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被选中的仰望者〕林默第一次听说“那位神明”的时候,只当是个无聊的网络怪谈。
那是一个深夜,他在浏览一个冷门的亚文化论坛时,偶然点进了一个被加密的帖子。
帖子的内容极其简单,只有一行不断闪烁的黑色文字:“祂在看着你。说出你的渴望,
祂会回应。”毫不恐怖,甚至有些无聊。出于恶作剧的心理,
林默敲下了一行字:“希望成为被大家仰望的人。”按下回车键的瞬间,
屏幕似乎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一阵微弱的电流窜过脊背,但他并未在意,
只当是熬夜太久产生的错觉。之后的生活继续,一切依旧平淡。
林默逐渐将这一晚的遭遇忘记,或者说,他压根都没有去记忆。就这样到了高考放榜那天,
林默原本以为自己只能上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却意外收到了梦寐以求的名校录取通知书。
录取过程充满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巧合:竞争对手集体弃权,招生名额意外增加,
而他恰好卡在了最后一名的录取线上。这一刻,一股微弱的电流从脊背滑过,
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想起了那个深夜的许愿。难道……真的是那位神明?
〔顺遂的阶梯〕大学四年,林默的人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向前。
原本只是对航空航天抱有模糊的兴趣的他,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加入了学校的航天社团,
并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毕业后,他顺利进入航天局,成为了一名备受瞩目的宇航员候选人。
每一次选拔,每一次考核,他都以微弱的优势险胜,仿佛命运之神在刻意眷顾他。
他时常在深夜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那个论坛早已关闭,但他知道,
那位神明一定在某个角落注视着他。他一次次在心中默念感谢,
感谢神明让他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成为了那个被仰望的人。
〔仰望的旅途〕这次太空任务原本并不属于林默。主力宇航员在发射前两天突然身体不适,
经过紧急评估,林默作为替补被临时通知顶上。他既紧张又兴奋,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时刻。
火箭升空,一切顺利。他透过舷窗俯瞰地球,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美得令人窒息。
他在太空站外进行例行维护时,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突然,一阵诡异的震动传来,
连接他与太空站的生命之索,那根代表着生的白色缆绳,毫无征兆地断裂了。
〔永恒的仰望〕失重感并非瞬间吞噬,而是一种缓慢、温柔却不可抗拒的剥离。
那根连接着生命与太空站的白色缆绳,断裂时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剪刀在真空中无声剪断。林默甚至没有感觉到拉扯,只是突然意识到,
自己正在远离那扇熟悉的舱门,像一片被风吹离枝头的枯叶,
缓缓地、优雅地滑向无尽的虚空。“救援!请求救援!”他在通讯频道里嘶吼,
声音在头盔内回荡,震得耳膜生疼。但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不是设备故障的杂音,
也不是信号干扰的沙沙声,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寂静。
仿佛整个宇宙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只为了注视着他。他回头望去,
太空站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座遥远的孤岛。但他知道,他们看不见他。
或者说,某种力量让他们“无法”看见他。他的信号被吞噬,他的存在被抹除,
他成了一颗脱离轨道的、孤独的卫星。冰冷并非瞬间袭来,而是像一层薄纱,
缓缓地、一层层地包裹住他的身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液在低压下开始沸腾,
皮肤下的血管仿佛要爆裂开来,肺部的空气被迅速抽离,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但他无法闭上眼睛。透过面罩,他死死地盯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它依旧那么美,
美得令人窒息,美得令人绝望。地球上的人们正在做什么呢?他们是否在仰望星空?
是否有人会指着夜空中那颗突然出现的、诡异的“星星”,惊叹它的美丽与神秘?
意识开始模糊,思维变得像粘稠的糖浆。他感觉自己在旋转,缓慢而恒定。每一次旋转,
地球都会在他的视野中出现又消失,像是在对他进行某种无声的审判。他看到了城市的灯火,
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他看到了海洋的波光,像流动的银色绸缎;他看到了极地的冰盖,
像纯净的白色梦境。但他再也回不去了。他的身体开始僵硬,肌肉在极度的寒冷中凝固。
他的眼睛依旧睁着,瞳孔扩散,却依然倒映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他的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对梦想成真的满足……吗?
他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时间在太空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秒,或许是一万年。
他的尸体在轨道上缓缓旋转,像一个永恒的符号,一个被钉在宇宙画布上的标本。
他的愿望实现了。他成为了那个被大家仰望的人。永远地,被仰望。
故事二〔永不褪色的红玫瑰〕医院的消毒水味总是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但对于苏晚来说,
这味道里还混杂着丈夫陈默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雪松香。她躺在病床上,
看着陈默削苹果的侧脸。他的动作很慢,刀锋在果皮上划出一道连绵不断的红丝,
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医生说,匹配的心脏有了新的进展。”陈默的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苏晚虚弱地笑了笑,
手指轻轻抚过床单上绣着的红玫瑰。那是她和陈默婚礼上的主题花,象征着永不凋零的爱情。
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她不知道会不会有神明,
可以听见她的祈祷,但她希望有。〔无声的共鸣〕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像是要把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温暖都倾泻下来。
苏晚看着墙上那张被陈默精心装裱起来的“出院证明”,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她知道,
是神明听到了她的祈祷。家里的陈设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甚至连茶几上那盆红玫瑰都开得正好。陈默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苏晚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他。他的背很宽,很温暖,但苏晚却觉得,
那温度似乎比记忆中要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怎么了?”陈默转过身,
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没事,”苏晚摇摇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只是觉得,
能和你在一起,真好。”晚饭很丰盛,都是苏晚爱吃的。但陈默却一口也没动。
他只是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吃,眼神专注得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你不吃吗?
”苏晚问。“我不饿,”陈默笑着说,“看着你吃,我就很开心了。”“晚晚,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吗”“嗯!”苏晚眯着眼,仿佛拥有了所有的幸福。
〔逐渐冷却的温度〕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晚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好,
但陈默却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他不再出门,总是待在家里,
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的皮肤越来越白,白得近乎透明,
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他的动作也开始变得有些僵硬,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
“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对吗?”他开始频繁地说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执拗的偏执。
苏晚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安。她试图去触碰他,却发现他的手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她甚至听不到他的心跳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陈默,你……”苏晚的话卡在喉咙里,
说不出口。“怎么了?”陈默歪着头看她,眼神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吗?”〔镜中的倒影〕那天晚上,苏晚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见自己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周围是一片刺眼的白。陈默站在她身边,
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他微笑着对她说:“我把我的心给你了,
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她惊醒过来,冷汗浸透了睡衣。房间里很黑,
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痕。她转过头,
看见陈默正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你醒了,”陈默的声音沙哑,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做噩梦了吗?”苏晚的心跳得厉害,她鼓起勇气,
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没有呼吸,只有冰冷的空气。“你……你已经死了,对吗?
”苏晚的声音颤抖,“你把自己的心脏给了我,所以你死了,对吗?”陈默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柔的微笑,只是在月光的映衬下,
昔日的温柔却充满了诡异。“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对吗?”他又问了一遍。“不!
”苏晚尖叫起来,“你已经死了!死人是不能和活人永远在一起的!
”〔永恒的契约〕陈默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惨白得令人心悸。“我知道啊,”他转过身,脸色铁青,眼神空洞,“但你也一样啊。
”苏晚愣住了。她看着陈默,大脑一片空白。“手术没有成功,”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早就死了。是你的心脏衰竭,是我把我的心脏给了你,但你还是死了。
”苏晚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踉跄着走到墙边,
颤抖着手取下那张被装裱起来的“出院证明”。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那不是出院证明。那是一份死亡报告。报告上的名字是苏晚。日期是三个月前。
“祂实现了你的愿望,”陈默走到她身边,冰冷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我们都是活死人,没有心跳,没有体温,不会衰老,不会死亡。”苏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
嘴角却挂着一抹和陈默一模一样的、诡异的微笑。“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了,
”陈默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永远,永远。”窗外,
那盆红玫瑰在月光下开得正好,鲜艳得像是用血染成的。
故事三〔失焦的滤镜〕赵飞宇觉得世界就是一团发霉的烂泥。窗外的阳光刺得他眼球生疼,
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铁钉在视网膜上钻孔。楼下的孩童嬉闹声尖锐得如同玻璃碴子,
每一声都精准地扎进他的太阳穴。就连空气里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饭菜香,
都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油腻腐臭味。他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那是三天前割腕留下的痕迹。刀锋划过皮肤的剧痛让他清醒,但也让他无比恐惧。他怕死,
更怕死前那漫长的、无望的挣扎,那种在冰冷的浴缸里看着血液流干、意识逐渐模糊的绝望,
光是想象就让他浑身颤抖。直到他在一本破旧的二手书里夹层中,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符纸,
纸质很怪,摸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干皮,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扭曲的小字:“向祂许个愿吧,
痛苦就会消散。”赵飞宇嗤笑了一声,觉得这是某种无聊又恶心的恶作剧。
但在那个失眠的凌晨三点,当绝望像潮水一样再次淹没他的口鼻时,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这张符纸,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声音沙哑地念出了那句话:“希望……我再也不感到痛苦。”〔甜蜜的麻痹〕第二天醒来,
赵飞宇发现这个世界似乎变了。阳光不再刺眼,而是变得柔和温暖,
像是一层金色的薄纱轻轻覆盖在皮肤上。楼下的车水马龙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悦耳的、类似白噪音的轻柔嗡鸣。他喝了一口桌上水杯里的水,
竟然尝到了一丝清甜的甘蔗味。“祂居然……真的听到了?”赵飞宇有些不敢置信。
他试着回想那些曾经让他深感痛苦的记忆——父母的争吵、职场的霸凌、孤独的深夜。
但那些画面现在看起来竟然像是一部无关紧要的老电影,遥远得仿佛发生在别人身上。
他开心极了,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谢谢你,神明。”但他没有注意到,
桌上的仙人掌枯萎了一半,而他对此毫无察觉。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平静喝下的,
是一杯刚刚烧好的开水。〔感觉的退潮〕快乐的日子就像是一场盛大且绚烂的幻觉。
明明一切都很美好,但赵飞宇开始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包裹在蚕茧里的蛹,
外界的风雨再也无法侵袭他分毫。他不再需要抗抑郁药,也不再失眠。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坐在窗边晒太阳,看着楼下的人群像是一群彩色的蚂蚁,无声地忙碌着。
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那天他想吃火锅,红油翻滚,香气四溢。他夹起一片毛肚放进嘴里,
咀嚼。没有味道。不是辣,不是麻,不是鲜,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在嚼一团温热的、湿润的纸巾。“可能是感冒了吧。”他安慰自己。几天后,
邻居在门口大声吵架,摔东西的声音震天响。赵飞宇坐在屋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脸上挂着恬静的微笑。他什么也没有听见。那种尖锐的、令人烦躁的噪音彻底消失了,
世界对他来说变成了一部默片。这个世界也开始变得模糊。原本清晰的电视字幕变得重影,
色彩的饱和度在肉眼可见地降低,世界正在褪色,变成一片灰蒙蒙的素描。
他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种“不再痛苦”似乎,是需要付出某些代价,
某些……很大的代价。〔塑料的躯壳〕恐惧是在某个清晨降临的。赵飞宇在切菜时,
锋利的菜刀重重地划在左手食指上。若是以前,他早就疼得跳脚了。但这一次,
他只是看着鲜血像是一条小溪一样缓缓流出来,滴落在砧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但他听不到。没有痛觉。他愣愣地看着伤口,
甚至伸出手去抠了一下伤口边缘翻起的鲜红的皮肉。没有任何感觉,
就像是在摆弄一件塑料模型。“啊……”他张大了嘴巴,想发出声音,
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响。不,不是发不出声音,是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他冲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瞳孔扩散,眼神呆滞。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冰冷、光滑、坚硬,敲击时甚至发出一种空洞的“笃笃”声。这……不是人。
这是一具行尸走肉。赵飞宇疯了。他想要逃离这个身体,想要逃离这个家。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门,想要抓住路过的行人求救。但他的手穿过行人的手臂,没有触感,
也没有重量。行人毫无察觉地走远了。〔情感的荒漠〕那天下午,
赵飞宇在路边看到一只可爱的小橘猫。以前他最喜欢猫了,看到这么可爱的猫,
他一定会忍不住去摸摸它。但现在,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一辆失控的轿车突然呼啸而来,
碾过了那只猫。鲜血四溅,内脏流了一地,像是一幅被泼洒乱的抽象画。
如果是以前的赵飞宇,他会崩溃大哭,会愤怒地咒骂司机,会为生命的逝去感到巨大的悲痛。
但现在,他看着那滩血肉模糊的东西,内心毫无波澜。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那只是一滩红色的颜料,和路边的石子没有任何区别。他逐渐意识到,
神明似乎太“贴心”了。因为一切不好的事物都会让他痛苦,所以神明让他看不见色彩,
听不见噪音,甚至感受不到情感。因为死亡的未知会让他痛苦,
所以神明让他失去了求生的本能。因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所以神明似乎正在一点点把他从“活着”的状态剥离。
〔腐烂与空洞〕身体的腐烂是从指尖开始的。那天早上,
赵飞宇发现自己的左手食指指尖变成了黑色,像是被火烧焦了一样。他试着去抠了一下,
指尖竟然像是一块干硬的橡皮泥一样,整块脱落下来。没有血,没有肉,
下面是一片空洞的黑暗。他没有感到害怕。因为害怕也会让他感觉到痛苦,
而他已经不会再感受到痛苦了。手指一根根的脱落,手臂开始变得干枯,
皮肤像是一层廉价的塑料膜,一块块地剥落,露出下面灰败的、如同石膏般的肌肉纹理。
大脑的运转也越来越慢。他开始记不起自己的名字,记不起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记不起那个曾经让他痛苦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他坐在逐渐腐烂的房间里,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最后一刻,
赵飞宇的意识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火花。他看着自己只剩下半截手臂的躯干,
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味——但他什么闻不到。他突然想起许愿那天,
似乎有什么在他耳边轻轻笑了一声。“如你所愿。”那个声音平静得令人颤栗。
求生欲是痛苦的根源。因为想活,所以怕死;因为怕死,所以怕孤独,怕失败,怕一切未知。
为了让他不再痛苦,他的求生欲也被剥夺了。当最后一丝神经连接断裂,
当最后一个脑细胞停止放电,赵飞宇彻底变成了一具空壳。他不再感到痛苦。
他不再感到快乐。他不再感到任何东西。他坐在那里,像是一尊被遗弃的、残缺的雕塑,
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个灰暗的午后。他的愿望被实现了。他再也不痛苦了。
故事四〔无声的账单〕林建国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一张被反复涂改的报销单,
充满了琐碎的乱账和永远算不清的赤字。他在一家中型私企做了十年,
从意气风发的青年熬成了两鬓斑白的中年人,
换来的却是一成不变的底薪和永远填不满的KPI。每天清晨,
他都要挤进那节如同沙丁鱼罐头般的地铁车厢。人们脸贴着脸,却没有任何交流,
每个人都像是一具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眼神空洞地盯着手机屏幕。林建国夹在中间,
闻着周围混杂的汗味、廉价香水味和早餐韭菜盒子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涌。
他觉得自己也是一具尸体,正在向着名为“公司”的坟墓行进。到了公司,
更是另一场漫长的凌迟。不过所幸,他负责的项目终于上线了,数据漂亮得惊人,
用户增长曲线像是一支穿云箭。他满怀期待地走进会议室,准备接受老板的表扬,
却看见部门经理王总正眉飞色舞地向老板汇报,PPT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林建国敲出来的,
但王总讲得仿佛那是他孕育了十年的孩子。“这个创意是我想了很久的……”王总拍着胸脯,
眼角的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林建国,眼神里带着警告。林建国试图站起来辩解,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老板,这个项目主要是我……”“小林啊,要有团队精神。
”王总笑眯眯地打断了他,转头对老板说,“年轻人经验还是浅,不懂得协作。
”老板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林建国,你先出去吧。王总做得不错,
这个月奖金翻倍。”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林建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回到工位,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至极。
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在发抖,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回到家,迎接他的不是温暖的灯光,
而是父亲那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咳嗽声。客厅里弥漫着一股中药的苦涩味,
妻子正坐在沙发上刷着短视频,手指飞快地滑动,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笑。
五岁的儿子在一旁哭闹着要买新玩具,声音尖锐刺耳。“你能不能管管孩子?
”妻子头也不抬地抱怨,“整天就知道在外面受气回家摆脸色,赚不到钱还有理了?
”林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今天被抢功劳的事,想说他想辞职。但看着这一屋子的混乱,
他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那种压抑感像是一块巨石,
死死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抽打着旋转的陀螺,
所有人都在向他索取,却没有人关心他会不会崩断。那天晚上,他借口加班,
其实只是想找个地方喘口气。他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最后走进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他在货架前站了很久,最后买了一瓶二锅头和一包花生米。他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冰冷的石凳透过裤子传来寒意。他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烧灼着喉咙,
却让他那颗麻木的心稍微有了一丝知觉。他看着公园里昏暗的路灯,灯光下飞舞的蚊虫,
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如这些虫子自由。就在他准备离开时,
他看见公园的角落里有一个奇怪的摊贩。那是一个非常简陋的摊位,只有一张破旧的方桌,
桌上摆着一个黑漆漆的神龛,里面供奉着一尊面目模糊的神像。那神像没有五官,
只是一团扭曲的泥胎,却让人感觉它正在盯着你看。摊贩是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头,
眼神浑浊,像是两口枯井。“想许愿吗?”老头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林建国嗤笑一声,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竟然会相信这种江湖骗子的把戏。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掏出一枚硬币,
那是他刚才买酒剩下的,还带着他手心的汗渍。他把硬币扔进功德箱里,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对着那尊面目模糊的神像,喃喃自语:“希望得到一大笔钱,
而且只属于我。”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句话里包含了多少压抑的怨恨和渴望?
他不想再被家人索取,不想再被领导压榨,他只想拥有一笔完全属于自己的钱,然后消失,
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老头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画在脸上的:“神明听到了。”林建国打了个寒颤,
他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突然降低了几度。他不敢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公园。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摊位已经不见了,角落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意外的馈赠〕生活并没有因为那个荒唐的许愿而发生任何改变。林建国依旧每天挤着地铁,
对着领导点头哈腰,回家听家人的抱怨。他几乎忘记了那个巷口的神龛,直到那个傍晚。
那天他正在公司开会,王总正在唾沫横飞地讲着下个季度的规划。
林建国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小区物业打来的。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先生,您父亲出事了……”物业的声音带着颤抖。林建国赶到医院时,
父亲已经进了太平间。据目击者说,父亲在小区门口散步时,一块松动的广告牌突然掉落,
正好砸中了他的头。父亲当场身亡,连句话都没留下。作为唯一的子女,
林建国拿到了80万的保险赔偿金。这笔钱对于父亲的死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林建国来说,
却是一笔巨款。他在处理父亲后事的时候,心情很复杂。悲伤是有的,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夹杂着一丝……解脱?妻子在葬礼上哭得撕心裂肺,
儿子也懵懂地跟着哭。林建国看着她们,心里竟然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看着银行卡里多出的数字,心里涌起一丝诡异的满足感。然而,诡异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没过多久,妻子在加班时突然猝死。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加上情绪激动导致的心脏骤停。
公司为了息事宁人,赔偿了120万。林建国还没从妻子的死讯中缓过神来,
儿子在幼儿园误食了过敏食物,抢救无效死亡。幼儿园管理混乱,赔偿了200万。
短短几个月,林建国的账户里多了400万。现在,他有了一大笔钱了。
〔黑影的痕迹〕林建国辞去了工作,搬进了一套高档公寓。他不需要再为了生计奔波,
但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这一切都太巧了。父亲的意外、妻子的猝死、儿子的误食,
警方的调查结果都是意外,没有任何人为破坏的痕迹。但林建国无法接受。
他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这只手贪婪地收割着他的亲人,
然后把他们的血肉变成冰冷的钞票,塞进他的口袋。他开始疯狂地调查。
他去了父亲出事的广告牌下,仔细检查每一个螺丝,每一根支架。螺丝上有明显的锈迹,
看起来确实是年久失修。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种锈迹的颜色似乎太新鲜了,
像是被人特意涂抹过。他去了妻子加班的公司,翻遍了所有的监控录像。
监控显示妻子一直在工位上工作,直到突然倒下。但在倒下的前一秒,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
出现了一道奇怪的波纹。林建国把画面放大,定格在那道波纹上。在波纹的边缘,
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黑影。那黑影没有脸,只有一团浓稠的黑暗,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透出来的墨汁。他去了儿子的幼儿园,询问每一个老师和同学。
老师们都说儿子是在午休时偷偷溜进厨房,误食了含有花生酱的饼干。
林建国查看了厨房的监控,同样在儿子进入厨房的前一秒,画面出现了闪烁,
那个黑影再次出现,站在厨房的角落里,似乎在引导着儿子走向那盒饼干。
林建国的心跳得厉害,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确信这不是巧合。这个黑影,就是凶手。
〔无人相信的真相〕林建国拿着这些证据去报警,却被警察当成是精神失常的疯子。
“林先生,你是不是接受不了亲人的死亡?”警察同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这些监控画面里的黑影,只是光线折射造成的错觉,或者是监控设备的故障。你看看,
这根本就不是人形。”“不!你们看!”林建国指着屏幕上的黑影,声音颤抖,
“这就是凶手!它杀了我的父亲,杀了我的妻子,杀了我的儿子!它是有预谋的!
”警察叹了口气,给他倒了一杯水:“林先生,节哀顺变。你最近压力太大了,
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林建国绝望地走出警局,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他想哭。
他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只有他是清醒的。那个黑影就像是一个幽灵,游荡在他的生活里,
只有他能看见。他回到家里,把自己关在黑暗的房间里。他不敢开灯,
因为他觉得那个黑影就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他觉得那个黑影就在他身边,就在窗帘后面,
在衣柜深处,在每一个他看不见的盲区里。它在看着他。它在等着他。
〔镜中的微笑〕这个夜晚,雨下得很大,雷声轰鸣,像是要将整个城市吞噬。
林建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握着一把菜刀。那是他特意从厨房拿出来的,
冰冷的刀柄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他不敢睡,不知为何,
他就是觉得那个黑影今晚会来找他,就像它找上他的父亲、妻子和儿子一样。突然,
客厅的灯闪烁了一下,熄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林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呼吸变得急促。他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走进走廊。
脚步声停了。敲门声响了。“咚、咚、咚。”声音沉闷,像是敲击在林建国的心脏上。
林建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他死死地盯着门口,手里的菜刀握得更紧了。
门外传来指纹锁的验证声音。“指纹验证失败。”“指纹验证失败。
”“…………”“指纹验证成功。”门把手缓缓转动。林建国发出一声嘶吼,
发疯一样地冲出门去,挥舞着菜刀乱砍一通。但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冰冷的楼道和呼啸的风声。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什么都没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跌跌撞撞地走回屋里,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
他看见余光里有一个黑影走了过去。他猛地回头,冲进屋子。屋子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客厅里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苍白、憔悴、惊恐。
但他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怪异。镜子里的他,嘴角竟然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林建国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镜子。他伸出手,触摸镜面。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见了。原来那个黑色身影,就是他自己。镜子中的他,缓缓地抬起手,
和他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但那张脸,那张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扭曲。
“是你……”林建国的声音颤抖,“是你杀了他们……”镜子中的他,微笑着。
〔永恒的独享〕林建国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像是在庆祝一场盛大的胜利。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解脱的狂喜,也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原来是他。神明听到了他的愿望。“希望得到一大笔钱,而且只属于我。”神明很“贴心”。
为了让这笔钱只属于他,神明必须消除所有可能的继承人,所有可能的分享者。
而执行这个“贴心”任务的,正是他自己。他看着镜子里的黑影,看着那张扭曲的笑脸,
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感。镜子里的他在微笑,似乎在说:这一大笔钱,只属于你了。
他咧开嘴,和镜子中的自己保持了同步,他们对视着,他们微笑着。手中的烟蒂掉落,
火星崩飞。第二天早餐铺的电视里播放着今日的早间新闻,吃早餐的人们神情麻木,
无人在意。“本台记者报道,昨日……一住宅楼离奇失火,家中男人意外身亡……据调查,
男人家中的四百万现金也全部跟随大火……付之一炬。”“四百万啊,
”一个吃早餐的女人抬起头,对身前的朋友说,“就这么没了。”朋友摇了摇头,
“最起码这笔钱,永远的只属于他了。”女人放下筷子,伸了个懒腰,
“真希望我也能有一大笔只属于我自己的钱啊~”早餐结束,人们走出早餐铺,工作的工作,
生活的生活。推门而出的女人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刚刚,早餐铺里好像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算了算了,上班要迟到了。生活还在继续。
故事五〔滋生的好奇〕林小雅是个好奇心重得快要溢出来的姑娘。作为大三的学生,
漫长的暑假才过了半个月,她就觉得自己无聊的骨头缝里都长出了青苔。为了打发时间,
她开始像个生物学家一样,观察起这栋老旧居民楼里的“特有物种”——她的邻居们。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对门的陈姐和陈哥身上。这对夫妻是小区里的模范,
恩爱得像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每天早上,陈哥出门上班,陈姐都会送他到门口,
温柔地替他整理领带,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粉红色的泡泡。那画面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被精心修饰过的照片,连一丝裂痕都找不到。这种完美,
反而激起了林小雅的逆反心理。她开始像个侦探一样,趴在猫眼上,
或者利用两栋楼之间狭窄的缝隙,窥视着这对夫妻的一举一动。她总觉得,
在那层完美的表象之下,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直到那天早上。陈哥像往常一样,
提着公文包出门。陈姐照例送他到门口,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目送他走进电梯。
就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陈姐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随后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速度迅速褪去。那双刚才还含情脉脉的眼睛,
瞬间变得像死鱼眼一样空洞,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流露出一种极致的、令人胆寒的厌恶。
林小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呼吸都停滞了。这种转变太快,太突然,
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看,绝对会以为是错觉。就在这时,陈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猛地转过头,视线穿过两栋楼之间狭窄的缝隙,精准地捕捉到了林小雅的目光。那一瞬间,
陈姐脸上的厌恶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分温柔、过分灿烂的微笑。
那笑容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在脸上贴了一张面具。“小雅,在家呢?”陈姐的声音传来,
甜美得像裹了蜜糖,但林小雅却觉得那声音里藏着刺。林小雅慌乱地点点头,缩回了脑袋。
但那张笑脸背后的厌恶,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她开始疯狂地猜测,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互相背叛了吗?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好奇心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感到窒息般的痛苦。她甚至开始失眠,
脑子里全是陈姐那张瞬间变脸的脸。直到那天晚上,她在家里翻箱倒柜,
想找本旧书打发时间。在书柜最底层,她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盒子。盒子里没有别的,
只有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扭曲的象形文字。
“许个愿吧……”似乎有谁在说话。鬼使神差地,她拿起符纸,
对着空气许下了愿望:“要是我有读心术就好了,我就可以知道所有人的想法了。
”似乎有谁听到了。〔全频道接收〕第二天一早,林小雅是被吵醒的。“……烦死了,
真烂……”“……隔壁老王家的狗怎么还不死……”无数嘈杂的声音像潮水般涌入她的大脑,
她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她愣了几秒,随后想起了什么一般,
狂喜涌上心头。她发现自己真的拥有了读心术!她迫不及待地跑到窗边,
看向隔壁刚买完菜回来的陈姐。陈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正和邻居打招呼。
“……这群蠢货,笑得像群傻*……”陈姐心里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林小雅的耳中,
带着浓烈的恶意,“……那个废物老公,晚上回来最好别吃饭,
噎死他……”林小雅的心跳加速,这种窥探秘密的快感让她甚至感到一阵眩晕。
她又看向楼下那个正在修车的修理工,那人平时总是乐呵呵的,谁的车坏了都乐意帮忙。
“……这破车修好又坏,坏得真不是时候……”修理工心里咒骂着,
“……要是能把这破店炸了就好了……”她这才发现,原来,每个人都是伪装者。
林小雅开始沉迷于这种“看穿”的快感。她走在街上,听着路人的内心独白。
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绅士,心里正盘算着如何挪用公款;那个牵着孩子的母亲,
心里正厌恶地想着要把孩子扔掉;那个笑容满面的售货员,心里正诅咒着顾客去死。
世界在她眼中变得支离破碎,每个人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都藏着一具腐烂的骷髅。
〔恶意的洪流〕这种快感并没有持续太久。那天,她去医院看望生病的亲戚。路过急诊室时,
她听到了那位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医生的心声:“……又是这个臭病号,
怎么还不死……死在别的医院也好啊,别影响我的绩效……”她路过一家保险公司,
“……那个投保人怎么还不出意外……那笔提成我已经想好买什么包了……”她路过养老院,
听到了护工的心声:“……这老头怎么还不咽气……省得我天天闻臭味……”恶意,
铺天盖地的恶意,像黑色的浓雾,将她彻底淹没。她开始失眠,
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挥之不去。她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想法,
哪些是她自己的。
了他……”“……跳下去……”“……烧了这里……”这些念头像病毒一样侵蚀着她的大脑。
但这并没有停止。直到一天,林小雅惊恐地发现读心术的范围似乎在扩大。
她开始听到动物的“声音”。垃圾桶里的老鼠在尖叫,它饿了,它想吃肉。
路边的流浪狗在咆哮,它恨人类,它想咬断人类的喉咙。
甚至连路边的植物都在发出微弱的“声音”,它们在贪婪地吸收着土壤里的腐殖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