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里的笑声雨像融化的铅一样沉重,
砸在雾都Neo-City灰暗的街道上。林默推开警戒线时,
皮鞋踩进了一个积满机油的水洼,泛起一圈五彩斑斓的泥泞。他拢了拢那件泛黄的棕色风衣,
烟草味和冷雨的气息在他鼻腔里打架。“林队,你最好先做个心理准备。
”年轻的警员小王脸色苍白,指了指昏暗巷子尽头的垃圾桶旁,“这案子……邪门。
”林默没说话,吐掉嘴里没点燃的烟草碎屑。他干了二十年刑警,
见过把人肉切成方块的疯子,也见过为了几块钱把亲生骨肉溺死的赌徒。邪门?
这世界本身就是个邪门的大泥潭。但当他看清尸体时,眉头还是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死者是一名中年男性,胸口插着一把普通的水果刀。致命伤很准,避开了肋骨直刺心脏。
这不奇怪。奇怪的是死者的表情——他在笑。不是那种肌肉痉挛的苦笑,
而是像刚听了一个这辈子最完美的笑话,嘴角夸张地勾起,
连眼角的鱼尾纹都透着一种大彻大悟的幸福感。而在尸体旁边的地上,凶手正颓然坐着。
凶手叫张明,是死者二十年的至交。他没有逃跑,没有抵抗,甚至连手上的血都没擦。
当林默蹲在他面前时,张明抬起头,眼神像是一口枯井,空洞得令人发毛。“为什么要杀他?
”林默沉声问。张明愣了很久,嘴唇颤抖着,
突然冒出一句让全场警员脊背发凉的话:“杀谁?这儿……出什么事了吗?
”“你杀了你最好的兄弟。”林默指着那具带着诡异笑容的尸体。张明顺着指引看去,
瞳孔猛地收缩,随后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他!
我为什么在这儿?那是谁?那到底是谁!”那种恐惧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是一种发现世界逻辑崩塌后的纯粹绝望。林默在张明的兜里搜了搜。没有身份证,
没有手机,只有一张皱巴巴的、像是自动贩卖机打印出来的热敏纸收据。收据上没有商品名,
支付代价:2025年秋天的三次大笑、2028年的初雪记忆、生命最后三个月的宁静。
状态:交易达成。请享受您的轻盈人生。在收据的最下方,
印着一个模糊的Logo:一台长着翅膀的贩卖机。林默盯着那张纸,
心脏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他总觉得这个Logo在哪儿见过,
在某个被他刻意锁起来的记忆黑盒子里。第二章:第七区的霓虹幽灵“遗忘售卖机。
”老旧的警局档案室内,林默对着电脑屏幕,敲下了这几个字。搜索结果是一片空白,
但在暗网的几个都市传说论坛里,这个词却像病毒一样蔓延。传说,
当一个人的痛苦达到临界点,当那些回忆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日夜折磨灵魂时,
这台机器就会出现在城市最阴暗的角落。它不需要钱,
它只要你未来生命里的一点点“好运气”或“幸福瞬间”作为交换,
就能精准地切除那段让你痛不欲生的记忆。林默关掉屏幕,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他的头痛是老毛病了,像是有个顽固的矿工在他脑子里不停地凿着。
他驱车前往收据来源的疑似地点:第七区,那个被城市规划遗忘的贫民窟。
这里的霓虹灯牌大多坏了一半,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红光。
林默走进一条狭窄得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长巷。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合成肉和废旧电池的味道。
他在巷子尽头看到了那个东西。它看起来像是一台八十年代的旧式可乐机,外壳漆皮剥落,
露出锈迹斑斑的金属。但在昏暗的环境中,它散发出一种幽幽的蓝光,
屏幕上跳动着诡异的字符。“你也是来卖掉痛苦的吗?”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林默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一个女孩从废纸篓后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警察。离那台机器远点。
”林默亮出了证件。女孩没跑,反而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警察叔叔,你查不到它的。
因为它不在物理世界里,它在人的欲望里。”“昨晚这儿发生了一起命案,
死者身上有这张收据。”林默晃了晃手里装在塑封袋里的纸条。女孩凑近看了看,
眼神微微一颤:“那是他应得的。他想忘掉他欠下的债,忘掉他背叛过的朋友。机器帮了他,
只是代价比他预想的重一点——机器拿走了他对他朋友所有的认知,所以在他眼里,
他杀掉的只是一个挡路的陌生人。”“你是谁?”林默盯着她。“我叫苏雅。
”女孩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是个‘拾荒者’。我丢了一段非常重要的记忆,
但我不是自愿卖掉它的。我想把它找回来。”“记忆卖掉了还能找回来?
”“正常情况下不能。但如果有人在收集这些记忆,那就另当别论了。”苏雅走到贩卖机前,
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林警官,你难道就没发现,你自己的生活里也少了一块吗?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了自己那本永远缺了前十页的日记,
想起了自己身为刑警却怎么也记不起三年前一桩大案的细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默冷冷地转身,“这台机器我会叫人来搬走取证。”“它今晚十二点就会消失。
”苏雅在他身后喊道,“如果你想知道三年前你到底把谁送进了地狱,今晚十一点,
去‘极乐大厦’的顶层。那里有你想找的‘收集者’。”第三章:空白的三年林默回到家,
那是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单身公寓,墙上贴满了各种未破案件的线索图。他坐在床边,
颤抖着手打开了衣柜最深处的保险柜。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女人笑得很甜,搂着他的脖子。
可每当林默看向这张照片,他都感到一种极致的陌生。他知道这是他的妻子,
但他不记得她的声音,不记得她的体温,甚至不记得她是死是活。他的记忆档案里,
关于妻子的部分像是被硫酸泼过,只剩下一片焦黑。“遗忘售卖机……”他低声呢喃。
如果那个苏雅说的是真的,如果张明杀人是因为“遗忘”导致的认知扭曲,
那么自己现在的这种虚无感,是不是也是因为曾经在这台机器前做过交易?他看了一眼表,
晚上十点四十。雨不仅没停,反而越下越大。林默拿上配枪,冲进了雨幕。
极乐大厦是这座城市最高、最奢华的建筑。它是“永恒科技”公司的总部,
那是一家号称能通过神经干预治疗抑郁症的跨国巨头。当林默到达顶层时,电梯门缓缓开启。
等待他的不是全副武装的保安,而是那个叫苏雅的女孩。她换了一身洁白的裙子,
在空旷的、充满未来感的顶层大厅里显得格外单薄。“你来了。”苏雅看着他,眼神复杂。
“带我去见那个收集者。”林默举起枪。“收集者不是一个人。”苏雅侧过身,
指着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球体容器。容器里浮动着无数点点微光,
像是被囚禁的萤火虫。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人的记忆碎片。
那些被卖掉的痛苦、背叛、绝望,在这里汇聚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这是‘记忆银行’。
”一个苍老而优雅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一个穿着银色西装的老人缓缓走出来,
那是永恒科技的创始人,陆远航。“林警官,好久不见。或者说,好久‘不记’。
”陆远航微笑着,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你今晚是来补缴余款的,
还是来拿回你的战利品的?”林默的枪口指向陆远航:“少废话。张明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那台机器是不是你们投放的实验品?”“实验?不,那是慈悲。”陆远航指着那个球体,
“人类之所以痛苦,是因为记忆太重。我们帮他们卸下重担,作为报酬,
我们收集这些高浓度的情感能量,用来开发最完美的虚拟现实世界。在那里,没有悲伤。
”“你们剥夺了他们的人性。”林默怒吼。“人性?”陆远航大笑起来,“林默,三年前,
是你跪在我的机器面前,哭着求我拿走关于你妻子的记忆。因为你亲手开枪误杀了她,
那个现实让你每秒钟都想自杀。是我救了你,
让你变成现在这个冷酷、高效、虽然空虚但至少还活着的模范警察。
”林默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大脑深处那个“矿工”开始疯狂地凿击。
“不……你在撒谎……”“是不是撒谎,你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陆远航指向那个充满微光的球体,“你的记忆就在里面,编号0412。
那是你最深重的罪孽,也是你最渴望的救赎。”苏雅突然冲过来,
抓住林默的手臂:“别听他的!林默,如果你拿回那段记忆,你会崩溃的!
他想让你成为这个系统的核心插件,他需要一个拥有极度负罪感的灵魂来稳定这些能量!
”林默推开了苏雅。他看着那片微光,那里面仿佛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
他走向了那个巨大的球体,伸出了手。
第四章:血色底片当林默的手指触碰到那个发光的球体时,世界碎裂了。
不是那种物理上的崩塌,而像是有一千根灼热的钢针顺着他的指尖,瞬间扎进了大脑皮层。
耳边的雨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鸣响,随后,画面像潮水般涌来。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黄昏。天色是那种压抑的橘红色,像是烧焦的绸缎。
林默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废弃工厂的二楼走廊上,手里握着枪,虎口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方华,别动!”他听到自己在喊。视线的尽头,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
那是他的妻子,方华。但她的眼神让林默感到陌生——那不是爱人的温存,
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冷静。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U盘,正步步后退。“林默,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保护什么。”方华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永恒科技’不是在治愈抑郁,他们是在收割灵魂。这些数据……必须公布出去。
”“放下它,跟我回去,我会向局里申请证人保护!”林默的声音在颤抖。“没用的,
局里也有他们的人。”方华露出了一个凄美的笑容,她突然转身,向着身后的窗户跳去。
林默下意识地冲上前,但在那一瞬间,斜刺里冲出一个黑影。那人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手里闪过一道金属冷光。砰!枪响了。记忆在这里出现了剧烈的扭曲,
像是被磁铁干扰的磁带,画面变得支离破碎。林默只记得自己倒在血泊中,
怀里抱着逐渐冰冷的方华,而那个夺走U盘的黑影,在临走前转过身。
那是陆远航年轻时的脸?不,那是……那是张明?“啊!”林默猛地缩回手,
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的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想起来了吗?”陆远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你以为你是因为误杀而痛苦?不,林警官,你是因为无能。
你亲眼看着你的至交好友张明杀死了你的妻子,而你却因为恐惧和绝望,选择来到我这里,
用你未来所有的幸福,换取了这一段记忆的‘永久封印’。
”“不……这不是真的……”林默痛苦地捂住头。“张明杀人,
是因为他受不了那份罪恶感的折磨,他来找我做了第二次交易,他想忘掉你是他的朋友,
想忘掉他杀过人。”陆远航摇晃着红酒杯,“你看,遗忘是多么伟大的发明。
它让杀人犯心安理得地老去,让受害者像你一样,活得像个没心没肺的英雄。
”第五章:拾荒者的真相“他在骗你!”苏雅的声音像一道惊雷,打断了陆远航的蛊惑。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枚闪烁着蓝光的小型电磁脉冲弹,猛地摔在了地上。滋——咔嚓!
大厅里的灯光瞬间熄灭,那个巨大的记忆球体发出了愤怒的嗡鸣声。
苏雅一把拽起瘫软的林默,拉着他冲向旁边的紧急疏散通道。“站住!
”陆远航的怒吼在黑暗中回荡,随后是保安密集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