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把滚烫的炭盆扣在皇后背上。夜里，我偎在祁谢胸口假哭。“臣妾不喜欢她，
您把她废了好不好？”祁谢没动怒，温柔地拨开我的乱发。“姣姣知道吗，
上次请奏废后的人，朕赐了他凌迟之刑。”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死死掐住我的脖颈，
力度大得惊人。“那是整整三千六百刀，监刑官，就是你父亲。”我才知道，
他把最深沉的爱都给了皇后。我忍着喉骨断裂的痛楚。端起了床头那碗早已备好的绝子汤。
01那碗绝子汤，黑得像一摊化不开的浓墨。药气苦涩，熏得我眼眶发酸。
祁谢就站在我面前，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闪着冰冷的光。他的眼神，比这药汁还要冷，
还要黑。他没有催促，只是那么看着我，带着一种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残忍趣味。
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喉咙里还残留着被他扼住的窒息感，
火辣辣地疼。我毫不怀疑，如果我再多说一个字，他真的会拧断我的脖子。我端起那碗汤，
汤药的温度透过瓷碗，烫着我的指尖。我闭上眼，仰头，将那碗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是假的。出发前，父亲的人冒死换掉了宫里送来的药。但痛楚必须是真的。我松开手，
药碗“哐当”一声砸在金砖地上，碎裂成无数片。尖锐的碎裂声，像是撕开了一道血口。
我蜷缩在地上，捂着小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中衣。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压抑的、痛苦的抽噎。
祁谢终于松开了那一直紧绷的、充满杀意的姿态。他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这才乖。”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针，
一根根扎进我的心里。他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抬起我的下巴。
丝帕擦过我的嘴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可他说出的话，
却将我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这汤，是赏你的。
”“以后你就不会有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了，比如生下朕的孩子，觊觎皇后的位置。”我的心，
被这句话狠狠地撕裂了。我抬起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丝哀求。
“陛下……”我想让他看到我的脆弱，我的痛苦，想唤起他哪怕一丝丝的怜悯。
他却残忍地打断了我。他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话语却冰冷刺骨。
“你哭起来的样子，有三分像她。”“这是你唯一的价值。”“记住，你只是她的影子。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影子……原来我费尽心机，
在他面前扮演的恃宠而骄、飞扬跋扈，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模仿秀。我所有的努力，
所有的伪装，都只是因为，我哭起来的时候，有那么三分像萧婉。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他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龙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仿佛刚刚那个掐着我脖子，
逼我喝下绝子汤的人，根本不是他。“明日，去坤宁宫给皇后请罪。”“直到她满意为止。
”我心如死灰，匍匐在冰冷的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三个字。“臣妾……遵命。
”他走到殿门口，高大的身影将烛光挡住，让我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他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别让你父亲为难。”“监刑台上的血，可不好洗。”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我父亲，用整个沈家的性命，来警告我这条不听话的狗。殿门重重地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和声音。殿内，只剩下我和一地狼藉。我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抬手，
一拳狠狠地捶在坚硬的金砖地上。不是因为那碗根本不存在的绝子汤。
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羞辱，和对家族命运的巨大恐惧。“小姐！”贴身宫女阿月冲了进来，
她眼圈通红，手忙脚乱地想扶起我。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指甲深深陷进她的皮肉里。
我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变得冰冷而坚硬。“计划，继续。
”02第二日的天，亮得刺眼。我被剥去了所有华丽的妃嫔服饰，
只着一身最朴素的白色囚衣。连鞋袜都被除去，赤着一双脚，踩在通往坤宁宫的青石板路上。
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滚烫，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我却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这点疼，
与我心里的屈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坤宁宫外，已经站满了人。宫中所有有头有脸的妃嫔，
都被祁谢“请”来看我受刑。她们穿着光鲜亮丽的宫装，打扮得花枝招展，
像一群来看斗兽的贵妇。她们对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看，
这就是那条仗着圣宠就敢咬主人的疯狗。”“啧啧，真是活该，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也敢跟皇后娘娘争。”“皇后娘娘就是太善良了，要是我，早把她的舌头割了。”那些声音，
像无数只嗡嗡作响的苍蝇，钻进我的耳朵里。我面无表情，走到坤宁宫殿前，
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与滚烫的青石板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剧痛从膝盖传来，
我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烈日当头，毒辣的阳光炙烤着我的皮肤。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滑落，
滴在地上，瞬间就被蒸发。我的膝盖，很快就磨破了皮，血肉和囚衣黏连在一起，一片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坤宁宫的殿门开了。皇后萧婉在宫女的搀扶下，缓款走出。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未施粉黛，显得格外苍白柔弱。背上似乎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那是我的“杰作”。她隔着老远，对我投来一瞥。那眼神里，充满了悲悯和同情，
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犯了错的孩子。而那个将我推入地狱的男人，祁谢，就站在她身边。
他亲手为她撑着一把明黄色的罗伞，将所有毒辣的阳光都挡在了外面。他看向我的眼神，
不再是昨夜的冰冷，而是一种漠然。就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刑具，在测试它的极限。
皇后柔弱无骨地靠在祁谢怀里，用她那如黄鹂鸟般动听的声音开口了。“陛下，
沈妹妹已经知错了，让她起来吧，跪坏了身子可怎么好。”她越是表现得宽容大度，
祁谢眼中的寒意就越深。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低头，温柔地抚摸着皇后的手。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宠溺。“婉婉，你就是太善良了。”“对不听话的狗，
就该让它知道疼，这样它才不敢再乱咬人。”他话音刚落，便对身边的总管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太监立刻会意，尖着嗓子喊了一声，一个小太监便端着一盆浑浊的水走了过来。那盆水里，
混着泥沙和烂菜叶，散发着一股恶臭。是昨夜的洗脚水。“砰”的一声。那盆脏水，
被毫不留情地从我的头顶，浇了下来。混着泥沙的脏水浇透了我全身，狼狈不堪。
头发黏在脸上，囚衣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我瘦削的轮廓。周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
肆无忌惮的笑声。那些妃嫔们，用帕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那一瞬间，我浑身冰冷。
不是因为水的温度，而是因为那铺天盖地的屈辱感，几乎要将我整个人吞噬。
我死死地咬着下唇，尝到了一股腥甜的味道。我把头埋得更低，低到尘埃里。不让任何人，
看见我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我在心里默念着他们的名字。祁谢。萧婉。你们等着。
今日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羞辱，来日，我必将千倍百倍地奉还。03我跪到了第二天。
烈日暴晒，滴水未进。我的嘴唇干裂起皮，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将我从昏沉中惊醒。“宣，
镇国大将军沈毅，觐见——”父亲！是父亲来了！我心中燃起了微弱的希望。我挣扎着，
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看向宫门口的方向。我的父亲，当朝唯一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穿着一身厚重的盔甲，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
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他是来救我的！我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然而，
他从我身边走过，却目不斜视，仿佛我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他径直走到祁谢和萧婉面前，
撩起官袍下摆，“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那声音，比我跪下时，还要响亮。
我愣住了。周围的妃嫔们也停止了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父亲身上。
只听见他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臣，教女无方，
逆女沈姣竟敢冲撞皇后娘娘，罪不容诛！”“恳请陛下废其位份，将其打入冷宫，以正国法，
以儆效尤！”周围一片哗然。我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那决绝的、挺得笔直的背影。他说了什么？他让我去死。他要亲手，
把我送进那个人间地狱。为什么？我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啊！连我唯一的依靠，我的亲生父亲，
都放弃我了。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祁谢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亲自上前，
扶起了我的父亲。“沈将军深明大义，朕心甚慰。”“既然将军都如此说了，朕若不允，
倒显得不近人情了。”“来人，将罪妃沈氏，拖入冷宫，没有朕的旨意，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我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在被两个粗使太监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时候，我用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
用余光瞥见了我的父亲。他依旧跪在那里，紧握着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当晚，
我被扔进了阴冷潮湿的冷宫。这里四处漏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发霉的味道。角落里，
老鼠肆无忌惮地跑来跑去。这就是我未来的归宿。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滚烫，
烧得迷迷糊糊。深夜，在我几乎要被高烧夺去性命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
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是阿月。她冒着被杀头的危险，来看我了。
她给我喂了退烧的药，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蜡丸，塞到我手里。“小姐，
这是将军拼死送出来的。”我费力地撑起身子，捏开蜡丸。里面，是一小块用血写就的布帛。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是我父亲的笔迹。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像一道惊雷，
在我脑海中炸响。“姣姣，忍。”“当年凌迟之臣，乃皇后初恋，林家满门，皆因此案被屠。
”“我沈家，亦是当年帮凶，全族性命，皆在他一念之间。”“寻机，自保。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父亲当众“背叛”我的苦心。
我终于明白了祁谢对我那病态的“恩宠”与残忍的折磨，究竟从何而来。
沈家不是他的左膀右臂，而是他握在手里的人质。我不是他的宠妃，
而是他用来安抚和控制皇后的工具。我攥紧了那块血布，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我没有哭。在得知这惊天的秘密之后，我的心里，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恨意，和冰冷刺骨的杀机。04冷宫的日子，比猪狗还要不如。
每日的吃食，都是馊的。盖的被子，又薄又潮，像一块冰冷的铁片。看守的太监和宫女，
更是变着法子地折辱我。但我都忍了下来。因为我的心里，有了一个清晰而疯狂的目标。
我要复仇。我要让祁谢，让萧婉，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血的代价。我开始装疯卖傻。
我时而对着墙壁傻笑，时而抱着枕头痛哭。我把馊饭抹在脸上，在院子里学狗叫。
我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监视我的人，渐渐放松了警惕。
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已经废掉的玩物，不再时时刻刻盯着我。这正是我想要的。第七个夜晚，
月黑风高。一个装扮成送泔水的老太监，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我的房间。
他是我父亲安插在宫中多年的死士。也是当年，为林家公子验尸的老仵作。他见到我，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来意和盘托出。他告诉我，
当年林家公子林清砚，根本没有谋逆。所谓的谋反信件，全是祁谢登基前，一手伪造的。
祁谢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因为当时还是三皇子的他，疯狂地爱慕着太傅之女萧婉。
而萧婉，与那惊才绝艳的林家公子，早已私定终身，情投意合。他得不到，便要毁灭。
他不仅用卑劣的手段，构陷林清砚谋反，让他受尽凌迟之苦而死。更是以此为由，
屠了林家满门。他还逼迫我父亲去监刑，让沈家手上，也沾满林家的鲜血。这样，
沈家就成了他的帮凶，和我父亲的赫赫战功一起，成了他胁迫我父亲的筹码。他也让萧婉，
彻底断了念想，除了依靠他这个“救命恩人”，再无别的选择。
而我的存在……老仵作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悲凉。“贵妃娘娘，您的存在，
就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皇后娘娘，会有一个女人，因为嫉妒而去伤害她。”“只有这样，
皇后娘娘才会觉得宫里危险，才会永远躲在陛下的羽翼之下，寻求他的保护。”“您，
我们沈家，都只是陛下那出病态爱情戏码里，一件微不足道的道具。”我的心，
彻底沉入了冰窖。原来，我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棋子。我的人生，我家族的命运，
全都是他为了他那可笑又可悲的爱情，精心设计的骗局。滔天的恨意，像野草一样，
在我心里疯狂地滋生。老仵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到我面前。“这是西域奇毒，
‘焚心’。”“无色无味，可溶于任何酒水饭食之中。”“分次少量下毒，
中毒者只会觉得心悸气短，状如心疾，就算是宫里最好的太医，也查不出任何端倪。
”“待毒性累积，便会心脉寸断而亡，神仙难救。”他还给了我一张解药的配方。
但其中最重要的一味药引，“雪顶冰莲”，只有皇宫的药库里才有。我接过那个小小的瓷瓶，
冰冷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我将它紧紧地攥在手心，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直流。祁谢，
你不是爱萧婉爱到疯魔吗？我便要让你，死在你最引以为傲的算计里。
我要亲手撕碎你那自以为是的爱情神话，让你身败名裂，遗臭万年！就在这时，
冷宫那扇破败的大门，被人一脚狠狠地踹开。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捏着兰花指，立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一排提着灯笼的小太监。
灯笼的光，将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照得阴森可怖。他尖着嗓子，
一字一句地喊道：“疯妇沈氏，接旨！”“陛下有旨，命你立刻沐浴更衣，今夜……侍寝！
”05侍寝？这两个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在我得知了所有真相，
拿到了复仇的武器，心中恨意最浓烈的时候，他却又用这种方式，
将我拉回了那个屈辱的、任人摆布的现实。李德全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毫不掩饰其中的鄙夷和厌恶。“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起来，别让陛下等急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我的胳膊，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被她们粗暴地拖拽着，离开了这个比地狱还冷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