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末年,朝政腐朽,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老天爷又偏偏不肯睁眼,连年大旱,
赤地千里,蝗灾铺天盖地,瘟疫更是如索命恶鬼般席卷中原大地。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析骨而炊,人间俨然成了炼狱,活着,成了天底下最艰难、最奢侈的事。我叫刘二牛,
生在凤阳府钟离县太平乡的朱家村,这辈子,我没读过书,没见过大世面,种了一辈子地,
守着几亩薄田安稳度日,可我敢说,全天下的百姓里,
没有几个人比我更有福气——我是陪着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一起在荒山之上放过牛、吃过肉、闯过祸的发小。那时候,
没人知道他会是日后君临天下的洪武大帝,人人都叫他朱重八,
一个连大名都配不上的穷小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土坯房四面漏风,锅里永远没有一粒米,
衣裳打满了补丁,薄得挡不住寒风。重八哥的命,比我们村里最苦的野草还要苦,
爹娘一辈子给地主当牛做马,累死累活,到头来连一口饱饭都没吃上,
在那场席卷全村的灾荒里,爹娘、大哥,接连倒在了他面前,连口薄皮棺材都备不起,
只用破草席一卷,草草埋在了后山。家破人亡的重八哥,为了活下去,只能咬着牙,
给本村的地主刘德放牛。刘德是村里出了名的刻薄鬼,心狠手辣,抠门至极,
对长工、放牛娃动辄打骂,克扣口粮,重八哥在他手下,干着最累的活,吃着最馊的饭,
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我比重八哥小上几岁,爹娘走得早,
跟着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奶奶无力养活我,便让我跟着重八哥一起上山放牛,
既能混口饭吃,也能有个照应。从记事起,我就天天跟在重八哥的屁股后面跑,他走到哪,
我就跟到哪,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重八哥和村里所有的放牛娃都不一样。他穿得最破,
吃得最少,饿得面黄肌瘦,可那双眼睛,永远亮得吓人,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胆子比天还大,主意比山里的石头还多。一群放牛娃,不管比他大还是比他小,
全都心甘情愿听他号令,他往那一站,不用喊,不用凶,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势。
我们这群放牛娃,每天天不亮就要牵着牛上山,直到太阳落山才能回家,中午没有饭吃,
只能啃几口干涩的野果,挖几把带着泥土的野菜,遇上灾年,野果野菜都被挖光了,
只能饿着肚子,趴在草地上啃草根,渴了就喝山涧里浑浊的生水。
那是元顺帝至正四年的夏天,旱情到了极致,太阳像个烧红的火盆,死死扣在天上,
烤得大地裂开一道道手指宽的缝隙,草木枯黄,河水断流,连山上的老树都蔫头耷脑,
没有一丝生气。我们十几户放牛娃,牵着刘德家的十几头牛,在光秃秃的山上找草吃,
牛饿得哞哞叫,我们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从早上熬到中午,一个个瘫坐在滚烫的石头上,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重八哥……我好饿……我饿得眼睛都花了……”年纪最小的狗蛋,
缩在草丛里,有气无力地哭着,小脸蜡黄,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重八哥,
我娘昨天跟我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再没粮食,就要把我卖给邻村的财主当小厮,
这辈子都回不了家了……”铁柱抹着眼泪,声音哽咽,他是家里的长子,爹娘舍不得卖他,
可再这样下去,全家都要饿死。一时间,哭声、叹气声、肚子的咕咕叫声,混在一起,
在空旷的荒山上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酸,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们这群半大的孩子。
朱重八独自坐在一块最高的青石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望着寸草不生的大地,
眼神沉沉的,看不出喜怒。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转过头,
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沉声开口:“你们,想吃肉吗?”一句话,像一道惊雷,
炸在了我们耳边。我们全都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饿得发直的眼神里,
燃起了熊熊的渴望。“想!做梦都想!”“重八哥,哪来的肉啊?我们连糠皮都吃不上,
哪敢想肉啊……”在那个年代,别说我们这些放牛娃,就算是村里的富户,
一年也吃不上几回肉,肉,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珍馐美味,是活下去之外,最奢侈的念想。
朱重八没有犹豫,抬手,指向不远处山坡上,一头正在低头啃着枯草的小牛犊。
那是刘德家最宝贝的一头牛,膘肥体壮,毛色油亮,是刘德准备养肥了卖掉换大钱的,
平日里看得比命还重,连我们多看一眼,都要挨骂。“那,不就是肉吗?”轻飘飘的一句话,
却让我们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重八哥!不行啊!
万万不行啊!”“那是东家的牛!是刘德的心肝宝贝!我们要是杀了他的牛,
他会把我们活活打死的!”“不光我们要死,我们的家人也要跟着遭殃!刘德心狠手辣,
一定会把我们全家都赶出村子,让我们饿死在外面!”恐惧瞬间吞噬了我们,杀地主的牛,
在我们眼里,和造反没什么区别,是杀头的大罪,是万万不敢碰的红线。
朱重八看着我们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畏惧,
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从青石上跳下来,走到我们中间,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砸在我们心上:“饿死,是死;打死,也是死。左右都是一死,与其窝窝囊囊地饿死,
做个饿死鬼,不如吃顿饱肉,痛痛快快地死。出了事,不用你们担着,天塌下来,
我朱重八一个人扛,绝不连累你们半分!”他说的斩钉截铁,眼神里的狠劲,
让我们不敢反驳。那时候的我们,早已被饥饿逼到了绝路,活着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重八哥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我们心底最后的疯狂。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重八哥率先动了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砍柴刀,那是他每天上山必备的工具,
刀刃被磨得锋利,闪着冷光。我们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咬着牙,红着眼,跟着重八哥一起,
朝着那头小牛犊冲了过去。小牛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们七手八脚地按在了地上,
它挣扎着,哞哞叫着,可我们饿极了,疯极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住它的四肢,捂住它的嘴。
朱重八没有丝毫犹豫,举起砍柴刀,狠狠一刀劈下,鲜血瞬间喷溅而出,
溅在了我们的脸上、身上,带着温热的腥气。小牛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我们顾不上害怕,顾不上血腥,在重八哥的指挥下,立刻分工行动:有人去山上捡干柴,
有人去山涧里打水,有人动手剥皮、剔骨、切肉,动作麻利得不像一群半大的孩子。
干柴堆起,火苗燃起,噼啪作响,铁架支起,肉块串起,架在火上翻烤。油脂顺着肉块滴落,
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随着风飘了出去,飘了好几里地,那香气,
是我们这辈子闻过最诱人、最治愈的味道,是绝境里唯一的光。我们围坐在火堆旁,
眼巴巴地等着,口水不停地往下咽。等到肉块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重八哥率先撕下一块肉,分给我们每一个人。我们狼吞虎咽,顾不上烫嘴,顾不上说话,
大口大口地啃着烤肉,满嘴流油,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最满足的一顿饭,
香到刻进了骨头里,香到过了几十年,我依然能清晰地记得那味道。十几个人,一头小牛犊,
不多时,就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堆骨头、一张牛皮。吃饱喝足,满足感褪去,
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而来。牛没了!刘德的心肝宝贝牛,被我们杀了吃了!
我们看着地上的牛骨、牛皮,一个个吓得腿都软了,有的瘫在地上大哭,有的浑身发抖,
有的甚至想要逃跑,整个山坡上,乱作一团。我们都清楚,刘德要是知道牛没了,
一定会把我们扒皮抽筋,绝不留情。只有朱重八,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杀牛吃肉的不是他。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眼神平静地看着慌乱的我们,沉声说道:“别哭,别慌,天还没塌,
我有办法瞒过去。”我们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重八哥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指挥我们行动:他找来锄头,在山坡深处挖了一个深坑,
让我们把牛骨头、牛皮、牛内脏,全都埋进坑里,用土填平,踩得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痕迹。
处理完这些,他又四处打量,找到了山壁上一道狭窄又幽深的石缝,
那石缝窄得只能塞进一只手,深不见底,看着有些诡异。重八哥捡起地上的牛尾巴,
小心翼翼地插进石缝里,只露出一小截在外头,看起来就像是牛钻进了石缝里,
只留了一条尾巴在外面。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转头对我们说:“等会儿刘德来了,你们就按照我说的做,一口咬定,
小牛自己钻进了石头缝里,我们怎么拉都拉不出来,还能听见它在里面叫。
”我们看着那条插在石缝里的牛尾巴,又看看重八哥,满脸疑惑:“重八哥,
这……这能信吗?刘德那么精明,怎么会相信牛能钻进石头缝里?”朱重八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信不信,由不得他。人在慌的时候,什么邪门的事都会信。
你们记住,等会儿一定要演得像,越害怕、越着急,就越真。”我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心里依旧忐忑,可事到如今,只能按照重八哥说的做,没有别的退路。果然,没过半个时辰,
远处就传来了刘德气急败坏的怒骂声,他那粗哑的嗓子,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我们抬头一看,
只见刘德挎着锄头,气势汹汹地冲上山来,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看就知道,
他是发现牛没按时回家,特意上山来找麻烦的。“朱重八!你个小兔崽子!我的牛呢?!
我的小牛犊呢?!你要是把我的牛弄丢了,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刘德一边跑,
一边怒骂,声音震得山上的树叶都簌簌往下掉。朱重八眼神一凛,立刻给我们使了个眼色,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刘德面前,瞬间红了眼眶,
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哽咽,比死了爹娘还要伤心:“东家!东家!不好了!出大事了!
您的小牛犊,钻进山壁的石头缝里了!”“我们发现的时候,它已经钻进去一大半了,
我们十几个孩子,一起拉牛尾巴,怎么拉都拉不出来,还能听见它在石缝里哞哞叫呢!
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等着您来做主啊!”重八哥哭得情真意切,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演技逼真得让我们都差点信了。刘德一听,顿时愣了,随即满脸不信,一把推开朱重八,
骂道:“胡扯!牛那么大,怎么可能钻进石头缝里?朱重八,你是不是把我的牛卖了?
还是藏起来了?我看你是活腻了!”他不信邪,大步冲到山壁的石缝前,
一眼就看到了露在外面的牛尾巴。他气冲冲地伸手,一把抓住牛尾巴,使出浑身力气,
使劲往外拽,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可那条牛尾巴,就像长在石头里一样,
纹丝不动,任凭他怎么拽,都拽不出来分毫。就在这时,重八哥给我们使了个眼色,
我们立刻心领神会,躲在石缝后面,压低声音,
故意学着小牛犊的叫声:“哞——哞——”一声接一声,从石缝里传出来,
听起来就像是小牛犊被困在里面,无助地叫唤。刘德拽着牛尾巴,听着石缝里的牛叫声,
又看着纹丝不动的牛尾巴,脸色瞬间煞白,吓得手一松,连连后退几步,腿都开始发抖。
在那个年代,百姓愚昧,最信山神鬼怪之说,刘德刻薄吝啬,平日里最怕得罪神明。
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在他眼里,根本不是我们搞的鬼,而是他触怒了山神,山神显灵,
把他的牛收进了石缝里,这是天降异象,是不祥之兆!刘德吓得魂不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