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茶茶站在聚光灯下,哭得梨花带雨,指着我的鼻子说:“姐姐,
虽然你才是姜家的亲生女儿,但你也不能偷我的项链啊!
”周围的豪门阔太们纷纷露出鄙夷的眼神,窃窃私语:“乡下来的就是没教养,
手脚这么不干净。”“姜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找回这么个祸害。”姜父姜母更是脸色铁青,
恨不得当场把我塞回那个穷山沟。他们不知道,我正盯着姜茶茶的头顶,
那里飘着一行弹幕:嘻嘻,项链就在我自己的手袋里,雷飒飒,你死定了!我冷笑一声,
直接拎起桌上的红酒瓶,对着她的脑袋就比划了一下。“偷?
老娘字典里只有‘抢’和‘砸’,你想试试哪一个?”1姜家大宅的空气里,
弥漫着一种名为“虚伪”的PM2.5。我,雷飒飒,
刚从那个连信号都要靠缘分接通的穷山沟回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迷彩外套。
站在大理石地板上,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掉进奶油蛋糕里的板砖,格格不入,但杀伤力惊人。
“飒飒啊,这是你妹妹茶茶,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姜大富,我名义上的亲爹,
正挺着他那像怀胎八月的肚子,笑得像个弥勒佛。我还没开口,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像是有个劣质音响强行连上了我的神经。啧,这土包子长得居然比我好看?不行,
得赶紧让她滚蛋,不然贺哥哥肯定会被她勾引走的。我挑了挑眉,
看着眼前那个穿着高定礼服、笑得像朵白莲花的姜茶茶。这声音,是从她脑子里传出来的?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开心啊。”姜茶茶走过来,想拉我的手。哎呀,
她身上不会有跳蚤吧?真恶心,等会儿得去洗个全身SPA。我直接一个侧身,
让她扑了个空。姜茶茶一个踉跄,差点表演一个平地摔。“开心就去放鞭炮,
别在这儿跟我演姐妹情深。”我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语气直白得像是一把杀猪刀,
“还有,我不叫飒飒,我叫雷飒飒。雷霆万钧的雷,英姿飒爽的飒。
”姜大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钱多多——我那亲妈,立刻皱起了眉头,
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玻璃:“你怎么跟你妹妹说话呢?一点教养都没有!
在乡下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个丧门星,一回来就让茶茶受委屈。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找她回来,直接让她死在外面算了。我看着钱多多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心里冷笑。这就是亲生父母?“教养这东西,是给人的,不是给茶艺大师的。
”我拉过一张真皮沙发,大喇喇地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进口葡萄往嘴里塞,
“至于学了什么?学了怎么打猎,怎么剥皮,怎么让不听话的畜生闭嘴。妈,你想试试吗?
”钱多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姜茶茶赶紧上前扶住她,
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妈,别生气,姐姐肯定是在乡下受苦了,心情不好。姐姐,
你要是觉得我占了你的位置,我可以走的……”走?走个屁!这姜家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个土包子就等着被赶出去吧!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委屈”的脸,
突然觉得这读心术真是个好东西。它让我省去了逻辑分析的麻烦,
直接把这帮人的底裤都给看穿了。“行啊,那你现在就走。”我指着大门,语气平静,
“门在那儿,没锁。你要是没钱打车,我可以赞助你两块钱坐公交。”姜茶茶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不按套路出牌。“雷飒飒!你够了!”姜大富猛地一拍桌子,
“今天晚上是为你准备的欢迎盛宴,全京城的名流都会来。你给我上楼去换衣服,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褶皱。“盛宴?行啊,我最喜欢热闹了。
”我露出了一个凶戾的笑容,牙齿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希望你们准备的速效救心丸够多。
”2晚上的姜家大宅,灯火辉煌得像是要把电费单烧穿。
我被强行塞进了一件黑色的露背礼服里。钱多多本想让我穿一件粉色的,说是显得“乖巧”,
但我直接把那件粉色裙子撕成了抹布。“老娘是去砸场子的,不是去当芭比娃娃的。
”当我走下楼梯时,原本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三秒。我长得确实不错,
这点得感谢姜家的基因。雷飒飒的脸,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美,
眉眼间透着一股子不服就干的狠劲。“这就是姜家那个找回来的真千金?
怎么感觉像个女土匪?”“嘘,小声点,听说是在山里长大的,野性难驯。
”我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给他们表演一个徒手劈砖。
姜茶茶今天穿得像个白雪公主,正围在一个男人身边转悠。那个男人背对着我,身材高大,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背影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贺哥哥今天真帅,
只要我今晚让雷飒飒出丑,贺哥哥一定会觉得她是个粗鄙的女人,从而更心疼我。
姜茶茶的心声像是一只苍蝇,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径直走过去,
顺手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茶茶妹妹,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走到他们面前,故意把“妹妹”两个字咬得很重。姜茶茶转过脸,
笑得一脸灿烂:“姐姐,你来啦。我正跟贺总介绍你呢。贺总,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姐姐,
雷飒飒。”那个男人转过身。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谁重重地捏了一下。那张脸,
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还有那股子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雪松香气……太像了。
像极了前世那个死在边疆,连尸首都没能找回来的状元郎,我的死对头,也是我唯一的软肋。
贺骁。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原本冰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阿飒?
我愣住了。这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他的心声。他叫我阿飒?前世,
只有他会这么叫我。“雷小姐,幸会。”贺骁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
像是在大提琴的琴弦上摩擦。我强压下心头的悸动,露出了一个招牌式的凶戾笑容:“贺总,
幸会。听说你很有钱?那正好,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跟有钱人交朋友。
”姜茶茶的脸色僵了一下,赶紧补救道:“姐姐,贺总不喜欢开玩笑。你刚回来,
可能还不懂京城的规矩……”土包子,居然敢这么跟贺总说话,你就等着被贺总拉黑吧!
我没理会姜茶茶的脑残心声,只是死死地盯着贺骁。贺骁却突然勾了勾唇角,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暧昧了起来。“雷小姐很有趣。规矩这种东西,
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姜茶茶的笑容彻底裂开了。3宴会进行到一半,
姜茶茶终于按捺不住了。她端着一杯红酒,摇摇晃晃地朝我走来,眼神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雷飒飒,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只要我把酒泼在自己身上,再说你推我,
爸妈一定会当众把你赶出去!我站在甜品台边,手里正拿着一块黑森林蛋糕。
听着她的计划,我只想感叹:这届绿茶的手段也太单一了,能不能有点创新?“姐姐,
我敬你一杯,欢迎你回家。”姜茶茶走到我面前,身体突然诡异地向后一仰,
手里的红酒眼看就要往她自己那件昂贵的白裙子上泼去。我冷笑一声,
动作比她快了不止一倍。我没有躲,反而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哎呀,妹妹,
站不稳就别喝酒,万一摔个狗吃屎,姜家的脸可就丢光了。”我手上的力道极大,
姜茶茶疼得尖叫一声,手里的红酒杯直接脱手。但我没让那杯酒落地。
我另一只手稳稳地接住酒杯,然后顺势一扬。“哗啦——”整杯红酒,
一滴不剩地全泼在了姜茶茶那张精心化过妆的脸上。“啊!!!
”姜茶茶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宴会厅再次安静了。姜大富和钱多多火速冲了过来。
“雷飒飒!你在干什么!”姜大富咆哮道。“飒飒,你怎么能这么恶毒!茶茶好心敬你酒,
你居然泼她!”钱多多抱着姜茶茶,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姜茶茶哭得梨花带雨,
抽抽噎噎地说:“爸,妈,不怪姐姐,是我自己没站稳……姐姐可能是不小心……”哭吧,
哭得越惨越好!雷飒飒,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我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不小心?妹妹,你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可惜了。”我转过头,看着姜大富,“爸,
你这大宅子里,监控应该不是摆设吧?”姜大富愣了一下。
“刚才姜茶茶脑子里想的是:‘雷飒飒,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只要我把酒泼在自己身上,
再说你推我,爸妈一定会当众把你赶出去!’”我直接把她的心声说了出来。全场哗然。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还能听见别人的想法不成?”钱多多尖叫道。
“我是不能听见别人的想法,但我能看见事实。”我指了指斜上方的摄像头,“调监控吧。
如果是我推的,我立马滚出姜家。如果是她自导自演……姜大富,
我要姜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作为精神损失费。”姜茶茶的哭声戛然而止,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该死!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监控……监控绝对不能看!“爸,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都是我不小心……”姜茶茶拉着姜大富的袖子,声音颤抖。
姜大富又不傻,看到姜茶茶这副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但他为了面子,
还是硬着头皮说:“行了!一场误会,闹什么闹!飒飒,给你妹妹道歉!”“道歉?
”我冷笑一声,直接抄起桌上的红酒瓶,“砰”的一声砸在了大理石桌角上。酒瓶碎裂,
露出锋利的边缘。“我雷飒飒的字典里,没有‘道歉’,只有‘血债血偿’。姜大富,
你再跟我废话一句,我就让这盛宴变成葬礼,你信吗?”我眼里的凶戾之气瞬间爆发,
那是真正杀过生、见过血的眼神。姜大富被吓得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雷小姐,火气这么大,不如我带你去吹吹风?
”是贺骁。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
4我被贺骁带出了宴会厅。姜家的人没敢拦,毕竟贺骁这个名字,在京城就是天。
我们走进电梯,狭窄的空间里,雪松的香气瞬间将我包裹。我靠在电梯壁上,
斜着眼看他:“贺总,多管闲事的后果,通常都很严重。”贺骁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电梯缓缓上升,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着。……阿飒,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亏都不肯吃。
我心头一震。又是这个声音。“贺骁,你到底是谁?”我猛地站直身体,逼视着他。
贺骁微微低头,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我的影子。“我是贺骁,贺氏集团的总裁。
雷小姐不是认识我吗?”“少跟我装蒜!”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带,将他拉向我,
“你刚才在心里叫我什么?”贺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她发现了吗?
不,不可能,重生这种事,太荒谬了。重生?我瞳孔骤缩。他也重生了?“雷小姐,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贺骁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烫,
烫得我心尖发颤。“误会?贺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欠揍。”我咬着牙,
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电梯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咔哒”一声,停住了。
灯光熄灭,应急灯亮起微弱的红光。“电梯故障?”我皱起眉头,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太好了,故障得真是时候。我:“……”贺骁,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
居然在心里说“太好了”?“别怕,有我在。”贺骁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柔。
他顺势揽住我的腰,将我带进怀里。“谁怕了?老娘在山里跟狼搏斗的时候,
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呢。”我嘴硬地推了他一把,却没推开。他的怀抱很宽阔,很温暖,
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阿飒,这一世,我绝对不会再让你死在我前面。哪怕是万箭穿心,
我也要替你挡下。我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前世,我是镇守边疆的女将军,
他是京城派来的监军状元郎。我们政见不合,水火不容。直到敌军围城,他脱下文官的长袍,
换上残破的盔甲,带着三千残兵,为我杀出了一条血路。我最后看到的画面,
是他被无数支箭射穿,却依然死死地握着剑,挡在城门口。“贺骁……”我低声呢喃,
手不由自主地环上了他的脖子。“嗯?”“你是不是……欠我一条命?”贺骁身体一僵。
她想起来了?不,阿飒,我欠你的,何止一条命。我欠你一个太平盛世,
欠你一个红妆嫁衣。他突然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贴在我的耳边,声音沙哑得厉害。
“雷飒飒,如果我说,我愿意用这辈子来还,你给机会吗?
”5电梯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而灼热。我能感觉到贺骁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每一下都撞击着我的神经。“还?你打算怎么还?”我挑起眉,
指尖在他的领带结上轻轻摩挲,“贺总,我这人胃口很大的,一般的补偿,我可看不上。
”贺骁低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荡出来,听得我耳朵发痒。“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阿飒,哪怕你要我的命,我也双手奉上。我心里暗骂一声:这男人,前世是个闷骚,
这辈子怎么变成明骚了?“行啊,那先从这根领带开始吧。”我猛地用力一拽,
贺骁不得不低下头,我们的鼻尖几乎撞在一起。黑暗中,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像是藏着两团火。“雷小姐,这可是你先动手的。”他突然反客为主,
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死死地揽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提了起来,抵在电梯壁上。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贺骁,你敢……”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堵了回去。
不是吻,而是他温热的额头抵住了我的额头。“雷飒飒,别推开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就这一会儿,让我抱一会儿。”阿飒,
我找了你二十年。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你不回来,我该怎么办。我的心彻底软了。
雷飒飒可以对全世界凶戾,唯独对他,狠不下心。我叹了口气,
手从他的领带移到了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行了,多大个人了,还撒娇。”“我没撒娇。
”贺骁闷声说道,头埋在我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我身上的气息。阿飒身上好香,
是那种野玫瑰的味道,好想咬一口。我:“……”贺骁,你的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就在这时,电梯顶上传来一阵响动,灯光闪烁了几下,重新亮了起来。电梯门缓缓打开。
姜大富、钱多多,还有一群保安正焦急地站在门口。当他们看到电梯里的情景时,
所有人都石化了。我,雷飒飒,正被京城最高冷的百亿总裁贺骁,死死地抱在怀里,
姿势暧昧得让人想入非非。而贺骁的领带,还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明显是被蹂躏过的样子。“贺……贺总?”姜大富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姜茶茶站在后面,
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了,那是直接原地裂开。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贺总怎么会看上这个土包子!他们刚才在电梯里干了什么?贺骁慢条斯理地松开我,
顺手替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姜大富,
眼神瞬间恢复了那种高不可攀的冷漠。“姜总,令千金的欢迎宴,我很满意。
”他特意在“令千金”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目光扫过姜茶茶,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警告。
“不过,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对雷小姐不敬。否则,贺氏与姜氏的所有合作,到此为止。
”全场死寂。姜大富冷汗直流,连连点头:“是是是,贺总说得对,飒飒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我们疼她还来不及呢……”我冷笑一声,直接挽住贺骁的手臂,挑衅地看了姜茶茶一眼。
“贺总,我饿了,带我去吃宵夜?”“好。”贺骁宠溺地应道。阿飒想吃什么?
满汉全席还是路边摊?只要是跟她一起,吃土我都愿意。我脚下一个踉跄。贺骁,你够了!
6塞外的风,刮起来像是一把把钝了口的钢刀,直往人的脖领子里钻。
雷飒飒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攥着个啃了一半的硬面饽饽。
她身上那件玄色甲胄还没来得及卸,上头还带着几抹没干透的暗红,
那是昨儿个夜里偷袭敌营时,
不知哪个倒霉鬼溅上去的“彩头”“报——”帐帘子被猛地掀开,灌进来一肚子冷风。
“将军,京里派来的监军状元郎到了,这会儿正搁辕门外头净手呢,
说是嫌咱们这儿的土腥味儿太重,冲了他的文曲星气。”雷飒飒冷笑一声,
把手里的饽饽往桌上一拍,震得那砚台里的墨汁子都跳了三跳。“文曲星?
我看是京里养出来的白面大馒头,跑这儿来消遣老娘了。”她站起身,按着腰间的横刀,
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辕门外,一顶青呢小轿停得稳当。轿帘子掀开,
走出来个长身玉立的后生。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直裰,腰间系着犀角带,
手里还摇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在这满是汗臭味和马粪味的军营里,
他就像是掉进煤堆里的一块羊脂玉,白得扎眼,也贵得气人。正是贺骁。雷飒飒眯起眼,
瞧着这人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心里暗骂:这哪是来监军的,这是来给敌军送点心的吧?
“贺大人,这塞外的沙子粗,可别磨坏了您那细皮嫩肉。”雷飒飒嗓门亮,
一开口就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贺骁抬起眼,那双眸子深得像是不见底的古潭,
里头藏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劲儿。……这悍匪似的婆娘,便是那威震八方的雷大将军?
怎的生得这般……这般让人挪不开眼。雷飒飒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像是有个小人在她耳根子底下说悄悄话。她愣住了。这贺骁嘴皮子没动,
这声音是从哪儿钻出来的?“雷将军说笑了。下官奉旨监军,往后这中军帐里的‘考成法’,
还得请将军多多指教。”贺骁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错,可那折扇摇出的风,
却直往雷飒飒鼻尖上扑。雷飒飒心里犯嘀咕,面上却不显,冷哼一声:“指教不敢当。
只是我这军营里没那些个红袖添香的营生,贺大人若是住不惯,趁早打道回府,
省得回头被胡人的马蹄子吓破了胆,还得老娘替你收尸。”贺骁也不恼,
反倒是往前凑了半步。那股子淡淡的雪松香气,硬生生地挤进了雷飒飒的鼻息里。
“将军放心,下官这胆子,虽比不得将军的杀猪胆,倒也还算够用。”阿飒,
你这嘴硬心软的毛病,真是一辈子也改不了。雷飒飒这回听真切了。阿飒?
这白面书生居然敢在心里叫她阿飒?她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刀尖直指贺骁的咽喉。“贺大人,
我这营里有个规矩。凡是想进中军帐的,得先跟我这‘老伙计’打个招呼。您是想文斗,
还是武斗?”贺骁瞧着那明晃晃的刀尖,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反倒是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
轻轻把刀刃往旁边拨了拨。“将军,这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下官,
谁来替将军在万岁爷面前讨那三千石的军粮?”雷飒飒气结。这厮,居然拿军粮威胁她!
这哪是监军,这分明是请了个祖宗回来。当晚,雷飒飒就在中军帐的地板上,
用朱砂画了一道横贯东西的红线。“贺大人,打今儿起,这帐篷左边归你,右边归我。
这道‘楚河汉界’,你要是敢迈过来半步,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满地找牙’。
”贺骁瞧着那道歪歪扭扭的红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楚河汉界?阿飒,
你怕是忘了,前世咱们在那张拔步床上,可没这么多讲究。雷飒飒脚下一个踉跄,
差点没一头撞在帐篷柱子上。前世?拔步床?这书生,莫不是个疯子?7塞外的夜,
冷得能把人的唾沫星子冻成冰渣子。雷飒飒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里的馋虫闹腾得厉害。
她翻身下床,打算去伙房寻摸点吃的。刚走到火堆旁,就瞧见贺骁正蹲在那儿,
手里拿着个小木勺,正对着个瓦罐吹气。那瓦罐里冒出来的香味儿,清清爽爽,
透着股子葱花的清香。“贺大人,大半夜的不睡觉,搁这儿练什么‘长生不老药’呢?
”雷飒飒凑过去,鼻子尖使劲儿嗅了嗅。贺骁抬起头,火光映在他脸上,
衬得那皮肤愈发白皙,倒真像是个画儿里走出来的谪仙。“将军醒了?
下官见这营里的伙食实在粗鄙,便自个儿动手,做了碗阳春面。将军若是不嫌弃,匀你半碗?
”雷飒飒本想硬气地拒绝,可那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咳,既然贺大人诚心相邀,那我就勉为其难,
替你尝尝咸淡。”雷飒飒一屁股坐在火堆旁,接过贺骁递过来的瓷碗。面条细白,汤头清亮,
上头还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雷飒飒吸溜了一大口,
只觉得那股子暖意顺着嗓子眼直往下钻,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贺大人,看不出来啊,
你这拿笔杆子的手,拿火筷子倒也利索。”贺骁瞧着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
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前世你最爱吃我做的面,
总说那是‘千金不换’的滋味。雷飒飒手里的筷子僵住了。又是前世。她放下碗,
死死地盯着贺骁:“贺大人,你老实交代,你嘴里那‘前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娘活了二十来年,杀的人比你见的鬼都多,怎么不记得跟你有过什么‘面缘’?
”贺骁放下瓦罐,长叹了一口气,那模样倒真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将军不记得,
那是将军的造化。下官记得,那是下官的劫数。”阿飒,你忘了那年上元节,
你在灯火阑珊处,一刀劈开了那登徒子的折扇,也劈开了我的心门。
雷飒飒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书生,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情种。“贺大人,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来这儿,到底是监军,还是来寻亲的?”贺骁突然凑近,
那张俊脸在火光的映衬下,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将军觉得呢?若是寻亲,
将军可愿认下我这门‘亲事’?”雷飒飒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
“认你个大头鬼!吃完了面赶紧滚回去睡觉,明儿个还得操练呢!”她站起身,落荒而逃。
回到帐篷里,雷飒飒躺在虎皮褥子上,脑子里全是贺骁那双深邃的眼。阿飒,这辈子,
我定要护你周全。哪怕这大明江山都不要了,我也要带你回江南,看那漫山的桃花。
雷飒飒猛地拉过被子蒙住头。疯了,真是疯了。她不仅能听见这书生的心声,
好像……还觉得这心声该死的甜。这一定是胡人的巫术,一定是!8雷飒飒怎么也没想到,
这荒凉的塞外,居然也能招来“烂桃花”京里来的和亲使团到了,
领头的居然是那位号称“京城第一才女”的嘉和郡主。这位郡主生得那叫一个娇滴滴,
走起路来像是在风里摇曳的柳条儿,说话的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贺哥哥,
嘉和总算见到你了。这一路走来,风餐露宿,嘉和的心都碎了。”郡主一见到贺骁,
就跟那没骨头的蛇似的,恨不得直接缠上去。雷飒飒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瞧着。
这贺骁可是我内定的驸马,雷飒飒这个粗鄙的婆娘,也配跟我争?瞧她那身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