场上来往的学生,“什么时候?”“考完就走。先回老家,然后直接去学校报到。

”“哦。”我们沉默了一会儿。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气息。

陈最的头发被吹乱,几缕刘海搭在额前,他伸手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归明,

”他又开口,这次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如果……”“如果什么?”他看着我,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星星坠入深潭。“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他说,

“但那个人不可能喜欢我,怎么办?”我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谁啊?咱们学校的?

我帮你追!保证成功!”他也笑了,笑得有点难看,嘴角勉强向上扯,眼睛却没在笑。

“算了,”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当我没问。”“别啊,说说看,谁啊?

”我凑过去,还想追问。“真的没什么。”他打断我,声音突然变得很疲惫,“回去吧,

要上课了。”那个没问完的问题,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每次想起,

都会隐隐作痛。我开始观察陈最,看他跟谁说话会脸红,看他会多注意哪个女生。

但观察了一周,什么都没发现。他还是老样子,安静,疏离,除了我和许枳,

几乎不跟别人说话。六月初,高考前三天,陈最送我一个盒子。用旧报纸包着,扎着麻绳。

“什么啊?”我掂了掂,很轻。“临别礼物。”他说,“等考完再拆。”“神神秘秘的。

”我嘟囔着,但还是小心地收进书包最里层。高考那三天过得像梦。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时,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许枳在门口等我,眼睛红红的,

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管他呢,考完了!”我揉她的头发,她难得没反抗。

陈最从另一个考场出来,看见我们,远远地挥了挥手。夕阳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

白衬衫在风里微微飘动。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我们三个穿着同样的校服,

站在同一个校园里。散伙饭订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大家喝了很多酒,

说了很多肝胆相照的话,抱在一起哭,又抱在一起笑。陈最也喝了,他酒量不好,

一杯啤酒就脸红。许枳凑过去跟他碰杯:“大画家,以后成名了别忘了我们啊。”“不会。

”陈最认真地说,然后转向我,“归明,我们碰一杯。”我们碰杯,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一饮而尽,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不能喝就别喝。”我拍他的背。他摆摆手,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归明,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我说,喉咙突然有点堵。饭局散场时已经深夜。陈最醉得厉害,

我扶着他往回走。许枳跟在后面,一路沉默。到分岔路口时,陈最突然站直身体,

看着我说:“归明,我能抱你一下吗?”我愣住了。他没等我回答,就张开手臂抱了上来。

很轻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和松节油的味道,

混合成一种奇特的、让我心跳加速的气息。“再见。”他说,然后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很久没动。“走吧。”许枳拉了拉我的袖子,

“他明天一早的火车。”“嗯。”我们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许枳突然说:“归明,

你知不知道陈最喜欢你?”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你胡说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涩。“我没胡说。”许枳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

路灯从她头顶照下来,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你看他看你的眼神,你看他画了多少张你,

你看他今天——他抱你的时候,手在抖。”“那是因为他喝醉了。”我反驳,但底气不足。

“醉了才敢说实话。”许枳苦笑,“归明,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那晚回到家,我拆开了陈最送的礼物。盒子里是一副手套,手织的,

深灰色,羊毛。和我妈织的那副很像,但针脚更细密,

掌心处还用白色毛线绣了一个小小的“G”。我戴上,大小刚好。羊毛柔软温暖,

包裹着手掌,像一个人的体温。盒子最底下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陈最的字迹,

清秀挺拔:“愿寒冬常有暖。”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我把手套贴在脸上,羊毛扎扎的,

有点痒。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卡片上,那个“暖”字被月光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五大学四年,我们在不同的城市。陈最在南方美院,我和许枳留在本省。距离把时间拉长,

也把联系变淡。我们从每天聊天,到每周视频,到每月通一次电话,

最后变成朋友圈里的点赞之交。大二愚人节,我收到一个匿名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

只有我的地址和名字。包裹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拆开层层包装纸,

里面是那本熟悉的速写本——陈最高中时从不离手的那本,深蓝色封面,边角已经磨损发白。

我盘腿坐在宿舍地上,一页页翻过去。第一页是我趴在课桌上睡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日期标注是2009年9月10日——我们成为同桌的第七天。原来那么早,

那么早他就开始画我。第二页是我打篮球,球衣被风吹得鼓起来,投篮的姿势很丑。

旁边有行小字:“今天输了比赛,但他笑得很开心。”第三页是我仰头喝水,喉结滚动,

汗水顺着脖颈流下。日期是高三那年的夏天。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全是我的脸,

我的背影,我的侧影。吃饭的我,走路的我,发呆的我,大笑的我。有些画得很精细,

连睫毛都一根根数出来;有些只是潦草的速写,几笔勾勒出轮廓。翻到最后一页,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那一页没有画,只有一行字,铅笔写的,字迹很深,

几乎要戳破纸背:“归明,如果这不是玩笑,你会不会讨厌我?”落款日期是四年前,

高考结束那天——2012年6月8日。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宿舍里很安静,

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黄昏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

在速写本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斑。光斑慢慢移动,移过那些铅笔线条,移过那些日期标注,

最后停在那行字上。“如果这不是玩笑……”我猛地合上本子,像被烫到一样把它扔在地上。

本子摊开,正好是那一页。那行字在夕阳下泛着光,刺得我眼睛发疼。我抓起手机,

拨通陈最的号码。忙音,一遍又一遍。我又打给许枳。“怎么了?

”许枳的声音带着睡意——她最近在准备考研,总是熬夜。“陈最……”我的声音在抖,

“陈最给我寄了东西。”“什么东西?”“速写本。他高中用的那本。里面……里面全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沉默,长到我以为信号断了。“许枳?”“我在。

”她的声音很轻,“你打算怎么办?”“我不知道。”我抓了抓头发,

“他在上面写了一句话……问我如果这不是玩笑,我会不会讨厌他。”许枳又沉默了。

这次我听见她深吸一口气的声音,像在努力压抑什么。“归明,”她说,“你今年二十岁了,

不是十二岁。有些事,该面对了。”“什么意思?”“意思是,”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

冷得让我陌生,“你不可能永远装傻。陈最等了你四年,不,不止四年。从高二到现在,

整整五年。五年,归明。一个男孩的整个青春。”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去找他吧。

”许枳说,“或者不找。但别再拖了。对你不公平,对他更不公平。”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地上,看着摊开的速写本。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宿舍陷入昏暗。我没有开灯,

就在黑暗里坐着,直到腿麻了,才挣扎着站起来。我买了一张最近的车票,连夜赶往南方。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是连绵的黑暗,偶尔闪过几点灯火。我靠在硬座上,

速写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滚烫的秘密。我想起高三那个冬天,江边凛冽的风,

和他微凉的下巴。我想起高考前天台上的对话,他那个没问完的“如果”。

我想起散伙饭上那个一触即分的拥抱,和他身上松节油混合酒气的味道。我想起这四年里,

我们越来越少联系。每次视频,他总是在画室,脸上沾着颜料,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我问他在画什么,他总是说“没什么”“随便画画”。现在我知道了,他画的一直是我。

从十七岁到二十岁,从校服到大学,从未间断。火车到达时是清晨五点半。

南方的春天来得早,空气潮湿温热,带着草木的气息。我站在美院校门口,

看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建筑,突然感到一阵恐慌。我在干什么?我来这里要说什么?

质问他为什么画我?还是……还是回应那句“如果”?门卫不让我进,我只好在门口等。

天渐渐亮了,学生三三两两地进出。他们看起来都差不多——背着画板,

穿着沾满颜料的工作服,眼神疲惫又明亮。陈最也会是这样吗?背着画板,脸上沾着颜料,

走在这些人中间?七点半,我看见了他。他从雾中走来,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

背着一个巨大的画板。头发长了,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他走得很慢,低着头,

似乎在思考什么。阳光穿过晨雾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我几乎认不出他了。那个记忆中羞涩安静的少年,如今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轮廓。肩宽了,

个子似乎也高了些,走路的姿态更加沉稳。“陈最。”我叫他。他抬起头,看见我,

整个人僵在原地。画板从肩上滑落,“砰”地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我们隔着十米的距离对视。晨雾在我们之间流动,像一道柔软的屏障。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干涩得厉害:“……归明?”“是我。”我走过去,捡起他的画板。很重,

背带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你怎么……”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太多的情绪——惊讶,慌乱,

还有一丝……恐惧?“你怎么来了?”“收到了你的礼物。”我把速写本从背包里拿出来,

“昨天,愚人节。”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像被人抽干了血,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关节泛白。

“我们能谈谈吗?”我问。他点点头,很轻的一个动作,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咖啡馆。早晨的咖啡馆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角落里看书。

我们选了最里面的位置,面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点单,我要了美式,

他要了柠檬水——他以前从不喝咖啡,说太苦。饮料上来之前,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我看着他,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

看他紧抿的嘴唇,看他脖子上随着吞咽上下滚动的喉结。“那个……”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小,“是愚人节玩笑。”“是吗?”我把速写本推到他面前,“用五年时间,

画了几百张画,就为了一个愚人节玩笑?”他猛地抬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你看了多少?”“全部。”我说,“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他又低下头,

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对不起。”他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我不知道你会当真。就是……就是画着玩的。”“画着玩?”我翻开其中一页,

那是我十八岁生日时,他画的我吹蜡烛的样子,“画着玩会把日期记得这么清楚?

会把每张画都标上我在干什么?陈最,我不是傻子。”他沉默了。服务员送来饮料,

柠檬水里的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盯着那杯水,像盯着什么生死攸关的东西。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要画我?为什么要写那句话?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不说?

”“说什么?”他笑了,笑得很难看,“说我喜欢你?说我从十七岁开始就喜欢你?

说我这五年每天都在想你?归明,说了有用吗?你会怎么样?会觉得恶心?会觉得变态?

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千里迢迢跑来质问我?”他的声音在颤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颤抖。

像一片风中的叶子,随时可能碎裂。“我不是来质问你的。”我说。“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他抬起眼睛看我,眼眶很红,但没有眼泪,“来同情我?来可怜我?还是来告诉我,

我们还能做朋友?”“我……”“归明,”他打断我,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

“你今年二十岁,我二十一。我们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有些关系,

捅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你觉得我为什么憋了五年都不说?因为我舍不得。

舍不得我们之间的那点情分,舍不得你对我笑的样子,舍不得……”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像在积蓄勇气。“舍不得失去你。”他最终说,“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在你身边。

”咖啡馆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块融化的声音。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透过玻璃照在我们之间的桌面上,把那本速写本照得发烫。“如果……”我开口,声音沙哑,

“如果我说,我不讨厌呢?”他愣住了。眼睛慢慢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我说,”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不讨厌你画我,不讨厌你写那句话,

不讨厌……你对我有那种感情。你会怎么想?”时间仿佛静止了。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阳光在我们之间流动,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远处传来学生的笑声,自行车的铃声,

还有不知名的鸟叫声。然后他笑了。不是高兴的笑,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种……疲惫的,

苦涩的,近乎绝望的笑。“归明,”他说,“你要结婚了。”我僵住了。“许枳告诉我了。

”他转着杯子里的吸管,冰块撞击杯壁,叮当作响,“她说你上个月相亲认识了不错的女孩,

双方家长都很满意。她说你可能会在毕业就结婚,过上所有人都觉得正常的生活。

”“我……”“你什么?”他看着我,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深潭,能照出我全部的狼狈,

“你想说你还没决定?想说那只是相亲?想说你不一定会结婚?”我没说话。因为他说对了。

那个女孩是我妈同事的女儿,温柔,大方,学历好,工作稳定。所有人都说我们很配,

连许枳都说“试试看吧,挺好的”。“你看,”他靠回椅背,笑得更加苦涩,

“你自己都不确定。你不确定要不要结婚,不确定要不要跟那个女孩在一起,

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你只是被推着走,被父母推着,被社会推着,

被‘正常人该有的生活’推着。”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我,陈最,

喜欢你五年、画了你几百张画的陈最,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意外,一个偏差,

一个你不知该如何处理的……麻烦。”“你不是麻烦。”我说,但声音很弱,

连自己都说服不了。“那我是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

“是你青春里的一段插曲?是你迷茫时的一个选项?还是你某天醒来,

突然想尝试一下的……新鲜感?”我答不上来。因为我不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不知道为什么会连夜坐火车来找他,

不知道看到那本速写本时心里翻涌的情绪是什么。是感动吗?是愧疚吗?

还是……还是别的什么?“归明,”他站起来,拿起画板,“谢谢你来。真的。

谢谢你没有讨厌我,没有觉得我恶心。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你要走?

”我也站起来。“嗯。”他点点头,“还有课。”“那我们……”“我们还会是朋友。

”他打断我,笑容得体而疏离,“如果你愿意的话。”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他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然后门关上,

他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本速写本。封面上有他的指纹,

有颜料的痕迹,有五年来无数次翻阅留下的磨损。我翻开最后一页,

那行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归明,如果这不是玩笑,你会不会讨厌我?”我在下面,

用他留在桌上的铅笔,写下一行字:“不讨厌。从来都不。”然后我合上本子,放进背包,

走出咖啡馆。南方的阳光很刺眼,我眯起眼睛,看见陈最已经走得很远。他背着巨大的画板,

走在熙熙攘攘的学生中,单薄得像随时会被淹没。我没有追上去。因为我不知道,

追上去之后该说什么。六回程的火车上,我给许枳发了条短信:“见到他了。

”她很快回复:“然后呢?”“没有然后。”“什么意思?

”我把咖啡馆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许枳很久没回,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了。火车进入隧道,

手机信号中断,窗外一片漆黑。等重见光明时,她的回复跳了出来:“归明,你真是个懦夫。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反驳。因为她说得对。回到学校后,生活照旧。上课,打球,

和相亲对象约会。她叫林薇,在银行工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喜欢看韩剧,

会做很好吃的糖醋排骨。我们每周见一次面,吃饭,看电影,逛公园。她很主动,

会牵我的手,会在告别时给我一个轻轻的拥抱。我从不主动,但也从不拒绝。

许枳说我是在“完成任务”,我说她不懂。她说她懂,太懂了。“你在用林薇当挡箭牌。

”有次吃饭时她说,叉子狠狠戳着盘子里的沙拉,“挡父母,挡社会,

挡你自己心里那点不敢面对的东西。”“我心里有什么不敢面对的?”我问,但底气不足。

许枳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陈最。”她说,

“你不敢面对你对陈最的感情。”“我对他什么感情?”我笑起来,笑得很大声,

“朋友感情,兄弟感情,还能有什么?”“那你为什么留着那本速写本?”她问,

“为什么把它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都要看一遍?为什么看到林薇牵你手时,

眼神会飘向别处?为什么在她说‘我爱你’时,你沉默得像块石头?”我答不上来。

因为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我要害。“归明,”许枳放下叉子,

声音突然软下来,“我不是要逼你。只是……你这样对林薇不公平,对陈最不公平,

对你自己更不公平。”“那我要怎么做?”我问,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跟林薇分手?去找陈最?告诉他我也许喜欢他?然后呢?跟我爸妈出柜?跟所有人出柜?

被指指点点,被当成异类,被这个世界排斥?”许枳沉默了。她低头搅拌着咖啡,

很久才说:“我只是不想看你后悔。”“我不会后悔。”我说,

但心里某个地方在说:你在撒谎。大三那年春节,陈最没有回家。他留在学校,

说接了稿子要赶工。除夕夜,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喂?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有嘈杂的音乐声。“过年好。”我说,“在干嘛?

”“跟同学聚餐。”他说,“你呢?”“看春晚,吃饺子,收红包。”我走到阳台,

冷风灌进来,让我清醒了些,“你那边好像很吵。”“嗯,在KTV。”他顿了顿,

“你要不要……跟许枳说声新年快乐?”“她在屋里。”我说,“你等等。

”我把手机递给许枳。她接过去,走到另一个阳台。我隔着玻璃门看她,她背对着我,

肩膀微微颤抖。讲了大概五分钟,她把手机还给我,眼睛有点红。“他说什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问问近况。”但我知道不止这些。因为那天晚上,

许枳喝了很多酒,醉醺醺地抱着我说:“归明,我们三个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是啊,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曾经形影不离的三个人,如今散落在三个城市,

通一次电话都要犹豫再三。曾经无话不谈的我们,如今开口前都要斟酌词句,

生怕触碰到哪个不该触碰的话题。时间像一把钝刀,慢慢切割着我们之间的联系。

等我们意识到疼时,伤口已经深可见骨。大四毕业前,林薇提出想结婚。她说她爸妈催得紧,

说她年纪不小了,说我们都谈了两年了,该定下来了。我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你不愿意吗?”她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不是。”我说,“只是……太突然了。

”“哪里突然了?”她笑了,笑声有点干,“我们都交往两年了,归明。正常情侣交往两年,

谈婚论嫁不是很正常吗?”正常。又是这个词。像一道紧箍咒,牢牢套在我头上。

“让我想想。”我说。“好。”她挂了电话。那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林薇笑起来时的酒窝,她做的糖醋排骨的味道,

她牵着我的手过马路时掌心的温度。然后画面切换。陈最在江边画画的侧脸,

他耳朵红红的样子,他那个没说出口的“如果”,他在咖啡馆里疲惫的笑容。我爬起来,

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本速写本。一页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我写的那行字还在:“不讨厌。

从来都不。”我在旁边又加了一句:“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薇,怎么面对父母,怎么面对这个世界,怎么面对……我自己。第二天,

我答应林薇的求婚。她很高兴,在电话那头哭了,说要去选婚纱,要去看婚房,

要开始筹备婚礼。我听着她兴奋的声音,心里一片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

许枳是第一个知道的。她来我宿舍,看见我手上的戒指,愣了很久。“你想好了?”她问。

“嗯。”“不后悔?”“不后悔。”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归明,

”她说,“你记不记得高中语文课,老师讲《红楼梦》,说宝玉最后娶了宝钗,不是因为爱,

是因为‘合适’?”“记得。”“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她问,“你在当贾宝玉吗?

”我没回答。因为无话可说。婚礼定在第二年五月。请柬是我亲自设计的,淡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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