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进手术室了。我跪在地上求周景川。求他交上手术费。他冷脸推开我。说沈瑶的猫病了。
那是救命的六十万。他转手发了过去。他说我太自私。不该跟猫争。女儿心跳停了。
医生盖上白布。他正好打来电话。问我闹够了没有。我看着白布笑了。“周医生,
下班来收尸。”第1章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走廊顶上的白炽灯闪了两下。“姜女士,
病人心室颤动,必须立刻进行搭桥手术,六十万手术费必须马上缴清,否则我们没法开胸!
”护士拿着病危通知书冲出来。我浑身发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十几次,
才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忙音。还是忙音。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跌跌撞撞往楼下心外科主任办公室跑。推开门的那一刻,
周景川正慢条斯理地解开白大褂的扣子。他连眼皮都没抬。“周景川!囡囡不行了!
医生说要六十万马上手术!”我扑过去,死死抓住他的袖口。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钱呢?你昨天刚取出来的那笔死期存款呢?”周景川皱了皱眉。他嫌恶地甩开我的手。
“姜宁,你能不能别总是拿孩子撒谎?”他抽出消毒湿巾,
一根一根擦拭刚才被我碰过的手指。“囡囡只是普通的先天性心脏病,吃药就能控制,
你现在跑来要六十万,是又想买哪个牌子的限量版包?”我愣住了。
血液像倒流一样退回心脏,手脚冰凉。“她是你亲生女儿!她在三楼抢救室!
你上去看一眼啊!”我嘶吼出声,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就在这时,他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瑶瑶。周景川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他接起电话,声音轻得怕吓到谁。
“瑶瑶,别哭,慢慢说。”电话那头传来沈瑶抽泣的声音。“景川哥,
布丁吐血了……宠物医院说要马上送去德国做换血手术,
包专机和手术费要六十万……我拿不出这么多钱,布丁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周景川猛地站起身。“你别做傻事,钱我有,马上转给你。”我目眦欲裂。“周景川!
那是囡囡的救命钱!”我扑上去抢他的手机。他反手用力一推。
我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办公桌的尖角上。温热的液体顺着后颈流下来。“姜宁,你真是个疯子。
”周景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布丁是瑶瑶抑郁症的唯一精神寄托,它是一条命!
”“你居然自私到跟一只猫争?”“叮”的一声。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第2章六十万。一分不剩。
我趴在冰冷的地砖上,耳边嗡嗡作响。周景川跨过我的身体,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我警告你,别再拿囡囡装病来恶心我。”门被重重摔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回三楼抢救室的。走廊尽头,抢救室门上的红灯熄灭了。医生走出来,
摘下口罩。他看着我,缓缓摇了摇头。“姜女士,抱歉。”“我们尽力了,
病人没有撑到手术费到位。”我的世界轰然倒塌。没有哭声。没有眼泪。
我木然地跟着护士走进抢救室。手术台上,囡囡小小的身体被白布盖着。我掀开白布。
她才五岁。脸色青紫,眼睛半睁着,小手紧紧攥成拳头。我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
里面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昨天她还拉着我的手说:“妈妈,
等我病好了,我要把这颗糖给爸爸吃。”我把糖塞进嘴里。连着糖纸一起嚼碎。
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闪烁着“周景川”三个字。
我按下接听键。“姜宁,你又在医院闹什么?刚才心外科的同事说你满头是血在走廊里爬?
”他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不耐烦。“布丁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瑶瑶情绪很不稳定,
我今晚不回去了。”“你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自己滚回家!”我看着台子上囡囡冰冷的脸。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周景川。”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下班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我伸手,把白布重新盖过囡囡的头顶。
“下班了,就来三楼太平间,收尸。”电话挂断。护士拿着两份文件走到我身边。“姜女士,
这是死亡证明,还有……您之前签过的器官捐献同意书,现在要执行吗?”我接过笔。
在文件上签下名字。然后,从包里翻出另一份压在最底下的文件。《离婚协议书》。
我把它们整齐地叠在一起,放在囡囡的枕边。第3章太平间的冷气从脚底往上窜。
我坐在铁床边的塑料椅上。两个小时后,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砰!
太平间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周景川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领带歪斜。
他的目光在阴暗的房间里扫视,最后定格在我身上。“姜宁,你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为了逼我回家,你居然跑到太平间来演戏?
”“囡囡呢?你把她藏哪了?让她出来!”我被他提在半空中,衣领勒得脖子生疼。
但我没有挣扎。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爱了七年的脸。现在只觉得无比陌生。
“在那。”我抬起手,指了指旁边那张盖着白布的铁床。周景川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随便找个死人盖上布,我就会信?
”“姜宁,我是医生!你这种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他松开我,大步走到铁床边。
手伸向白布的边缘。就在这时,太平间的门再次被推开。沈瑶穿着单薄的白裙子,
眼眶通红地跑了进来。“景川哥!”她一头扎进周景川的怀里,浑身发抖。
“布丁在飞机上吐血了……德国那边的医生说情况很危险……”周景川立刻收回手,
反手抱住她。“别怕,瑶瑶,我马上联系那边的专家。”沈瑶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余光却瞥向我。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宁宁姐,你怎么在太平间啊?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难道囡囡真的……哎呀,这怎么可能呢,囡囡平时活蹦乱跳的。
”“宁宁姐,你就算生景川哥的气,也不能拿孩子的命开玩笑呀。
”周景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转头死死盯着我。“听见了吗?连瑶瑶都知道你在撒谎!
”“你马上把囡囡交出来,然后给瑶瑶道歉!因为你刚才的疯癫,吓到她了!
”我看着这对紧紧相拥的男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站起身,走到铁床边。
一把掀开了白布。第4章白布滑落在地。囡囡青紫的脸彻底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胸口那道长长的、因为取走可用器官而留下的缝合线,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周景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这是什么……”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倒了旁边的推车。
不锈钢托盘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沈瑶尖叫一声,躲到了周景川身后。“景川哥,
好可怕!囡囡怎么会变成这样!”周景川死死盯着那张脸。作为心外科主任,
他当然认得出那是真正的尸体。也认得出那是他的亲生女儿。但他不信。或者说,他不敢信。
“姜宁,你到底从哪弄来的高仿硅胶假人?”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为了骗我,居然连这种恶心的东西都做得出来?”他猛地转头看向我,双眼猩红。
“你知不知道囡囡有先天性心脏病?你把她藏起来,万一她发病了怎么办!
”我看着他自欺欺人的样子,觉得可悲到了极点。“周景川,你摸摸她。
”我指着囡囡冰冷的手。“你摸摸她的脉搏,看看她是不是硅胶假人。”周景川死死咬着牙,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沈瑶在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角。“景川哥,宁宁姐肯定是在骗我们,
我们走吧,布丁还在等我们……”听到“布丁”两个字,我血液里的火终于烧到了头顶。
“沈瑶,你的猫值六十万。”我从囡囡枕边拿起那份《死亡证明》,直接拍在周景川的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侧脸。“我女儿的命,一文不值。”周景川下意识地接住那张纸。
目光落在上面的黑体字上。姓名:周念姜死亡原因:先天性心脏病突发,
抢救无效死亡时间:晚上八点十五分也就是他把六十万转给沈瑶的那一刻。
周景川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不……不可能……”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你联合心外科的医生做假证明骗我?!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姜宁!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我没有挣扎,任由他捏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
落在沈瑶那张写满得意的脸上。“周景川,离婚协议书在桌上。”我一字一顿。“签了字,
带着你的小三和她的猫,给我滚出这里。”第5章太平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景川死死盯着桌上那份离婚协议书。“离婚?”他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显得格外诡异。“姜宁,你费了这么大劲,甚至不惜诅咒亲生女儿死,就是为了逼我妥协?
”他松开我的手腕,嫌恶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好,我成全你。”他大步走到桌前,
抓起笔,连看都没看内容,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下了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力透纸背。
“带着你的假死证明和硅胶假人,滚出我的视线。”他把笔狠狠砸在地上,
转身拉起沈瑶的手。“瑶瑶,我们走。”沈瑶乖巧地跟在他身后,路过我身边时,
她突然停了一下。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宁宁姐,你看,
景川哥连看都不想看囡囡一眼呢。”她掩着嘴,轻笑了一声。然后踩着高跟鞋,
哒哒哒地走出了太平间。门再次关上。我脱力般地跌坐在地上。
手指一点点抚过囡囡冰冷的脸颊。“囡囡不怕,妈妈带你回家。”三天后,
囡囡的葬礼在北山公墓举行。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有我,和一块冰冷的墓碑。天空飘着细雨。
我穿着黑色的风衣,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医院同事发来的一条视频。
视频里,周景川穿着笔挺的西装,正站在本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里。
今天是医学界“杰出青年医师”的颁奖典礼。他手里拿着奖杯,意气风发。
沈瑶穿着高定礼服,挽着他的手臂,面对镜头笑得像朵小白花。“感谢我的未婚妻沈瑶小姐,
是她在背后默默支持我,让我有精力投入到医学事业中。”周景川对着话筒,深情款款。
台下掌声雷动。未婚妻。我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刺眼的字,冷冷地笑了。我的女儿在地下长眠。
他们却在聚光灯下接受祝福。我关掉视频,拨通了一个尘封三年的号码。“喂,张律师。
”我看着墓碑上囡囡的照片。“帮我准备两份文件。”“第一,起诉周景川婚内转移财产。
”“第二,通知环球医疗器械集团,终止对市第一医院心外科的所有设备捐赠和技术支持。
”电话那头传来震惊的声音。“姜总,您终于打算回集团了?”我闭上眼睛。
“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他们踩着上位的台阶,到底是谁铺的了。”第6章市第一医院,
院长办公室。周景川把“杰出青年医师”的奖杯放在院长的办公桌上。“院长,
这次的主任医师评选,我应该是十拿九稳了吧?”他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院长却没有看奖杯,而是面色铁青地盯着电脑屏幕。“景川,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周景川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院长把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的一封邮件。
“环球医疗集团刚发来正式函件,不仅要撤走心外科所有最先进的体外循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