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李彻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男人。赵欣儿穿着曳地的白色婚纱,
从红毯那头缓缓走来。隔着薄薄的头纱,李彻看见她眼中含着的泪光。那泪光里有喜悦,
有羞涩,还有一点点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他们相识于三个月前的一场商会晚宴。
彼时赵欣儿穿着素雅的藕荷色长裙,安静地站在父亲赵怀天身后,明媚如霞,顾盼生姿。
李彻主动上前搭话,她的回应温婉得体,眼神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那一晚,他们聊了很多。
她谈自己对家族企业的理解,谈想要做出的改革,谈对未来的期许。李彻惊讶地发现,
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内心竟藏着如此坚韧的力量。“赵家千金,名不虚传。”临别时,
李彻由衷地说。她微微低头,脸颊染上一抹红晕:“李少过誉了。”之后的日子里,
他们见过几次面,吃过两次饭,看过一场电影。每一次,赵欣儿都是那样温柔得体,
说话轻声细语,举止优雅大方。李彻觉得,如果一定要结婚,和这样的女人共度一生,
似乎也不错。所以当父亲李健诚告诉他,赵家主动提出联姻时,李彻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你真的想好了?”李健诚问,“婚姻不是儿戏。”“想好了。”李彻说,“欣儿很好。
”赵家和李家的联姻,成了整个商界的大新闻。婚礼前一天,两家刚签了二十亿的合作项目,
记者会上,赵怀天和李健诚并肩而立,笑容满面地宣布了第二天的喜讯。——此刻,
李彻握着赵欣儿的手,在司仪的引导下交换戒指,许下誓言。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梦。
直到夜深人静,宾客散尽,他们回到婚房。“我去洗个澡。”赵欣儿说着,径直走进了浴室,
甚至没有回头看李彻一眼。李彻愣了一下。他记得婚前最后一次见面,赵欣儿送他出门时,
那依依不舍的眼神。可今天,从婚礼结束到现在,她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他。浴室的门开着,
水声哗哗作响。李彻坐在床边,莫名有些不安。半个小时后,赵欣儿裹着浴巾出来了,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慵懒地往床上一躺,翘起二郎腿,拿起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你……不吹头发吗?”李彻问。“懒得吹。”她头也不抬,“你帮我拿瓶可乐,
冰箱里应该有。”李彻又是一愣。婚前接触时,赵欣儿说过她从不喝碳酸饮料,
只喝温水泡的玫瑰花茶。“愣着干嘛?”赵欣儿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去啊。
”李彻起身去拿可乐,回来时,赵欣儿已经把浴巾扔在地上,换上了睡袍,整个人窝在床上,
手机外放着吵闹的搞笑视频。“给。”他把可乐递过去。赵欣儿接过,单手打开,
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打了个响亮的嗝。李彻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站那儿干嘛?过来坐啊。”赵欣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今天是新婚夜,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她说这话时,眼神直白而放肆,没有半分羞怯。
李彻慢慢走过去坐下。赵欣儿把手机一扔,翻身压到他身上,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等等。
”李彻按住她的手,“欣儿,你……”“叫老婆。”她打断他,“都结婚了,还叫名字?
”李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五官确实是赵欣儿的样子,可神态、语气、眼神,
完全像是另一个人。“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李彻试探着问,
“你今天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赵欣儿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平时?
平时我什么样?”“你平时……”李彻斟酌着用词,“很温柔,很文静。”“那是装的。
”赵欣儿撇撇嘴,“你以为大家闺秀那么好当?在外人面前当然要端着,
回了家还不能做自己?”她说着,又凑过来,嘴唇几乎贴到李彻耳边:“今晚,
我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我。”李彻想说什么,却被她堵住了嘴。那一夜,
赵欣儿热情得近乎放肆。李彻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年,他能感觉到,
她对床笫之事熟稔得不像初经人事的女子。事后,她靠在床头抽烟,烟雾缭绕中,
那张脸美艳而陌生。“你不是处女?”李彻疑惑的问。赵欣儿吐出一口烟,
斜睨着他:“怎么,嫌弃?”“不是。”李彻顿了顿,“只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想象?
”赵欣儿笑了,“你们男人就是喜欢瞎想。什么大家闺秀、名门千金,还不都是人?
是人就有欲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她把烟蒂按灭在床头柜上,翻身躺下,
背对着李彻:“累了,睡觉吧。”李彻躺在她身边,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第二天一早,李彻是被一阵尖锐的叫骂声吵醒的。“你是不是瞎?倒个水都能洒?
”赵欣儿穿着睡袍站在门口,对着一个端着托盘的女佣破口大骂,“知道这件睡袍多少钱吗?
你一年工资都赔不起!”女佣低着头,连声道歉。“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赵欣儿砰地关上门,转身看见李彻醒了,撇撇嘴,“你们李家的佣人真够笨的。
”李彻坐起来,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那个阿姨在李家待了十年,从没被人这样骂过。
”赵欣儿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那是她运气好,没遇见我这样的主子。”“欣儿。
”李彻叫她的名字,语气已经有些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赵欣儿正在梳头的手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我以前什么样?”“温柔,善良,
善解人意。”李彻说,“你会对每个人微笑,会说谢谢,会把‘请’字挂在嘴边。
”赵欣儿放下梳子,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李彻,
你是不是特别怀念以前那个我?”“我只是不明白。”李彻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变化这么大?”赵欣儿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也许,
你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我。”接下来的几天,李彻像生活在冰火两重天里。白天在人前,
赵欣儿依然是那个温柔得体的赵家大小姐,笑容恰到好处,言行无可挑剔。可一回到房间,
她就变回那个刁蛮任性、满嘴粗话的女人。
她可以在餐桌上当着仆人的面把不合口味的菜扔进垃圾桶,
也可以在半夜三点把管家叫起来给她买夜宵。她对李彻忽冷忽热,有时热情似火,
有时冷漠如霜。李彻越来越困惑,也越来越怀疑。第五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是谁?”他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刷手机的“赵欣儿”,声音低沉。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化——惊讶、慌乱、心虚,最后归于平静。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声音已经不再是赵欣儿的温柔,而是一种带着痞气的直率。
“从新婚夜开始。”李彻说,“你装得不像。”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几分释然:“装得不像?我可是观察了她整整一个月,
学她的样子、学她说话、学她走路,我以为我装得天衣无缝。”“神态可以模仿,
语气可以模仿,但骨子里的东西,模仿不来。”李彻说,“你到底是谁?”她从床上坐起来,
把手机放到一边,抬起头看着李彻,眼神里有一种李彻读不懂的东西——有挑衅,有试探,
还有一点点……期待。“我叫赵小珏。”她说,“是赵欣儿的妹妹。”李彻愣住了。“妹妹?
赵家不是只有赵欣儿一个女儿吗?”“私生女。”赵小珏说得云淡风轻,“我妈死得早,
我在社会上混了好多年。赵怀天良心发现,前几年找到我,把我接回赵家。”李彻看着她,
试图从这张与赵欣儿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找到些许不同的痕迹。仔细看,
确实能看出差别——她的眉眼更锋利一些,嘴角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整个人透着一种赵欣儿绝不会有的野性。“赵欣儿呢?”李彻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赵小珏的眼神闪了闪,很快又恢复平静:“失踪了。”“什么意思?”“婚礼前两天,
她不见了。”赵小珏说,“赵家找了一天一夜,没找到。婚礼不能取消,
二十亿的合作项目刚签,两家联姻的消息已经放出去,媒体都在等着。如果婚礼突然取消,
赵家会成整个商界的笑话。”“所以你就顶替她?”“赵怀天求我的。”赵小珏说,
“他说反正我们长得像,先应付过婚礼,等找到欣儿再换回来。”李彻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告诉你?”赵小珏笑了,“告诉你,然后呢?婚礼取消,
两家反目,合作泡汤?李彻,你比我更清楚,这场婚礼根本不是两个人的事,
是两个家族的事。”她说得对。李彻知道她说得对。“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赵小珏耸耸肩:“等。等找到赵欣儿,换回来。这段时间,我继续演你的新娘,
你继续演我的新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李彻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第二天,李彻找到父亲李健诚。“爸,赵欣儿的事,你知道吗?”李健诚正在书房看文件,
闻言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放下手中的笔:“赵怀天给我打过电话。”“你知道?!
”李彻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知道他女儿失踪了,还让我娶一个冒牌货?”“坐下。
”李健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李彻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赵欣儿失踪的事,
赵怀天是在婚礼前一天晚上告诉我的。”李健诚说,“他找了整整一天,没找到。
婚礼不能取消,二十亿的项目刚刚签完,媒体全都知道了,如果婚礼黄了,
赵家的股价会崩盘,我们的合作项目也会受到影响。”“所以你就答应让他女儿顶替?
”“我别无选择。”李健诚说,“李彻,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在商场上,很多时候,
没有公平可言。”李彻沉默了。“赵怀天答应我,一找到赵欣儿,立刻换回来。”李健诚说,
“这段时间,你先忍一忍。赵小珏既然愿意配合,你们就相安无事地处着。
等真正的赵欣儿回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如果找不到呢?”李健诚看着他,没有回答。
三天后,李彻借口出差,离开了家。他去了边境小城芒果市。没有特别的原因,
只是想离那个家远一点,离那个冒牌新娘远一点。芒果市是个混乱的地方,三教九流混杂,
鱼龙混杂。李彻在这里待了几天,白天在酒店睡觉,晚上去酒吧喝酒,
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困惑和愤怒。李彻在芒果市的第七天晚上,
走进了那家叫“夜玫瑰”的商务KTV。包厢里灯光昏暗,
几个本地商人正拉着小姐唱歌喝酒。李彻借口去洗手间,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只是不想回那个包厢,不想听那些虚情假意的奉承。
走到走廊尽头时,一扇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男人的笑声和女人的低泣。
李彻本打算直接走过去,但那一声低泣让他停住了脚步。那个声音,
温柔、破碎、带着压抑的颤抖——是他婚前每次见面时,让他心动的那个声音。他推开门。
包厢里坐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正捏着一个女人的下巴往她嘴里灌酒。女人拼命躲闪,酒液洒了一身,她狼狈地咳嗽着,
眼泪模糊了妆容。那张脸。和家里那个“赵欣儿”一模一样。不,不对。是家里那个,
和眼前这个女人一模一样。李彻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又缓缓松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像是无意间走错了包厢的客人。“哟,找谁?”光头抬起头,
打量着他。李彻的目光在包厢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女人身上,停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
那种生意场上常见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这位老板怎么称呼?”他走进包厢,
顺手把门带上。光头警惕地看着他:“你谁啊?”“做生意的。
”李彻递过去一张名片——他随身带着的备用名片,上面印着一个空壳公司的名字,
“刚到芒果市,想找点乐子,正好路过听见里面热闹,就进来看看。打扰了,这顿我请。
”光头看了一眼名片,态度缓和了些:“哦,李总啊。坐坐坐。”李彻在沙发上坐下,
目光自然而然地又落到那女人身上。她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位是……”李彻问。光头嘿嘿一笑:“新来的,还没调教好。李总有兴趣?
”李彻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穿得暴露,妆也花得不成样子,但那种骨子里的气质,
和这个乌烟瘴气的包厢格格不入。“多少钱?”他问。光头愣了一下,
随即大笑起来:“李总爽快!不过这妞可不便宜,刚来没几天,还是个雏儿——当然,
是装出来的雏儿,哈哈!”李彻也笑了,是男人都懂的那种笑:“我就喜欢这种调调。
开个价。”“五千。”李彻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拍在桌上:“一万。
今晚我带出去,明天自己送回来。”光头眼睛亮了,一把抓起钱数了数,
脸上堆满笑:“李总真是痛快人!行行行,你带走你带走,玩开心点!”李彻站起来,
走到那女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却死死咬着嘴唇,
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走吧。”他说。她抬起头。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李彻看见她的眼睛从恐惧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敢置信,又从不敢置信变成泪如泉涌。
他看见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他用眼神制止了她。“别哭。”他压低声音,
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跟我走。”他伸出手。她颤抖着把手放进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