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香蕉楼:被阴影缠绕的九十年代旧闻在梧州河东老城区,
文华商场对面那栋八层高的航运局旧楼,至今还立在那里。楼体被岁月熏得发灰,
外墙的米黄色瓷砖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墙,
墙缝里嵌着的青苔在阴雨天会泛起黏腻的深绿。楼前的台阶被路人踩得发亮,
缝隙里长着几株蔫头耷脑的太阳花,却从来没开过花。老梧州人路过时,
总会下意识加快脚步,嘴里念叨一句:“又经过香蕉楼咯。”这栋楼的名字,
来源于它弯月牙似的楼体结构,更因为那些九十年代流传开来的、渗进了墙缝里的诡异往事。
楼梯转角处永远照不到阳光,即使是盛夏正午,那里也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凉,
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攥着人的后颈窝。风穿过楼体时会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谁在暗处低低地哭。一、三楼那个自言自语的姑娘九十年代初的梧州,
小南路和沙街一带还挤着密密麻麻的骑楼,骑楼柱子上的木雕被雨水泡得发黑,
卖云吞面的竹升敲得案板咚咚响,挑着担子卖菜的阿婆在巷子里吆喝:“青菜哟,
刚摘的青菜哟!”香蕉楼就坐落在这片烟火气里,可三楼的那户人家,
却像一块吸走了所有温度的冰。林家在三楼靠西的位置,木门上的红漆掉得只剩零星几块,
门楣上贴着的“福”字被风吹得卷了边。林家有三个孩子,大儿子林建国在航运局当调度,
每天穿着藏蓝色的制服,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早出晚归;二姐林建梅嫁去了苍梧县,
逢年过节才会回来,每次都拎着一篮子自家种的沙田柚;只有小女儿林建妹,
总待在自己那间朝北的小屋里,邻居们都叫她三妹。三妹生得眉眼清秀,
皮肤却常年透着一股病态的白,像没晒过太阳的豆芽。她很少出门,偶尔出来倒垃圾,
也总是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走路轻得像一片叶子。最早发现三妹不对劲的,
是住在隔壁的张阿婆。张阿婆的男人以前也是航运局的工人,十年前在西江上出了事,
她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靠在巷口卖马蹄糕过日子。那天是1991年的农历八月十五,
月亮把梧州的江面照得像铺了一层碎银。张阿婆端着一碗刚蒸好的马蹄糕去林家串门,
马蹄糕上撒着一层白芝麻,甜香飘了一路。刚走到三楼走廊,
她就听见三妹的房间里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像是有好几个人凑在一起聊天,声音忽高忽低,
还夹杂着几声轻笑。“阿婆你坐,我刚蒸的马蹄糕,甜得很。”林妈妈笑着把她让进屋,
林妈妈的手上沾着面粉,显然刚揉完面。可张阿婆的目光,却黏在了三妹的房门上。
那扇门虚掩着,里面的说话声还在继续,可她明明看见,林妈妈刚才正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林建国还没下班,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三妹在跟谁说话呢?”张阿婆随口问了一句,
把马蹄糕放在桌子上。林妈妈脸上的笑淡了些,叹了口气,用围裙擦了擦手:“还能跟谁,
自己跟自己唠呢。这孩子,越大越古怪。以前还跟我去菜市场买菜,这两年倒好,
连门都不想出了。”张阿婆推开那扇门时,三妹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背对着她,
手里拿着一个缺了角的瓷碗,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窗户是关着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听见动静,
三妹转过头来,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浸在冷水里的玻璃珠。她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糕屑,
看见张阿婆,突然笑了:“阿婆,你来了?他们说你今天会送马蹄糕来,甜得很。”“他们?
他们是谁?”张阿婆的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马蹄糕碗差点没拿稳。三妹指了指房间的角落,
那里只有一个落满灰尘的旧衣柜,衣柜门半开着,
露出里面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就是他们啊,三个叔叔,天天陪我聊天。
他们说阿婆的马蹄糕最好吃了。”张阿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空荡荡的,
只有灰尘在月光下飘来飘去。她的后背突然冒出一股冷汗,连忙拉着三妹的手:“别胡说,
哪有什么叔叔。快,跟阿婆出去吃马蹄糕。”三妹却挣开了她的手,
又转回头对着角落说:“叔叔你别生气,阿婆只是看不见你而已。”从那天起,
三楼林家三妹能看见“脏东西”的传闻,就像风一样吹遍了整条街。有人说,
半夜路过香蕉楼,能听见三楼传来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猫爪子挠在玻璃上;有人说,
曾看见三妹站在楼梯转角,对着空气鞠躬问好,嘴里还说着“叔叔好”;还有人说,
那三个“叔叔”,是以前死在楼里的航运局工人——七十年代末,香蕉楼刚建成的时候,
有三个工人在安装电梯时,突然从五楼掉了下来,当场就没气了,因为死得冤,怨气太重,
一直没走。林妈妈一开始只当是孩子孤僻,可三妹的行为越来越奇怪。
她会突然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大喊“别碰我”,
声音尖锐得像要划破空气;会把饭菜端到楼梯转角去“招待客人”,一碗白米饭,
一碟炒青菜,放在地上就再也不碰;甚至会在半夜里突然坐起来,对着墙壁说话,
语气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又带着哭腔,像是在跟谁吵架。有一次,林妈妈起夜上厕所,
听见三妹的房间里有动静,推开门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三妹正站在衣柜前,
手里拿着一件男人的旧衬衫,往自己身上套,嘴里还念叨着:“叔叔,这件衣服你穿得下吗?
我帮你补好了。”那件衬衫,是林爸爸生前穿过的,林爸爸在三妹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这件衬衫一直压在衣柜最底下。邻居们开始躲着林家走,三楼的走廊,
成了整栋楼最冷清的地方。以前大家下班回来,都会在走廊里聊几句天,张阿婆的马蹄糕香,
李叔的烟味,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可现在,大家路过三楼,
都低着头快步走,连脚步声都放得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林妈妈急得团团转,
带着三妹去了市里的工人医院,可医生检查了半天,只说孩子可能是压力太大,
有点神经衰弱,开了几瓶安神的药,吃了也不见好。她又带着三妹去了白云山上的寺庙,
求了一串佛珠,戴在三妹的手腕上,可三妹没过几天就把佛珠摘了下来,
说“叔叔们不喜欢这个,戴着他们就不跟我说话了”。1992年,三妹19岁了,
到了适婚的年纪。林妈妈看着女儿日渐消瘦的脸,心里急得冒火,托了好几个媒人,
想给三妹找个婆家。那个年代的梧州,家里有个女儿嫁不出去,是件很没面子的事,
更何况三妹除了自言自语,手脚都麻利,模样也周正,缝补浆洗样样都会。没多久,
同楼的一个男青年托人来提亲。那小伙子叫王大柱,是码头的搬运工,老实本分,
因为家里穷,三十多岁了还没娶上媳妇。他见过三妹几次,觉得这姑娘虽然话少,
但看着文静,就托了住在二楼的陈桂英来说媒。林妈妈喜出望外,赶紧把人请到家里,
泡了一杯茉莉花茶,还端出了自己做的芝麻饼。可三妹一看见王大柱,却突然摇起了头,
躲到了林妈妈的身后。“我不嫁。”三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活不过22岁的,五楼以下的楼梯转角,有三个人等着我呢。他们说,我到了22岁,
就要跟他们走。”这话一出,王大柱的脸色都白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他坐了没两分钟,就借口说家里还有事,匆匆忙忙地走了。林妈妈气得直掉眼泪,
指着三妹的鼻子骂:“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活不过22岁,什么有人等着你,
都是你瞎想的!”可三妹只是低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他们等着我呢,等着我呢。
”那天之后,三妹的话在小南路和沙街传开了,越传越邪乎。有人说,三妹是被鬼缠上了,
那三个等着她的,是索命的无常;有人说,香蕉楼的楼梯转角是阴门,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每天半夜十二点,阴门就会打开,那些鬼魂就会出来游荡;还有人说,
林家以前动过楼里的地基,在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几个旧棺材,得罪了地下的鬼魂,
所以鬼魂才会缠着三妹。二、半夜的敲击声与“第一个人”三妹20岁那年,香蕉楼的夜晚,
彻底成了邻居们的噩梦。每天半夜十二点刚过,三楼就会传来哭声,是三妹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像猫爪子挠在玻璃上。有时候,还会伴随着凳子敲击地板的“咚咚”声,
一下一下,敲得整栋楼的人都睡不着觉。那声音很有规律,“咚——咚——咚——”,
像是在敲什么暗号。住在二楼的陈桂英,最先忍无可忍。陈桂英是个急性子,
说话像打机关枪,丈夫在航运局当船员,经常出海,家里就她一个人带着一个五岁的儿子。
她的睡眠不好,一点点声音就能把她吵醒,更何况是这么有规律的敲击声。那天晚上,
三妹的哭声和敲击声又准时响起。陈桂英把枕头捂在头上,可那声音还是钻了进来,
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太阳穴上。她翻来覆去地躺了半个小时,实在忍不住了,
从床底下摸出一根木棍,对着天花板狠狠敲了几下,“咚咚咚”的声音比楼上的还大。
“别敲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陈桂英对着天花板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的儿子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问:“妈妈,怎么了?”“没事,你睡吧。
”陈桂英拍了拍儿子的背,心里的火气却越来越大。天花板上的敲击声停了,可没一会儿,
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用力,“咚咚咚”的声音震得吊灯都在晃。
陈桂英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穿上衣服就往三楼跑,刚走到楼梯转角,
就碰见了刚下班回来的丈夫。“你干嘛去?”丈夫拉住她,看见她手里的木棍,吓了一跳。
“还能干嘛!找林家算账去!他们家三妹大半夜的不睡觉,敲什么敲!
”陈桂英挣开丈夫的手,快步往三楼走。林家的门没锁,陈桂英推开门就喊:“林嫂!
你管管你家丫头!大半夜的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林妈妈一脸愧疚地从屋里出来,
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对不住对不住,阿英,我这就去说她。
这孩子,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可当林妈妈推开三妹的房门时,却愣住了。三妹坐在床上,
眼睛睁得大大的,根本没睡觉,可她的手里,什么都没有。她的面前空荡荡的,
只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缺了角的瓷碗,碗里还有半碗没喝完的白开水。“三妹,
你刚才是不是在敲凳子?”林妈妈的声音有点发颤,她看了看房间里的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