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二十岁的终章,无人送别苏晚死在二十岁的那个深秋傍晚。天色灰沉,
梧桐叶被冷风卷着砸在地面,碎成一片枯败的黄褐色。她刚从超市出来,
手里拎着一袋温热的牛奶,打算回到那个狭小却干净的出租屋,度过又一个无人问候的生日。
她是孤儿,从记事起便住在城郊的福利院里。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
没有任何沾亲带故的人。福利院的孩子来来去去,有人被领养,有人长大离开,
只有她像一株扎根在角落的植物,安静、沉默、无人问津。可她不怎么缺钱,她运气很好。
从她七岁开始,便有一笔固定的匿名捐款打入她的账户,每月准时到账,
数额远超同龄孩子的零花钱。她穿得整洁,吃得充足,学费生活费从来不用发愁,
甚至能买下别人舍不得的文具与衣物。可钱买不来陪伴,买不来牵挂,
买不来一句真心的“生日快乐”。她活了二十年,始终是一个人。过马路时,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空无一人的聊天框安静得刺眼。就在她抬眼的瞬间,
刺眼的远光灯冲破暮色,重型货车失控般冲来,刹车声尖锐得撕裂空气。
剧痛在刹那间席卷全身。骨头碎裂的闷响、身体撞击地面的钝痛、耳边呼啸的风声,
所有感官在一瞬间被放大,又迅速归于黑暗。她手里的牛奶摔在地上,纸盒破裂,
白色的液体漫开,像一滩无人在意的泪。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苏晚心里没有恐惧,
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轻飘飘的释然。原来死了,也还是一个人。没有人为她哭泣,
没有人为她停留,甚至没有人会在很久以后,还记得曾经有一个叫苏晚的女孩,来过这世间。
她像一粒尘埃,落定,便消失无痕。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一片柔和到极致的白光缓缓包裹住她,没有温度,却让人觉得安宁。
空灵、圣洁、不带任何情绪的女声在虚空中响起,清晰地落在她灵魂深处。“苏晚,
你一生纯良,无恶无妒,孤独无依却从未怨憎世界,符合无私女神试炼资格。
”“我将你送回十八岁那年,你需拯救三位注定惨死之人。”“试炼规则:每成功拯救一人,
你身体的一部分将永久消散。消散过程真实可感,皮肉、骨骼、血管、神经一同消失,
无血无疤,但痛感完全存在。”“世间所有人的记忆将被自动修正,他们会认为,
你生来便没有那一部分,不会产生任何怀疑与诧异。”“若你完成试炼,便可继承无私神格,
成为新一任无私女神。”苏晚静静地听着,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无所有,
连这条命都是靠着陌生人的捐款活下来的。如果能用这廉价的生命,去救几个本该死去的人,
那大概是她这辈子,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她轻声回答,声音干净而平静:“我愿意。
”白光骤然盛放,将她整个人吞没。再睁眼时,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窗外是十八岁初夏的阳光,梧桐叶翠绿鲜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桌上的日历清晰地印着日期——距离她二十岁那场死亡,还有整整两年。她回来了。
2 童年那束光,少年陆星辞回到十八岁的苏晚,并没有立刻开始寻找要拯救的人。
她依旧住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依旧靠着匿名捐款生活,依旧沉默寡言,独来独往。
一切都和曾经一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被悄悄拨动。女神没有告诉她,
那三位惨死之人是谁。她只能凭着自己的记忆,一点点寻找。第一个出现在她脑海里的名字,
是陆星辞。那是她童年里,唯一的光。小学三年级的午后,阳光毒辣地晒在操场上,
几个调皮的男生把她堵在教学楼后的墙角,抢走她的书包,
把里面的课本、作业本一页页撕碎,扔得满地都是。他们围着她哄笑,
声音尖锐又刻薄:“快看,是个孤儿!”“没人要的野孩子!”“连爸爸妈妈都没有,
真可怜!”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小小的苏晚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抱住膝盖,
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她不敢哭,不敢反驳,更不敢反抗。她早就习惯了被嘲笑,被排挤,
被当作异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她也一声不吭。就在这时,
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狠狠推开围着她的男生,用自己瘦弱的身子,
牢牢挡在她面前。是陆星辞。他是班里最干净的男孩,成绩好,性格温和,
从来不和别人打闹。可那天,他仰着通红的小脸,攥紧小小的拳头,
对着那群比他高壮的男生吼:“不准欺负她!”“她不是野孩子!”“再骂她,
我就告诉老师!”那是苏晚人生中,第一次被人保护。第一次有人站在她身前,
替她挡住所有恶意。男孩的背影不算高大,却在她灰暗无光的童年里,
落下了一束最温暖的光。从那天起,她便悄悄记住了这个名字。只是她性格孤僻,
从不敢靠近,更不敢说一句谢谢。后来升入初中、高中,两人不在一个班级,交集越来越少,
可那份藏在心底的感激,从来没有消失过。直到重生后,
苏晚才从命运的碎片里看见——十八岁这年的陆星辞,会爱上一个擅长伪装的女孩。
他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把自己所有的积蓄、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信任都给了对方。可最终,
他被欺骗,被背叛,被玩弄,被当众羞辱。在一个深夜,他吞下整瓶安眠药,
在无人知晓的出租屋里,安静地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他是她童年唯一的光。这一次,
她要把这束光,留住。苏晚开始悄悄留意陆星辞的动向。她知道他在哪一栋教学楼,
知道他常去的食堂窗口,知道他每天放学的路线。她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等待那个即将到来的危机。深秋,和她前世死亡相似的季节。陆星辞恋爱了。女孩长得漂亮,
嘴巴很甜,把他哄得团团转。短短一个月,他便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零花钱、压岁钱,
甚至兼职赚的钱,全都转给了对方。苏晚找到他时,他正站在街边的便利店门口,低着头,
红着眼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操作,要给那个女孩转去最后一笔钱。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被伤透了心的小兽。
苏晚走上前,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却带着坚定的力量。
“陆星辞,”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别转了,她在骗你。”陆星辞猛地抬头,
眼里满是受伤与执拗。他不认识眼前这个安静的女孩,只当她是多管闲事,用力挣开她的手,
语气沙哑:“你别胡说,她不是那样的人。”说完,他转身就走。苏晚没有放弃。
她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不远不近。她跟着他去了女孩的公寓楼下,
看着他捧着一束精心准备的向日葵,紧张地整理着衣服。可下一秒,公寓楼的门口,
那个他深爱的女孩,挽着另一个陌生男生的胳膊,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女孩看见他,
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露出一抹轻蔑又不耐烦的笑,对着身边的男生低声调侃:“看,
那个傻子又来了,真好骗。”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穿了陆星辞所有的幻想与信任。
他手里的向日葵掉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少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脆弱得让人心疼。苏晚走到他身边,轻轻蹲下。
她用自己的右手,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与灰尘,动作温柔而小心。她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像当年他护着她那样。很久很久,陆星辞才抬起头,眼睛红肿,
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
我今天……可能已经死了。”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极致的剧痛,
毫无征兆地从苏晚的右肩炸开。不是磕碰的痛,不是划伤的痛,
是从骨头最深处蔓延出来的、抽离般的撕裂感。先是指尖传来密密麻麻的麻木,
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神经,紧接着,手掌、手腕、小臂,肌肉开始迅速发软、变空,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一点点抽走她身体里的血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在变薄、变透明,像一层脆弱的薄膜,血管如同被风吹散的丝线,
一点点消失不见,骨头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为虚无,连神经都在寸寸断裂。没有流血,
没有伤口。可疼痛真实得让她浑身发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眼前一阵阵发黑,
几乎要晕厥过去。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从指尖一直到肩膀根部,
彻底消失。空荡荡的袖口“唰”地垂落,风一吹,便轻飘飘地贴在胳膊上,里面空无一物,
平滑得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断口处没有任何痕迹,只留下一阵阵持续不断的、钻心的钝痛,
在肩膀深处反复回荡。苏晚疼得浑身发抖,牙齿紧紧咬住嘴唇,才没有发出声音。
而就在这时,陆星辞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惊讶,没有一丝疑惑,
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自然的心疼,他伸出手,
轻轻扶住苏晚那只空荡的袖口,动作熟练又温柔,像是照顾一个天生残疾的故人。“晚晚,
你天生就没有右手,别逞强站这么久,小心累着。”“以后这种事,别再勉强自己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眼神平静无波。他完全不记得,刚刚就是这只“本不存在”的右手,
拉住了他走向死亡的脚步;他完全不记得,就是这只“本不存在”的右手,
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他完全不记得,这个女孩,曾经为了救他,
亲手舍弃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苏晚看着他温和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无法呼吸。原来代价是这样的。她救了他的命,可他永远不会知道,她为他付出了什么。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只手,还有被他记住完整模样的资格。空荡荡的右袖在风里轻轻晃动。
苏晚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没事。”3 温暖的邻居,
姐姐林微失去右手后的日子,苏晚过得异常艰难。从前轻而易举能做到的事,
如今变得举步维艰。穿衣、扣扣子、梳头发、拿筷子、开门锁,每一件小事,
都要靠着仅存的左手,笨拙地反复尝试。她习惯了沉默,也习惯了独自承受疼痛。
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因为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她生来就只有一只手。
福利院的阿姨说:“晚晚这孩子可怜,天生少一只手,却比谁都懂事。
”学校的同学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呀,独手姑娘,性格挺安静的。”连偶尔遇见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