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赐我毒酒时,我没有反抗。毕竟,我的夫君已经登基,却牵着别人的手许诺了后位。
我这个来自苗疆的圣女,成了他辉煌帝路上最大的污点。我将那杯琥珀色的毒酒一饮而尽,
在喉头烧灼的痛感中,安然闭目等死。可我没等到索命的阎王,
却等来了小太监撕心裂肺的尖叫。“陛下!陛下吐血了!”新帝萧聿在金銮殿上,
毫无征兆地口吐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我缓缓低头,看着手中已经空了的酒杯,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三年前大婚之夜,我为他种下的同命蛊,还没解。
第一章酒是上好的“牵机引”。入口绵柔,一线入喉,而后便是烧穿五脏六腑的剧痛。
我端着酒杯,指尖被冰冷的玉石冻得有些发麻。殿内熏着龙涎香,甜得发腻,
一如我这三年来自欺欺人的梦。高坐之上的太后,满脸的厌恶与不耐。“桑宁,
别逼哀家动手。”她的声音雍容,却淬着毒。“陛下已经登基,苏家有从龙之功,
云锦温婉贤淑,才是中宫之主的不二人选。”“你这个苗疆妖女,霸占后位三年,
也该知足了。”她身旁,站着一位身着华服的美人,正是当朝太师之女,苏云锦。
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炫耀与怜悯。是了,萧聿曾拉着我的手,
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那是在他还是个备受欺凌、朝不保夕的皇子时。我的族人,
我的秘术,是我助他登上九五之尊的全部筹码。如今他功成名就,
我便成了那墙上洗不掉的蚊子血。萧聿,你好狠的心。我没有看她们,
只是盯着酒杯中自己破碎的倒影。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空洞得只剩下冷风在呼啸。
我笑了笑,仰头,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太后和苏云锦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剧痛从喉咙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像是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切割我的血肉。我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的拥抱。
可预想中的黑暗并未降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骚动,
一个凄厉的、变了调的声音划破长空。“不好了!陛下在金銮殿上吐血昏倒了!
”太后的笑容僵在脸上。苏云锦更是花容失色,一个箭步冲到殿门口。我猛地睁开眼,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没有死亡的冰冷,
反而有一股熟悉的、温热的气流正在四肢百骸中流转,抚平了“牵机引”带来的所有痛楚。
这是……蛊虫在反哺。我怔住了。三年前,我与萧聿大婚当夜,曾瞒着他,
用我的心头血为引,为我们二人种下了苗疆最神秘的“同命蛊”。此蛊,同生,共死。
一方受创,另一方会承受双倍的伤害。一方若死,另一方绝无生理。我曾以为,
这是我们爱情最坚贞的见证。没想到,竟成了此刻最荒谬的讽刺。原来,你也会痛啊,
萧聿。我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唇角不受控制地,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第二章长信宫乱成了一锅粥。太医们跪了一地,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太后娘娘,
陛下……陛下脉象虚浮,气若游丝,体内的生机……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流逝。
”为首的张院使面如死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太后气急败坏,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炭盆,滚烫的火星溅得到处都是。“哀家养你们何用!
连陛下为何吐血都查不出来!”苏云锦跪在龙床边,哭得梨花带雨,
一边用手帕擦拭着萧聿唇边不断涌出的黑血,一边尖叫。“是中毒!一定是中毒!太后娘娘,
定是那苗疆妖女搞的鬼!”她猛地回头,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
我安然地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和殿内所有人的惊惶失措相比,我显得格格不入。太后被苏云锦一提醒,也瞬间反应过来。
她那双保养得宜的凤目,此刻迸射出骇人的杀意。“桑宁!”她厉声喝道。“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对陛下下了毒手!”我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太后说笑了。”“我刚才喝下的,可是您亲手赐的‘牵机引’。”“就算要害陛下,
也该是我先死才对,不是吗?”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太后脸上。
她噎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是啊,毒酒是她赐的,所有人都看着桑宁喝了下去。
一个将死之人,如何去毒害远在金銮殿的皇帝?这根本不合逻辑。
可眼前的景象又实在太过诡异。本该穿肠烂肚的我安然无恙,
本该意气风发的萧聿却命悬一线。张院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地跪到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前皇后娘娘来自苗疆,精通奇门秘术,或许……或许此症非毒,
而是……而是巫蛊之术啊!”一言惊醒梦中人。殿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
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我的身上。那目光里,有恐惧,有憎恶,
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没察付的……乞求。苏云锦更是尖叫起来。“妖女!果然是你!
快把解药交出来!”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解药?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苏小姐,你凭什么认为,我有解药呢?”“或者说,
”我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龙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
“你们又凭什么认为,我想救他呢?”第三章我的话音落下,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苏云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桑宁!
你这个毒妇!陛下待你不薄,你怎敢如此恶毒!”“待我不薄?”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是指废我后位,将我打入冷宫,还是指,赐我一杯毒酒,让我给你腾地方?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苏云锦的心口。她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一张俏脸涨成了猪肝色。太后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宁儿,哀家知道你心里有怨。”“是哀家和陛下的错,
我们对不住你。”“但眼下,龙体为重,国本为重啊!”她开始打感情牌,试图晓之以情,
动之以理。“只要你肯救陛下,哀家向你保证,从今往后,你仍是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哀家绝不再为难你分毫!”最尊贵的女人?真是可笑。我看着她虚伪的嘴脸,
只觉得一阵反胃。“太后,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吗?”我站起身,
一步步走到龙床前。萧聿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灰败的青黑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张曾经对我许下无数诺言的薄唇,此刻正不断溢出象征着死亡的黑血。我伸出手,
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冰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报应,这都是你的报应。“他的生机,
正在被我体内的蛊虫一点点吞噬。”我轻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与我无关的事情。
“‘牵机引’的毒性越强,蛊虫的反噬就越猛烈。”“再过一个时辰,
他就会像一朵被吸干了所有水分的花,彻底枯萎。”“神仙难救。”我的话,
像是一道道催命符,让太后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不……不会的……”她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绝望。“你一定有办法的,
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她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深陷进我的皮肉里。
“桑宁!哀家求你!求你救救聿儿!他是哀家唯一的儿子啊!”她哭了,妆容花了满脸,
再也没有了方才的雍容华贵,像个寻常的、即将失去孩子的母亲。我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说话。苏云锦也跪了下来,爬到我脚边,抱着我的腿哭喊。“皇后娘娘,求求您了,
求您大发慈悲,救救陛下吧!只要您肯救陛下,云锦愿意终生为奴为婢,侍奉您左右!
”真是风水轮流转。一个时辰前,她们还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而我,是任她们宰割的鱼肉。
现在,她们却跪在我的脚下,像两条摇尾乞怜的狗。我抽出被太后攥得生疼的手腕,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想让我救他?”我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可以。
”太后和苏云锦的眼中同时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但,我有一个条件。”我缓缓抬起手,
指向地面。“太后,我要你,跪下。”“跪在这里,向我,向整个苗疆,
为你方才的傲慢与偏见,磕头认错。”第四章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太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血色褪尽。让她跪?向一个她眼中的“妖女”下跪?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桑宁!
你别太过分!”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过分吗?”“比起你赐我毒酒,这似乎也算不了什么。”“太后,我的耐心有限,
蛊虫可不等人。”我转身,作势要走。“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真的让我离开。
她看了一眼龙床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儿子,眼中闪过痛苦的挣扎。
权力、尊严、血脉……最终,母亲的天性战胜了一切。“好……”她闭上眼,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这个字。“哀家……跪。”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大权在握、尊贵无比的皇太后,缓缓弯下了她的膝盖。“扑通”一声。那双绣着金凤的膝盖,
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地砖上。苏云锦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
我转过身,冷漠地看着跪在我面前的女人。她低着头,满头珠翠狼狈地散落下来,
遮住了她屈辱的表情。“认错。”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太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良久,一个屈辱到极致的声音,
从她齿缝间挤了出来。“是……是哀家错了。”“哀家不该……不该对苗疆存有偏见,
不该……辱骂圣女。”“求圣女……救救陛下。”我看着她卑微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这样就够了吗?远远不够。我收回目光,走到龙床边。
从发髻上取下一根细长的银针,刺破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那血珠没有滴落,
而是悬浮在我的指尖,散发着淡淡的红光。我将血珠,轻轻点在萧聿的眉心。血珠瞬间没入,
消失不见。几乎是同时,萧聿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唇边涌出的黑血,
颜色肉眼可见地变淡了一些。原本灰败的脸色,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张院使连忙上前诊脉,随即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有效!有效了!
陛下的脉象……平稳下来了!”太后闻言,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床边,看着儿子好转的脸色,喜极而泣。“聿儿,
我的聿儿……”苏云锦也松了口气,看向我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怨恨,有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我收回手,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暂时压制住了蛊虫的活性。
”“‘牵机引’的毒素还在他体内,一旦毒素再次发作,蛊虫的反噬会比这一次更猛烈。
”“换句话说,他的命,现在暂时攥在我的手里。”我看着太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这长信宫半步。”“一日三餐,
必须由我亲自检验。”“否则,就等着给他收尸吧。”说完,我不再理会她们,
径直走到内殿,关上了门。门外,是太后和苏云锦敢怒不敢言的压抑呼吸声。我靠在门板上,
身体缓缓滑落。直到此刻,我才感觉到一阵后怕的虚脱。我赌赢了。从今天起,攻守易形了。
第五章接下来的几天,长信宫成了整个皇宫最诡异的存在。它名义上是冷宫,
实际上却成了权力的中心。萧聿被我移到了长信宫的偏殿,由我“贴身照料”。
太后和苏云锦每天都会在宫门外徘徊,却不敢踏入一步。送来的饭菜、汤药,都堆在门口,
等我检查过后,才会有人送进来。整个皇宫都知道,皇帝的命,捏在废后桑宁的手里。
这天中午,我正在给窗台上的几盆花草浇水,苏云锦却破天荒地走了进来。她端着一碗参汤,
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姐姐,这是我亲手为陛下熬的汤,您看……”我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身后的宫女将汤碗放在桌上,我走过去,用银针试了试。银针没有变黑。但我凑近闻了闻,
却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香。是“软筋草”。这种草无毒,
却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四肢无力,精神萎靡。想用这种小把戏来对付我?天真。
我勾了勾唇角,端起汤碗。“有劳妹妹了。”我在苏云锦期待的目光中,将汤碗递到嘴边,
却在最后一刻手一歪。“哎呀。”整碗参汤,不偏不倚,
全都泼在了苏云锦那身昂贵的云锦长裙上。“你!”苏云锦尖叫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狼狈。“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抱歉啊妹妹,手滑了。”“这汤闻着是挺香的,就是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