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史笔如刀景和三年,霜降。我握着狼毫笔的手很稳,墨汁落在竹简上,
是一个"暴"字。御书房里炭火烧得旺,我却觉得冷。龙案后那个人批折子的声音很轻,
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蛇在草中游。"谢卿今日要写什么?"萧戾忽然开口,
眼睛还落在奏折上。我垂首:"回陛下,臣在修《景和起居注》。"在写你怎么逼死忠良。
萧戾的朱笔顿了顿。我屏住呼吸。他听不见的,三年来从未听见过。
我试过在心里骂他是狗皇帝、是暴君、是不得好死的孽障,他从未有过反应。可刚才那一瞬,
我总觉得他的目光在我头顶停了一瞬。"写。"他淡淡道,"朕也想看看,史官如何记今日。
"我重新落笔。景和三年霜降,帝戾于御书房批折,酉时三刻,赐死镇北将军谢长风,
满门抄斩。谢氏女青史,因掌起居注之职,暂留宫中。这笔落下,明日便会成真。
这是我的异能,谢家女子代代相传的"青史笔"。写在《起居注》上的事,必成史实。
但需经三审——我写、帝王批、史馆藏——方能生效。我祖父用它助先帝登基,
我爹用它平了北疆战乱,到我这里——我只用它来杀人。萧戾杀我全家,我要他死得难看。
但我不急,我要等,等一个能一笔定生死的机会。"写完了?"他忽然问。"写完了。
"我呈上竹简。他接过,目光扫过那行字,忽然笑了:"谢卿的字,越发像谢老将军了。
"我心头一刺。我爹教他骑射时,他还唤我爹"谢叔"。"陛下谬赞。"笑吧,
明日你便笑不出了。萧戾放下竹简,忽然起身。他身量极高,
玄色龙袍上的金线蟒纹在烛光里游动,像活物。他走到我面前,阴影将我完全笼罩。"谢卿。
"他俯身,呼吸近得能拂过我额发,"你可知,朕为何留你?""臣不知。
"因为你要用我谢家的名声,粉饰你的暴政。因为你想看我苟延残喘,想看我跪地求饶。
可惜,臣只会看着你死。"因为朕想听实话。"他声音很轻,"满朝文武,
只有谢卿看着朕的时候,眼里没有惧,也没有媚。"我抬眼看他。三年过去,
他眉眼间的少年气早已死绝,只剩一双黑沉沉的眼,像枯井,像深渊。"陛下想听什么实话?
""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沉默。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是弑兄上位的畜生,
是逼死恩师的白眼狼,是让我谢家三十七口血流成河的——"陛下是明君。"我说。
萧戾笑了。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唇角有个很浅的梨涡,是我小时候夸过的。那时他十四,
我十岁,他说"青史妹妹,等我登基,让你当最大的女官"。如今我当了女官,他当了皇帝,
我们都如愿以偿。"退下吧。"他说,"明日,来观刑。"我指尖一颤。观什么刑?
我爹的刑?我娘的刑?还是我那个刚满三岁的幼弟?"臣……遵旨。"我退到殿门,
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谢卿,你今晚打算写什么?"我回头。他背对着我,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只张牙舞爪的兽。"臣写陛下勤政。"我写你误食毒菇,
腹痛三日,生不如死。他的背影僵了一瞬。我以为是错觉。
---第二章:心声泄露我回到史官所住的偏殿,锁上门,铺开新的竹简。
白日那卷《起居注》已经呈上去了,明日谢家满门抄斩的"史实"即将落定。
但我还能写别的——写在私修的《景和秘录》里。私修秘录,写的是"未来",
但需付出代价。每写一字,折寿一日。这是我爹临死前告诉我的秘密,他说"青史,别用,
活着比报仇重要"。可我爹不知道,我早就开始用了。景和三年霜降夜,帝戾批折至子时,
误食御膳房呈上的松蕈,中毒,腹痛呕血,三日后方愈。我落下最后一笔,腕间一阵刺痛,
像有细线勒进血肉。这是代价,我数过,十三字,十三日。窗外忽然有动静。"谁?
"没有人。我推开窗,只有一树枯梅在月色里伶仃。这是先帝为讨好我娘亲种的,
我娘最爱梅花。我关上窗,没看见墙角有人。但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次日,
我听说御膳房呈上了松蕈,陛下没吃,换成了冬笋。那匹汗血宝马,陛下也没骑,
赐给了镇北侯世子。我心头一凛。是巧合?还是……---第三章:观刑我没想到,
萧戾让我观的,不是谢家的刑。是陈家的。镇北将军谢长风"通敌"案的主审,
是御史大夫陈廷。三日前,萧戾赐死谢家满门;三日后,
陈廷以"构陷忠良、私吞军饷"的罪名,被押上了刑场。我跪在观刑台上,
看着那个曾指着我爹鼻子骂"乱臣贼子"的老头被按在地上,忽然觉得冷。"谢卿觉得,
陈廷该死吗?"萧戾坐在我身侧,声音不高,刚好够我听见。"陛下圣裁,臣不敢妄议。
"该死。构陷忠良,他该死一千次。但陛下更该死,因为您才是执刀的人。他侧头看我。
今日有风,我额前的碎发被吹得乱动,他忽然伸手,替我拢了拢。我僵住。
"陈廷构陷谢长风,证据是朕给的。"他说,"朕要他死,是因为他知道太多。
"我猛地转头看他。什么意思?"谢长风没有通敌。"萧戾看着刑场,
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北疆的密信,是朕让人仿的。朕需要他死,需要谢家倒,
需要——"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需要一个人,永远恨着朕。"我浑身发抖。疯子。
他是疯子。他在说什么?我爹没有通敌?那他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谢家三十七口要白死?
"谢卿在想什么?"他转头,黑沉沉的眼底映着我的影子,"在想朕为何告诉你?
""臣……"在想怎么让你死得更难看。在想怎么让你众叛亲离,怎么让你遗臭万年。
萧戾,你以为告诉我这些,我会感激你?我会原谅你?
我会——"在想怎么让朕死得更难看。"他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谢卿,朕听见了。
"我僵在原地。"三年了,谢卿。"他俯身,在我耳边低语,"你每次在心里骂朕,
朕都听得见。你写朕误食毒菇,朕便不吃;你写朕坠马,朕便不骑那匹马;你写朕遇刺,
朕便提前擒了刺客——"他退开,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谢卿,你的青史笔,
杀不了朕。"刑场上的刀落下了,陈廷的头滚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我看着那颗头,
忽然笑了。"陛下,"我说,"臣知道了。"知道了。原来您能听见。原来这三年,
您一直在听。那臣便让您听个够。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谢卿……""臣告退。"我起身,
裙裾扫过他的靴面,"臣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写。
"---第四章:反向操控我开始利用他的"听见"。每日去御书房,我在心里"写"故事。
昨夜梦见陛下坠马,那匹马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陛下最爱。第二日,
他果然不骑那匹汗血宝马。他换了匹普通的蒙古马,
那匹汗血宝马被赐给了镇北侯世子——三日后,我听说了,汗血宝马发狂,
镇北侯世子摔断了腿。听闻陛下近来头痛,太医说是旧伤复发,需用南诏的雪山灵芝。
他派心腹去寻雪山灵芝,却在南诏边境发现了太子余党的踪迹——我在御书房外,
听见他与暗卫的低语。陛下今日穿的玄色龙袍,衬得肤色很白。他低头看自己的龙袍,
耳尖微红,半日没批下一份折子。我在一旁研墨,心里笑出声。我在心里"写"真话,
也"写"假话。真真假假,让他分不清哪些是预言,哪些是陷阱。他越来越依赖我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