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泥沼开灵,一息尚存沧澜界南瞻域,有一处连地图都不会标注的死泽,名为赤泥洼。
无山无水,无林无木,只有一片终年浑浊的浅滩烂泥,水深不过半尺,旱时见底,涝时发臭,
灵气稀薄到连最低阶的灵草都无法存活。此地是修仙界的弃土,是妖兽界的尘埃,
是连阴沟里的鼠妖都不愿踏足的绝境。灵气在此地凝滞如泥,天地之力不屑眷顾,
法则边缘模糊,连最基本的日月精华,都极少能穿透厚重的浊气,落在这片绝望之地上。
就在这片连尘埃都不如的地方,生存着一种天地间最卑微的生灵——丰年虾。细如发丝,
赤如残血,无骨无牙,无爪无鳞,随风飘摇,遇水则生,失水则死。它们没有灵智,
没有意识,没有争斗,没有欲望,只是遵循本能在泥水中浮沉,
一生都在争抢那点连尘埃都算不上的养分。它们生得渺小,死得无声,
连一丝波动都不会留下,仿佛从未在世间出现过。它们是食物链的最底端。是虫的食粮,
是鱼的点心,是鸟的零嘴,是天地间最可有可无的存在。没有人会在意它们的生死。连天道,
都仿佛遗忘了这一群微小的生灵。可天地不仁,却总有一线生机。三百年前,
一场微不可察的流星雨划过南瞻域,一粒比沙砾还要细小的星屑灵气,坠入赤泥洼最深处,
恰好落在一尾最弱小的丰年虾身上。那是同类中最不起眼的一尾。身形比谁都纤细,
争抢养分时永远被挤在最外围,旱季差点被晒干,寒季差点被冻僵,
数次被小虫啃掉半截身躯,又凭着本能一点点再生。它没有天赋,没有机缘,没有背景,
甚至连同类都不会多看它一眼,仿佛它天生就该被忽略、被践踏、被吞噬。
它只有一股近乎愚钝的——活下去的执念。星屑灵气入体的刹那,混沌破开,灵智初生。
它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冷,什么是热,什么是饿,什么是痛,什么是死亡。
它第一次产生了一个念头:我不想死。它开灵了。在这片被天地遗弃的赤泥洼里,
一尾丰年虾,成了妖。没有异象,没有霞光,没有万灵朝拜,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只有浑浊泥水中,一点细不可见的红光,悄无声息地亮起。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却又固执地亮着,在无边黑暗里,守着一点微不足道的光。它不懂什么是妖,什么是修仙,
什么是大道。它只懂一件事:吸纳身边一切能活下来的东西,让自己变强一点,再变强一点。
它的修行之路,从一开始,就是人间炼狱。第一劫:无气可吸修仙者吸天地灵气,
妖兽吞日月精华,而它,在赤泥洼里,连一缕完整的灵气都找不到。空气中的灵气薄如丝,
水中的灵气浊如泥,泥里的灵气几乎等于无。它只能趴在泥底,将身体贴在最湿润的地方,
一丝一缕,一点点啃噬泥中残留的湿气、腐气、微尘之气。那些气息浑浊不堪,
带着腐烂草木与死水的腥气,吸入体内便如针刺般难受,可它别无选择。
别人修行是吐纳纳新,它修行是苟延残喘。一日吐纳,不及外界妖修一瞬。一年苦修,
不及别人一日。它没有功法,没有口诀,没有传承,只能凭着本能,
将吸入体内的杂气强行炼化,剔除污秽,留下一丝最纯粹的生机,
融入自己纤细到极致的虾身。这个过程痛如刮骨,每一次炼化,
都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穿它的神魂,让它意识涣散,痛不欲生。杂气入体,如同万针穿刺,
污秽侵蚀灵智,好几次差点让它刚刚诞生的意识直接溃散,重新变回一只无知无识的凡虾。
可它忍了下来。饿到极致,吞泥;渴到极致,吸水;痛到极致,蜷缩;濒临死亡,
便一动不动,缩在泥缝里,吊着最后一口气。百年时间,它只修出一缕微不可查的妖息。
连炼气一层都算不上。第二劫:无食可吃妖修需食灵物、吞妖丹、吸血气,才能快速成长。
而它,在赤泥洼里,连一粒灵米都找不到。唯一的食物,是泥中的腐藻、烂叶、微生物,
以及同类死后融化在水里的残躯。那些东西腥臭、冰冷、毫无营养,甚至带着致命的污秽,
可它只能拼命吞咽,只为维持那一点微弱的生机。为了一口吃的,
它要和成千上万的凡虾争抢。弱小的它,永远抢不过强壮的同类。常常一整天,
只能吞到几口泥水,腹中依旧空空如也。饥饿,是它修行路上永恒的主题。饿到神魂发昏,
饿到虾躯干瘪,饿到意识模糊,它依旧不肯放弃。它将自己的生机压缩到极致,
进入半休眠状态,只留一丝呼吸,靠着体内那点微不足道的妖力,苦苦支撑。有好几次,
它饿得几乎魂飞魄散,虾躯干瘪得如同枯叶,眼看就要死去。可每一次,
它都凭着那股愚笨的韧性,硬生生熬了过来。它不懂什么是毅力,只懂:不吃,就会死。
不死,就要吃。第三劫:无时不危赤泥洼看似死寂,却处处是杀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水虫,
能一口将它咬断;一条几寸长的小鱼,能将它连泥带水吞入腹中;天上飞过的一只麻雀,
低头一啄,就能让它魂飞魄散;一场暴雨,能将它冲得无影无踪;一阵狂风,
能将它吹到干裂的地面,瞬间晒成飞灰。它没有反抗之力,没有逃跑之力,没有护身之力。
它唯一的生存手段,只有两个字:躲,忍。白天,它缩在泥缝最深处,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压到最低,生怕被任何生灵发现。夜晚,它才敢悄悄探出头,
以最快的速度吸一口湿气,吞一点腐食,然后立刻缩回藏身之地。每一次露头,
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稍有风吹草动,便吓得浑身僵住,许久不敢动弹。
它见过无数同类惨死。被虫吃,被鱼吞,被鸟啄,被晒干,被冻僵,
被水流冲走……前一刻还在身边游动,下一刻便化为虚无。死亡,是赤泥洼的常态。而它,
在无数次死亡边缘,一次次活下来。尾巴被咬断,再生;身躯被压扁,恢复;灵气耗尽,
续命;神魂受损,重聚。丰年虾一族,无战力,无天赋,无血脉,
却拥有天地间最恐怖的能力——不死身。断体可再生,濒死可复苏,一滴湿气便能活,
一缕残息便能存。它将这份能力,发挥到了极致。第四劫:无水即死它是水中生灵,
离水一刻,便会衰弱;离水一时,便会死亡。赤泥洼十年九旱。每隔几年,
便会迎来一场枯水期。浅水一点点蒸发,泥地干裂,缝隙张开,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阳光毒辣地烤在泥地上,连最后一点湿气都被抽干,整个赤泥洼变成一片死亡之地。
无数凡虾死在干裂的泥中,身躯化为飞灰。它也面临死劫。它拼尽全部力气,
往泥底最深处钻,钻到连光线都照不到的地方,缩在仅存的一汪泥汤里,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封住所有气息,进入假死状态。这一缩,就是数月。没有水,没有食,没有气,
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它的意识越来越淡,妖息越来越弱,虾躯越来越干瘪,
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亡。可它依旧没有放弃。它在等雨。等那一线渺茫的生机。这场旱季,
持续了整整一百二十天。第一百二十日清晨,一滴雨水,落在干裂的泥地上。紧接着,
大雨倾盆。泥水重新充盈,湿气席卷而来。它在泥底缓缓舒展身躯,吸纳雨水,
妖力缓缓复苏。那一刻,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妖息,强了一丝。九死一生。它活了下来。
第五劫:孤寂噬心比饥饿、危险、干旱更可怕的,是永恒的孤寂。三百年里,它没有同伴,
没有交流,没有声音,没有温暖。整个赤泥洼,只有它一只有灵智的虾,守着无边黑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孤寂如同毒蛇,日夜啃噬它的神魂。它常常在泥底一动不动,
望着头顶浑浊的水面,一看就是数月。它不知道自己为何而修,不知道未来在何方,
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它只知道:不能死。这种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足以让任何生灵疯魔。
可它忍了下来。它将所有情绪、所有痛苦、所有迷茫,全部压进心底,化作修行的动力。
孤寂越重,它修炼越狠;痛苦越深,它越不肯放弃。第六劫:灵智反噬开灵,
对别的妖是机缘,对它却是折磨。有了意识,便知恐惧;知恐惧,便夜夜惊惶;有了痛觉,
便知苦楚;知苦楚,便步步煎熬。凡虾无知无觉,生死皆自然。
它却要清醒地承受每一次饥饿、每一次啃咬、每一次濒死。好几次,它恨不得直接打散灵智,
重新做回一只凡虾。可一旦放弃灵智,三百年苦修便一朝尽废。它不甘心。就这样,一百年,
又一百年,再一百年。三百年时光,在孤寂、饥饿、恐惧、痛苦、死亡中,缓缓流逝。
它没有名字,没有同伴,没有记忆,没有未来。只有日复一日的苟活,年复一年的苦修。
三百年大限到来那一夜,赤泥洼下起了细雨。它趴在泥底,将三百年积攒的所有妖力,
尽数爆发。红光微弱,却坚韧无比,从泥底直冲而起。虾壳脱落,血肉重塑,灵脉成型,
神魂稳固。它化形了。红衣少女赤足立于泥水之中,身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肌肤莹白,
眉眼干净,一双眼睛里,藏着三百年的孤寂、隐忍、痛苦与倔强。
她望着这片养育了她三百年的赤泥洼,望着泥水中无数细小的同类,
轻声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阿赤。她是这天地间,第一尾修成妖的丰年虾。可即便化形,
她的修为,也仅仅只是炼气一层。在这残酷的修仙界,依旧是蝼蚁。依旧是食粮。依旧是,
随时可以被碾死的尘埃。但阿赤已经满足。她活了三百年,她修成了妖,她拥有了人形,
她做到了天地间所有丰年虾都做不到的事。她以为,苦难终于结束了。她不知道,真正的劫,
才刚刚开始。第二章 微妖入世,人间寸步难行赤泥洼已经没有任何可供修炼的资源。
再待下去,她就算再活三千年,也依旧是炼气一层。阿赤知道,她必须走。
离开这片生她养她的绝境,去人间,去寻找一丝生机。她最后看了一眼赤泥洼,
对着泥底深深一拜,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踏入茫茫天地。入世之路,
比她修行三百年还要艰难。她没有衣物,没有食物,没有银两,没有方向,一身红衣,
赤足而行,如同孤魂野鬼。脚底很快被碎石、荆棘划破,鲜血淋漓,每一步都痛入骨髓,
可她不敢停下。山林之中,杀机四伏。炼气三层的野兔妖,
能一脚将她踹飞;炼气五层的青蛇妖,能一口将她吞掉;就连最低阶的灵虫,
都能咬伤她脆弱的妖躯,让她妖力溃散。她不敢走大路,不敢走山林,
只能沿着最偏僻的水沟、泥洼、浅溪前行,昼伏夜出,躲躲藏藏。
白天缩在树洞、石缝、泥坑里,一动不动;夜晚借着夜色掩护,匆匆赶路,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饿了,喝泥水,吞野草;渴了,寻积水,饮晨露;累了,缩在泥洞里,
闭目片刻;遇到危险,立刻跳入水中,屏住呼吸,藏在水底,一动不动。她的水行本能,
救了她无数次。一路走,一路伤,一路险象环生。妖躯数次濒临破碎,妖丹数次险些溃散,
神魂数次被惊吓到不稳。有一次,她被一头低阶野猪妖追杀,慌不择路跌入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