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太子妃,却活得不如侧妃脚边的一条狗。只因侧妃一句看不顺眼,我被禁军丢在雪地。
天寒地冻,我缩成一团,感受着生命流逝。他对此不闻不问,只顾着哄侧妃开心。
待他终于想起我,独自来到冷宫时。迎接他的不是我的求饶,而是嬷嬷冰冷的质问。
“娘娘浑身伤残,龙凤胎已送人抚养。”“殿下,您看着这满屋缟素,高兴吗?
”01冷宫的门,被一只裹着金线云纹的黑靴,重重踹开。木门撞在墙上,
发出吱呀一声闷响,震落了满屋的灰尘。太子萧承稷,我的夫君,带着一身寒气和不耐,
终于踏进了这个被他遗忘了数日的角落。他想必是以为,林婉儿的气已经消了。
他那娇弱得连风都吹不得的侧妃,总算大发慈悲,允许他来看看我这条卑贱的命,还在不在。
可他一进来,就愣住了。迎接他的,不是我匍匐在地的哭泣求饶。而是一屋子的森森白幡,
和挡在他面前,手持一把破旧扫帚,双眼赤红的李嬷嬷。萧承稷的眉头,
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刺眼的缟素,声音里满是斥责与嫌恶。“放肆!
”“孤的儿子刚出生,谁准你们在宫里挂这些晦气的东西!”李嬷嬷的身子抖得厉害,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恨。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着几乎要将人焚尽的火焰。
她用嘶哑得如同破锣般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回敬他。“殿下,娘娘九死一生,
和死了没什么两样。”“这满屋的缟素,是为太子妃那颗曾经爱您的心,办的一场葬礼。
”萧承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大概从未被一个下人如此顶撞过。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李嬷嬷,苍老的嬷嬷踉跄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我听见了。
但我没有回头。我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白。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葬。也像是要将我,彻底掩盖。
萧承稷的脚步停在了我的身后。我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落在我枯槁的头发上,
落在我单薄的背影上,最后,落在我身下的那张轮椅上。殿内一片死寂。许久,他终于开口,
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晓的紧绷。“孩子呢?”他问。我没有回答。
我甚至没有动一下,好似他只是拂过窗棂的一阵风,或者墙角的一只蝼蚁。他于我而言,
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我的沉默,彻底激怒了他。“苏清颜!孤在问你话!”“你生的孩子,
在哪里?!”他一步上前,想要抓住我的肩膀。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我,我的身体,
就先于我的意识,剧烈地瑟缩了一下。那是被极寒侵蚀过的骨血,最本能的恐惧。
是这具残破的身躯,对那个将我推入深渊的刽子手,最直接的控诉。萧承稷的手,
僵在了半空中。他的心猛地一揪。他看到了我的恐惧。他终于,看到了我的恐惧。
李嬷嬷挣扎着爬起来,挡在我身前,像一头护崽的母狼。她冷笑着,
眼泪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殿下不配知道。
”“您在揽月轩陪着林侧妃娘娘赏梅吟诗的时候,太子妃正在产房血崩!
”“您在为林侧妃一展笑颜,一掷千金的时候,太子妃正被冻僵在雪地里,
连一声呼救都发不出来!”“孩子?”“殿下现在想起孩子了?”“晚了!”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萧承稷的心里。他英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他以为的,
只是小惩大诫。他以为的,只是让我跪在雪地里,反省一下自己的“善妒”。他从未想过,
后果会如此严重。“太医!”他冲着门外怒吼。“传太医!!”太医很快就来了,跪在地上,
战战兢兢地为我诊脉。萧承稷负手立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良久,
太医颤抖着声音回话。“回……回殿下。”“太子妃娘娘的双腿,因在雪地受寒过久,
经脉尽数冻毁,寒气已然入骨。”“今后……恐怕再也无法站立了。
”“并且……”太医顿了顿,不敢抬头看太子的脸色。“并且伤及根本,日后……子嗣艰难。
”无法站立。子嗣艰难。这八个字,像八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萧承稷的脸上。
他身为太子的威严,被我这副残破的身躯,无情地挑衅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只有被忤逆的愤怒,和计划失控的烦躁。他拂袖而去,丢下一句冰冷的话。“不知悔改,
就继续在这里待着!”可那匆匆离去的脚步,却分明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仓惶。门,
再次被关上。冷宫,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我慢慢地转动轮椅,来到窗前。伸出手,
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真冷啊。可是,再冷,也冷不过我的心。萧承稷,那场大雪埋葬的,
不是我的性命。是我的爱情。是我苏清颜,对你长达十年的,痴心妄想。
02萧承稷走了没多久,冷宫又迎来了一位“贵客”。林婉儿。她穿着一身火红的狐裘,
怀里抱着鎏金手炉,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款款而来。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
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姐姐,听闻你身子不好,妹妹特意来看看你。
”她带来了一个雕花的紫檀木食盒,里面装着冒着热气的精致糕点。香气,
瞬间弥漫了整个清冷的宫殿。那是我怀孕时,最喜欢吃的“芙蓉酥”。她记得真清楚。
她挥退了所有下人,袅袅婷婷地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那双看似纯良无害的眼睛里,
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恶毒。她凑到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轻声细语。“姐姐,你这双腿,可再也不能为殿下献舞了呢。”“真是可惜了,
妹妹前几日刚学了一支新的《霓裳羽衣舞》,殿下看了,喜欢得紧呢。”她的声音又娇又软,
却像滑腻的毒蛇,直往人心底钻。她细细地描述着,萧承稷是如何为她描眉。
是如何夸赞她的腰肢,比我更柔软。是如何在情动时,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她以为,
这些话会像刀子一样,将我凌迟。她想看我崩溃,想看我发疯,想看我嫉妒得面目全非。
可我,只是异常平静地看着她。甚至,还有心思拿起旁边的小银剪,
慢条斯理地修剪着自己枯黄的指甲。我就像在听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笑话。我的平静,
让林婉儿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她精心准备的羞辱,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
这让她感到挫败,也让她更加恼怒。于是,她决定,祭出最能刺痛我的武器。“姐姐,
你是不是在想你那对贱种?”“贱种”两个字,让我的动作,终于停顿了一下。
林婉儿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嘴角的笑意越发恶毒。“我听说啊,被送出宫的野孩子,
下场都很惨的。”“现在,他们不知在哪户穷苦农家,吃着糠咽菜呢。”“若是运气不好,
被卖进什么腌臜地方,那可就……”“啧啧,真是想想都可怜。”她一边说,
一边观察着我的表情,期待着我的失控。我终于抬起了眼,正视着她。我的眼神,一定很冷。
冷得让她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林婉儿。”我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嘶哑得厉害。
“我倒听说,太尉府在五年前,也丢过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一句话。只一句话。
林婉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脸色骤变,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可怕的秘闻。
我看着她煞白的脸,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这空寂的宫殿里,显得格外诡异。“你说,
若是我把这件事,告诉殿下。”“他会信一个疯疯癫癫的废妃,
还是会信他那冰清玉洁的白月光呢?”林婉儿惊惧交加地看着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最大的秘密,她以为早已随着那个孩子的消失,而被永远埋葬的秘密。竟然,
被我这个她眼中的“废人”,如此轻易地戳破了。她狼狈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几乎是落荒而逃。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我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复仇的火焰。林婉儿,
萧承稷。你们加诸在我身上,在我孩子身上的一切。我会让你们,千倍百倍地,偿还回来。
03三天后,京城沸腾了。镇守北境三年的大将军,我的亲哥哥,苏靖远,大胜凯旋。
班师回朝的队伍,绵延十里,旌旗招展,威风凛凛。按照规矩,兄长本该先去皇宫面圣,
接受封赏。可他没有。他那匹踏破了胡虏铁蹄的汗血宝马,在踏入京城的第一时间,
就径直朝着东宫的方向,狂奔而来。他甚至,还穿着那身沾染了风霜与血迹的铠甲。
消息传到冷宫时,李嬷嬷正端着一碗汤药,一口一口地喂我。听到“大将军”三个字,
她激动得手一抖,滚烫的药汁洒了出来。我那颗早已死寂的心,终于剧烈跳动起来。哥哥。
我的哥哥,回来了。东宫门口,禁军层层阻拦。可他们,又怎么拦得住一头发了怒的雄狮。
苏靖远没有多说一句废话。他直接从马背上,抽出那根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银鞭,
硬生生在禁军的包围圈里,杀出了一条血路。彼时,萧承稷正在和惊魂未定的林婉儿,
饮酒作乐。想必,是在安抚他受了“惊吓”的心上人。宫殿的大门,被苏靖远一脚踹开。
巨响声中,萧承稷和林婉儿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当他们看清来人时,脸色都变了。而我,
也被两个将军府的亲兵,连人带轮椅,抬进了这间富丽堂皇,却让我倍感恶心的大殿。
四目相对。当我看到兄长那张熟悉又英挺的脸庞时。
当我看到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暴怒时。我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泪水,无声地,
汹涌滑落。苏靖远快步走到我面前。当他看到我苍白的脸,看到我空荡荡的腿,
看到我身下的轮椅时。他那双杀人无数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一股滔天的煞气,
从他身上迸发出来。他什么都没说。转身,扬鞭。“啪!”一声脆响,那根银鞭,
带着破风之声,狠狠抽向了萧承稷。萧承稷狼狈地侧身躲开。
鞭子抽在了他身旁的紫檀木桌案上。桌上的珍贵瓷器,瞬间碎了一地。“苏靖远!
”萧承稷又惊又怒。“你疯了!竟敢对孤动手!”苏靖远的长鞭,再次扬起,这一次,
直指他的喉咙。“我妹妹嫁你三年,为你萧家镇守国门,保你江山安稳!
”“你就是这么对她的?!”“萧承稷,你还是不是人!”兄长的吼声,
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林婉儿吓得花容失色,她上前,想要拉住萧承稷,
娇滴滴地劝架。“殿下……将军……”“滚!”苏靖远一个字,就让她所有的话,
都噎在了喉咙里。那眼神,真的像是要杀人。兄长不再看那对狗男女一眼。他走到我面前,
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我从轮椅上打横抱起。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我。我的身体,
在他的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他抱着我,转身,对着脸色铁青的萧承稷,一字一句,
掷地有声地宣告。“从今日起,我妹妹苏清颜,与你东宫,再无半点瓜葛。
”“这太子妃之位,我苏家,不稀罕了!”说完,他抱着我,头也不回地,
走出了这个囚禁了我三年的,华丽牢笼。身后,是萧承稷气急败坏的怒吼,
和林婉儿惊慌失措的尖叫。我将头埋在兄长宽阔而温暖的胸膛里,终于,放声大哭。
04兄长带我回了将军府。当天,他就写了一封奏折,递到了御前。奏折的内容,
只有八个字。“臣妹请与太子和离。”这封奏折,在朝堂之上,掀起了轩然大波。皇室,
从未有过太子妃和离的先例。这不仅是东宫的家事,更是对皇家颜面的巨大挑战。
皇帝龙颜大怒,当即将萧承稷召进宫,狠狠斥责了一番。萧承稷跪在御前,矢口否认。
他辩称,这只是夫妻间的小矛盾。是我善妒,不容侧妃,所以他才略施惩戒。
是兄长苏靖远小题大做,借机生事。林婉儿的父亲,当朝太尉林正德,更是趁机上奏弹劾。
说兄长“拥兵自重,目无君上”,请求皇帝削去他的兵权。一时间,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以为,苏家这次,是在以卵击石。第二日,早朝。就在林太尉联合一众党羽,
对苏家发难,要求皇帝严惩兄长时。苏靖远却异常平静地出列,向皇帝请旨。“陛下,
臣妹有冤,请陛下准许臣妹上殿,自陈其事。”满朝哗然。让一个后宅妇人,上金銮殿,
这更是闻所未闻。萧承稷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皇帝沉吟许久,最终,
在兄长坚定的目光下,还是点头应允了。我被将军府的亲兵,用一张软榻,抬上了金銮殿。
这是我第一次,以如此狼狈,如此不堪的姿态,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我能感觉到,
无数道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萧承稷的视线,
更是如同冰冷的箭,恨不得将我当场射杀。他一定恨死我了。恨我将他的“家丑”,
闹到了如此人尽皆知的地步。我没有哭诉,也没有嘶吼。我只是平静地躺在软榻上,
对着高高在上的皇帝,行了一个残缺的礼。然后,我请求太医院的院判,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为我验伤。太医院判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了盖在我腿上的薄毯。
那两条早已没有知觉,布满了狰狞冻疮的腿,就那样,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大殿之内,
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太医院判仔细检查过后,跪地禀报。结果,与那日在冷宫时,
别无二致。句句属实。坐实了我的伤残,就是因为极寒所致。萧承稷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百口莫辩。他所有的辩解,在我这两条废腿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紧接着,
兄长呈上了一封血书。那是我在将军府,用自己的血,一笔一划写下的。上面没有控诉,
没有怨恨。只有一句恳求。“请陛下降旨,准臣媳与太子和离,一纸休书,各自安好。
”字字泣血。皇帝看着那封血书,又看看我,再看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萧承稷,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终,为了保全皇家的最后一点颜面。他驳回了我的和离请求。但同时,
他也下旨,严厉斥责了太子萧承稷“治家不严,宠妾灭妻”,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
并准许我,回将军府“静养”,没有他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这实质上,
是给了我半个自由。虽然没有得到最想要的结果。但看着萧承稷那张难看至极的脸,我知道。
我们之间的第一场战役,我赢了。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公之于众,的确需要巨大的勇气。
但能让他在朝堂之上,颜面尽失,狠狠地摔上一个大跟头。这一切,都值了。
05回到将军府,我终于彻底松懈下来。紧绷了数日的神经,让我疲惫不堪。
李嬷嬷端来一碗安神汤,我喝下后,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噩梦,
没有惊惧。醒来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兄长苏靖远,就坐在我的床边,静静地守着我。见我醒来,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颜儿,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点点头,“好多了。”他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
“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粥。”我摇了摇头,看着他,轻声问。“哥哥,
他们……还好吗?”我知道,他懂我问的是谁。苏靖远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