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初春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凉,卷着路边便利店的关东煮香气,
往她衣领里钻。她裹紧了洗得发白的羽绒服,手里攥着半凉的肉包,
脚步匆匆地往地铁站赶——今天是母亲张兰的生日,她特意提前半小时下班,
买了母亲爱吃的豆沙糕,还攒了两个月的工资,买了一条不算贵重但质感尚可的银项链,
藏在随身的帆布包里,心里揣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林晚和姐姐林薇,
是张兰一手带大的。父亲在她们很小的时候就因意外去世,张兰靠着在菜市场摆小摊,
起早贪黑,勉强把两个女儿拉扯大。小时候,林晚总觉得母亲是偏心姐姐的。林薇嘴甜,
会哄张兰开心,而她性子内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只会默默帮着母亲做家务、看摊子,
把委屈都藏在心里。印象最深的是小学五年级,学校组织春游,要交五十块钱。
林晚攥着衣角,犹豫了好几天,才敢跟母亲开口。张兰正在收拾摊子上的烂菜叶子,
闻言头也没抬,语气不耐烦:“五十块?你知道我一天能挣多少钱吗?你姐姐也要交,
两个人就是一百块,我哪有那么多钱?”林晚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后来,她看着林薇穿着新裙子,背着母亲新买的书包,开开心心地去春游,
而自己只能蹲在菜市场的角落,帮母亲择菜,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那天晚上,
张兰塞给她一块糖,含糊地说:“晚晚,你是妹妹,让着姐姐点,以后有好东西,
妈都给你留着。”林晚信了。从那以后,她更加懂事,什么都先让着姐姐。林薇不想写作业,
她就帮着写;林薇想要新鞋子,她就把自己的零花钱省下来,给姐姐买;林薇和别人吵架,
她不管对错,都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姐姐。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足够懂事,
母亲总会看到她的好,总会对她公平一点。可这份“公平”,她等了十几年,也没等到。
高考的时候,林晚考得比林薇好,能上一所不错的二本院校,而林薇连专科线都没到。
张兰却拉着林晚的手,红着眼睛说:“晚晚,你看你姐姐,成绩不好,要是不上个专科,
以后可怎么办?你懂事,先别读了,出去打工,供你姐姐读专科,等你姐姐以后有出息了,
肯定会帮你的。”林晚愣住了,她看着母亲期盼又带着一丝强迫的眼神,
看着旁边一脸理所当然的林薇,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瞬间碎成了渣。她想反驳,
想质问母亲,为什么明明她更优秀,却要牺牲她的前途,去成全姐姐?可话到嘴边,
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看着家里破旧的房子,她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说:“好,妈,
我不读了,我出去打工供姐姐。”那天晚上,林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
她把录取通知书撕得粉碎,像撕碎了自己十几年来的梦想。第二天,她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跟着同村的人,去了南方的电子厂打工。电子厂的工作很累,每天要加班到深夜,
流水线的噪音刺耳,工资却少得可怜。但她每个月都会把大部分工资寄回家,
只留一点生活费,供林薇交学费、买衣服。林薇读专科的时候,挥霍无度,
经常给张兰打电话,要生活费、买化妆品、买包包,张兰从来都是有求必应,有时候钱不够,
就给林晚打电话,语气强硬地让她多寄点钱回来。林晚有时候也会委屈,会抱怨,
可张兰总会说:“晚晚,你是姐姐后来张兰习惯了把林晚当姐姐一样要求,
照顾妹妹是应该的,你姐姐还小,不懂事,你多担待点。”就这样,
林晚在电子厂打了三年工,供林薇读完了专科。林薇毕业以后,不想找工作,就在家里啃老,
张兰也不催,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还四处托人,给她找轻松又高薪的工作。而林晚,
在电子厂熬坏了身体,得了严重的胃病,却舍不得去医院,只是随便买了点胃药,硬扛着。
后来,林晚厌倦了电子厂的生活,辞职回了老家,找了一份文员的工作,工资不高,
但相对轻松,也能照顾母亲。那时候,林薇已经找到了一份清闲的工作,却依旧好吃懒做,
工资不够花,就经常向林晚要钱。林晚一开始还会给,可久而久之,也觉得力不从心。
有一次,林薇要五千块钱买手机,林晚说自己手头紧,没有多余的钱,林薇就当场翻了脸,
骂她小气、自私,忘了小时候是谁护着她,忘了是谁供她读的书。张兰也在一旁帮腔,
说林晚不懂事,姐妹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林晚看着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
心里一片冰凉。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付出,就像一个笑话。她默默转身,
回了自己的小出租屋,那一夜,她又哭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彻底的失望。
她告诉自己,以后,不要再对母亲和姐姐抱有任何期待,做好自己就好。可血缘这东西,
终究是斩不断的。哪怕心里再失望,每当张兰生病,或者家里有什么事,
林晚还是会第一时间赶过去,忙前忙后,出钱出力。她总觉得,不管母亲怎么偏心,
终究是生她养她的人;不管姐姐怎么不懂事,终究是和她血脉相连的姐妹。她抱着一丝侥幸,
或许,总有一天,她们会看到她的好,会对她好一点。这天,林晚赶到家的时候,
家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一些亲戚。张兰坐在沙发正中间,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笑容,
红光满面,看起来心情极好。林薇坐在她旁边,穿着一身新衣服,头发也做了新的造型,
手里拿着一个名牌包,得意洋洋地和亲戚们说着话。“妈,生日快乐。”林晚走过去,
把豆沙糕和项链递过去,语气平淡。张兰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随意地放在一边,
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敷衍地说:“知道了,放那儿吧。”说完,就又转过头,
和亲戚们聊天,仿佛林晚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林晚的手僵在半空,心里一阵失落,
可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待遇,默默收回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亲戚们都在夸赞林薇,说她漂亮、有福气,又夸张兰有福气,养了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女儿。
林薇听着,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时不时地瞥林晚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
林晚没有在意,她只是觉得,今天的母亲和姐姐,有些反常。以前张兰过生日,
虽然也会请亲戚们来吃饭,但从来没有这么热闹,也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她心里隐隐有些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过多久,饭菜做好了,大家围坐在餐桌旁,
开始吃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兰忽然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她清了清嗓子,
脸上带着激动的笑容,大声说道:“各位亲戚,今天是我的生日,本来是件开心的事,
我还有一件更开心的事,要跟大家宣布。”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好奇地看着张兰,
议论纷纷,猜测着是什么开心事。林薇也坐直了身体,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仿佛早就知道是什么事。张兰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更加激动:“我昨天买了一张彩票,中了!
中了一千万!”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
过了几秒,亲戚们才反应过来,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张兰运气好,
说着各种祝福的话。“我的天!一千万啊!兰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是啊是啊,
以后你们家就发达了,再也不用愁钱了!”“兰姐,你可得好好规划规划这笔钱,
以后享清福了!”张兰被大家围着,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道:“托大家的福,托大家的福,
这都是运气好。”林晚坐在原地,也愣住了。一千万,这个数字对她来说,是遥不可及的。
她看着母亲激动的笑容,看着姐姐得意的神情,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期待。她想,
母亲有了这么多钱,应该会对她公平一点了吧?或许,母亲会给她一部分钱,
让她能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能好好治疗一下自己的胃病,能过上几天好日子。
亲戚们闹了一阵,有人忍不住问道:“兰姐,这一千万,你打算怎么花啊?
是不是要给两个女儿分一分?”这句话问到了大家的心坎里,所有人都看向张兰,
等着她的回答。林晚也提起了心,紧紧地攥着衣角,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张兰笑了笑,
拍了拍林薇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这钱,我已经决定了,全部给我大女儿林薇!
”“什么?”全场再次安静下来,大家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林晚更是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母亲的那句话,“全部给我大女儿林薇”,
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刺痛着她的耳膜,也刺痛着她的心。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
看着张兰,声音颤抖地问道:“妈,你说什么?你把一千万,全部给姐姐?那我呢?
”张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你?你有什么资格要这笔钱?
这么多年,我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你姐姐从小就懂事,嘴甜,不像你,性子孤僻,嘴笨,
什么都做不好。而且,你姐姐马上就要结婚了,这笔钱,正好给她买房子、办婚礼,
以后她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你一个人,怎么花都无所谓,不需要这么多钱。”“懂事?嘴甜?
”林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哽咽,“妈,从小到大,你就一直偏心姐姐。小时候,
春游的钱,你不给我,却给姐姐;高考的时候,我能上二本,你却让我辍学打工,
供姐姐读专科;我在电子厂熬坏了身体,舍不得去医院,而姐姐却挥霍无度,向你要钱,
你从来都是有求必应。我以为,你有了这么多钱,会对我公平一点,可我没想到,
你还是一样,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姐姐,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你还好意思说?
”张兰脸色一沉,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我让你辍学打工,供你姐姐读书,不是为了你好吗?
你姐姐以后有出息了,难道不会帮你?你现在一个人,吃穿不愁,还要什么钱?林晚,
你怎么这么自私,这么不懂事?就不能让着你姐姐一点吗?”旁边的林薇也开口了,
她抱着胳膊,一脸不屑地看着林晚,语气刻薄:“就是啊,林晚,你怎么这么小气?
妈把钱给我,是应该的。这么多年,你帮我做了点事,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还想分这笔钱,
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我马上就要结婚了,需要钱买房子、办婚礼,你一个人,
又不需要这些,争什么争?”“我不配?”林晚看着林薇,又看着张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我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你,
林薇。我辍学打工,供你读书,供你花钱,我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我怎么就不配了?
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所有的付出,都得不到一点回报?凭什么你眼里,
只有姐姐一个人?”“付出?你付出什么了?”张兰冷笑一声,“你出去打工,挣的那点钱,
够干什么?还不是我一直在照顾你,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林晚,我告诉你,这笔钱,
我已经决定了,全部给林薇,你想都别想!你要是识相点,就安安静静的,
以后还能沾沾你姐姐的光;你要是不识相,胡搅蛮缠,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这句话,
像一把锋利的刀,彻底刺穿了林晚最后的心理防线。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母亲,
看着这个从未把她放在眼里的姐姐,看着周围亲戚们或同情、或冷漠、或看热闹的眼神,
忽然觉得,这么多年的坚持,这么多年的付出,都是徒劳的。她以为的亲情,
在一千万的彩票面前,变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眼泪顺着林晚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再哭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兰和林薇,眼神里的期待,
一点点变成了失望,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她缓缓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语气平静得可怕:“好,妈,我知道了。这笔钱,我一分都不要。从今以后,你是你,
姐姐是姐姐,我是我,我们之间,断绝关系,再也不相往来。”“你说什么?”张兰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晚会说出这样的话。周围的亲戚们也都惊呆了,纷纷劝道:“晚晚,你别冲动啊,
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说断亲就断亲呢?”“冲动?”林晚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我不是冲动,我是清醒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自欺欺人,以为只要我足够乖、足够懂事,
就能换来你们的一丝重视,就能得到一点公平。可我现在才明白,有些偏心,
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这样委屈自己了。
”林薇皱了皱眉,语气不耐烦:“林晚,你别在这里装可怜了,不就是没给你钱吗?
至于说断亲吗?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逼妈给你钱。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不需要你的钱,也不需要妈给我钱。”林晚看着林薇,眼神冰冷,“从今以后,
我们两姐妹,恩断义绝,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妈,你既然选择了姐姐,
那就当从来没有生过我这个女儿。”说完,林晚转身,没有再看任何人,
一步步走出了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付出了所有心血的家。走出家门的那一刻,
初春的风更凉了,吹在她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因为她的心,
已经彻底凉了。她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向地铁站。路上,她拿出手机,
删掉了张兰和林薇的所有联系方式,包括微信、电话、短信,然后,
把那个藏在帆布包里、还没送出去的银项链,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那一刻,她觉得,
自己卸下了千斤重担,虽然心里很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林晚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
那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房子,简陋、狭小,却干净整洁。
这是她用自己辛辛苦苦攒的钱租的,虽然不好,但却是她唯一的避风港。她把自己摔在床上,
蒙住被子,放声大哭起来。这一次,她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
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失望、痛苦,全都哭了出来。不知道哭了多久,林晚哭累了,
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小时候,父亲还在,母亲对她和姐姐一样好,
她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没有偏心,没有委屈,没有争吵。可当她醒来的时候,
才发现,那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现实,依旧是冰冷而残酷的。第二天早上,
林晚醒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脸上还带着泪痕。她洗漱完毕,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从今天起,要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为自己而活。她不再想母亲和姐姐,不再想那些委屈和付出,她只想专注于自己的生活,
努力工作,好好照顾自己。上班的时候,林晚的状态不是很好,脸色苍白,眼神疲惫。
同事们看出了她的不对劲,纷纷关心地问她怎么了。林晚笑了笑,摇了摇头,说没事,
只是没休息好。她不想把自己的私事告诉别人,也不想得到别人的同情,她只想一个人,
默默消化所有的痛苦。中午休息的时候,林晚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远房亲戚打来的。
亲戚在电话里,语重心长地劝她:“晚晚,你别冲动啊,断亲可不是小事。
你妈也就是一时糊涂,偏心了一点,你怎么能真的跟她断绝关系呢?还有你姐姐,
你们是姐妹,血脉相连,怎么能说断就断?再说了,那可是一千万啊,你多少分一点,
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林晚语气平静地说:“阿姨,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可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不想要那笔钱,也不想再和她们有任何牵扯。这么多年,
我受够了委屈,受够了偏心,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再也不想被她们打扰。
”亲戚见劝不动她,只好叹了口气,说:“好吧,晚晚,既然你已经决定了,
那阿姨也不劝你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以后有什么困难,就给阿姨打电话。
”“谢谢阿姨。”林晚说完,挂了电话。她知道,亲戚们都是好意,但他们不懂,
她所承受的委屈,不是一句“一时糊涂”就能化解的,她所做出的决定,也不是一时冲动,
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从那以后,林晚彻底断绝了和张兰、林薇的所有联系。她努力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