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黑青梅竹马那天,他正在朋友圈为转校生庆生。配文:“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是活着。
真巧,离开他,我也才知道什么是为自己活着。后来他跪在雨里求我回去,我撑伞路过,
没停。有些人,错过就是谢天谢地。1 青梅竹马我坐在从小和陆辰一起写作业的书桌前,
指尖划过一本边缘磨损的相册。第一张照片,是我们在幼儿园的毕业典礼上,
两个小豆丁手拉着手,我头上歪戴着学士帽,他脸上还挂着哭过的泪痕。
旁边是妈妈娟秀的字迹:晚晚和辰辰,永远的好朋友。永远。
这个词像一颗裹着糖衣的砒霜,在过去二十年里被我反复舔舐,甜得发腻,
直到最近才尝出内里腐朽的苦。手机屏幕亮起,是陆辰发来的消息,简短,
透着一股心不在焉的敷衍:晚上系里有活动,庆功宴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庆功宴。为了庆祝我顺利拿到那所顶尖学府的保送资格,爸妈和陆叔叔陈阿姨特意张罗的。
从确定保送消息的那天起,陆阿姨就搂着我笑眯眯地说:“晚晚真棒!这下好了,
你和辰辰又能在一个城市了,我们两家也放心。”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延续。
林晚和陆辰,从穿开裆裤到穿学士袍,从家属大院到大学校园,
名字就该并排写在人生每一份重要的履历上。我也曾深信不疑。直到沈清语出现。
2 转学生沈清语是高三上学期转来的。在一众穿着宽大校服、埋头题海的学生里,
她像一颗误入稻田的罂粟,醒目,带着点危险的艳丽。她涂淡淡的黑色指甲油,
耳骨上有好几个闪亮的耳钉,看人的眼神总是疏离又好奇,仿佛我们才是被观察的标本。
第一次听到陆辰提起她,是在一个周末的午后。我们照例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自习,
阳光洒在他柔软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金。他忽然从物理卷子上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对我说:“晚晚,你知道新来的转校生吗?叫沈清语。”我笔尖一顿,“嗯,听说过。
” 风评两极,有人说她特立独行很酷,有人说她格格不入很装。“她今天在语文课上,
直接把《滕王阁序》里‘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给解构了,说王勃根本是在高级凡尔赛,
把怀才不遇包装成清高自许。” 陆辰说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谈论任何课本知识时见过的、带着鲜活兴奋的笑意。“老李脸都绿了,
但她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角度很刁钻。”我心里掠过一丝轻微的不适,
像平静湖面投进一颗小石子。“是么。” 我低下头,继续演算那道复杂的电磁感应题,
公式却有点看不进去了。从那以后,“沈清语”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晚晚,
沈清语居然会弹电吉他,还在废弃车库里组过乐队。”“晚晚,
你看过沈清语推荐的那部地下电影吗?镜头语言太绝了,跟我们平时看的完全不一样。
”“晚晚……”每一次“晚晚”后面跟着的,都是沈清语又做了什么“不一样”的事情。
陆辰的语气,从好奇,到欣赏,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着迷。他开始留稍微长一点的头发,
校服拉链不再规规矩矩拉到顶,甚至有一次,
在他书包侧袋瞥见一盒没拆封的、沈清语常抽的那个牌子的薄荷糖虽然我知道他不会抽。
而我,依旧是他身边那个“晚晚”。一起上学放学,一起讨论习题,一起在两家轮流吃饭,
听长辈们笑着规划我们“以后”的房子要买在哪里,孩子像谁比较好。
一切都和过去的十九年一样,安稳,有序,像一列沿着既定轨道平稳行驶的列车。
直到有一次模拟考后,我因为一道不该错的题有些沮丧。陆辰像以前一样,
拍拍我的头说:“没事,下次注意就好了,你的成绩稳上P大。
”我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嗯,我们不是说好一起考P大吗?
你的自主招生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目光投向窗外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半晌,才轻轻说:“晚晚,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太明白了?上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
甚至以后……就像写好的程序,按部就班。”我愣住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这样……不好吗?”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们一直不都是这样计划的吗?
”他转回头看我,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困倦,又像是探寻。“不是不好。
只是……清语说,人生如果一眼就能望到头,那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她觉得我们应该去尝试更多的可能性。”清语说。又是沈清语。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到,
我脚下这片被我认为坚不可摧的、名为“我们”的土地,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冷风飕飕地灌进来。3 彻底决裂我们的裂缝在庆功宴事件中扩大成了沟壑。那天,
我穿着妈妈新买的裙子,有些紧张地等着陆辰。他说系里有活动,可能会晚点到。
妈妈和陆阿姨在厨房忙碌,笑声阵阵,讨论着哪家酒店的婚宴厅好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宾客陆续到来,陆辰始终没出现。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陆叔叔打给他室友,
室友支支吾吾说陆辰下午就出去了,没说是系里活动。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点开几乎不用的、某个八卦气息浓厚的校园社群,手指机械地下滑。然后,
我看到了一张照片。背景是城市边缘某个著名的、以废旧工厂改造而成的“亚文化”艺术区,
灯光迷离,人群晃动。照片中央,陆辰和沈清语靠得很近。
沈清语穿着铆钉皮衣和破洞牛仔裤,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仰头大笑着。陆辰站在她旁边,
没有穿平时那件我送他的浅灰色毛衣,而是一件印着夸张涂鸦的黑色T恤,
他侧头看着沈清语,嘴角勾起的弧度,是我从未见过的、放肆又鲜活的笑容。
配文是:逃离地球表面!和懂的人一起才是live!发布人是沈清语。
点赞列表的第一个头像,赫然是陆辰。我站在喧闹的、充满祝福声的客厅里,指尖冰凉,
那张照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滋滋作响。妈妈叫我切蛋糕,
声音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原来,他口中的“系里活动”,
是和沈清语在摇滚现场“逃离地球表面”。原来,他拒绝参与的、关于我未来的庆祝,
是因为有了更“懂”他、更能带他体验“可能性”的人。那晚,陆辰凌晨才回来,
身上带着烟味和陌生的香水味。他轻手轻脚,但一直没睡着的我还是听到了动静。
我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他经过我虚掩的房门时,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进来。
我们之间,第一次有了无须言明的沉默和隔阂。4 钝刀切割习惯我没有立刻发作。
近二十年的感情,像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不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我甚至尝试去理解,
去“改变”。我悄悄卸掉了指甲上透明的护甲油,
近乎黑色的深紫;我试着去听她推荐的、那些吵闹又颓废的后摇音乐;我甚至在一次闲聊时,
笨拙地引用了一句沈清语在社交平台上发过的、看似很有哲理的句子。
陆辰看我的眼神更加奇怪了,那里面没有惊喜,只有困惑,
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怜悯。他终于在一次我试图讨论某个乐队时,打断了我的话,
语气带着不耐烦:“晚晚,你不用这样。你做自己就好。”做自己就好。多么体贴,
又多么残忍的一句话。它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我试图挽救什么的努力。
潜台词是:你本来的样子,乏味、规矩、一眼望得到头,所以不必模仿,
因为你模仿不来她的“特别”。真正的崩溃,发生在深秋的一个雨夜。外婆突发心脏病住院,
情况危急。妈妈在外地出差,爸爸陪在外婆身边。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
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像潮水般淹没我。我颤抖着手,第一个拨通了陆辰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和笑声。“晚晚?怎么了?
” 他的声音被噪音包裹,有些模糊。“陆辰……” 我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我外婆……在医院,很严重……我好害怕,你能不能……”“什么?听不清!你大声点!
” 他几乎是喊着说话,然后我听到沈清语带着笑意的声音隐约传来:“谁啊辰哥?快来,
到我们了!”“晚晚,我这边信号不好,太吵了!晚点打给你啊!
” 他甚至没听清我的恐惧,就急匆匆挂断了电话。忙音嘟嘟作响,像敲打在我心上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