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捡来的哥哥

我有一个捡来的哥哥。
爸妈走后，他把我的名字从房产证上划掉了。
他说：“苏茵，我受够了这种日子。爸妈都走了，这房子留着有什么用？不如换点现实的，就当我这么些年当‘儿子’的薪水了。”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他说“换点现实”的那天，给自己换的，是条死路。
1
我叫苏茵。
我有一个哥哥，叫江渡。
他是我爸妈捡来的。
我妈说，那年冬天特别冷，她去镇上赶集，回来的时候在路边看到一个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缩在草垛里，冻得嘴唇发紫。
她把人带回来，报了警，没找到家人。
后来就留下了。
我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
他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低着头，不说话。
我妈说：“茵茵，这是你哥。”
我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
我才不要这个哥。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这个讨厌的“哥”，会在我生命里待很多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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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渡很讨厌。
真的，特别讨厌。
吃饭的时候，他把肉都夹给我，我妈夸他懂事。
我就想，装什么装？谁稀罕你夹？
写作业的时候，他不会的题问我，我会的就教他，不会的就一起查。
可每次我考试考砸了，他就把他的错题本给我看，说“你看我也错了好多”。
我就想，你错多少关我什么事？
下雨天，他没带伞，淋成落汤鸡回来，我妈心疼得不行。
可第二天，我书包里就多了一把伞，他的。
我就想，谁要你的伞？我自己有。
他什么都让着我。
好吃的让我先吃，电视让我先看，房间让我挑大的。
可越是这样，我越烦他。
烦他总是一副“我不配”的样子。
烦他吃饭不敢多夹菜，走路不敢走快，说话不敢大声。
烦他永远低着头，永远小心翼翼的。
有一次我问他：“你干嘛老是这样？”
他愣了一下，说：“什么这样？”
我说：“像欠我们家似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是欠你们家的。”
那时候我不懂他说的“欠”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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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那年，我交了一个好朋友，叫小敏。
她来我家玩，看到江渡，悄悄问我：“那是你哥？”
我说：“嗯，捡来的。”
小敏说：“他长得好帅啊。”
我愣住了。
帅？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江渡。
他瘦瘦的，黑黑的，永远穿那几件旧衣服，哪里帅了？
可从那以后，我开始注意他。
我发现他确实……不难看。
眼睛挺好看的，睫毛很长，笑起来会露出一点虎牙。
只是他很少笑。
也是从那时候起，家里越来越难了。
镇上新开了一家超市，什么都有，还便宜。爸妈的杂货铺没什么人去了，有时候一天都开不了张。
妈不说，但我看得出来。
她买菜开始挑便宜的，爸的烟也戒了，说是“不想抽了”。
江渡还是那样，话少，干活，什么都让着我。
可我开始注意一些以前没注意过的事。
比如，他从来不买新衣服。
比如，他吃饭的时候，总是最后一个动筷子。
比如，他每次考试，成绩都中等，不上不下。
有一次我偷偷翻他的书包，看到一张卷子。
数学，85分。
可我记得，那次考试特别难，班里最高分也才91。
他明明可以考得更好，为什么？
那天晚上，我听到他和妈说话。
妈说：“渡渡，你也大了，有啥想法跟妈说。”
他说：“妈，我想去打工。”
妈说：“打什么工？读书要紧。”
他说：“我成绩不好，读也读不出啥。茵茵成绩好，让她多读点，我出去赚钱，以后供她上大学。”
我站在门外，心跳漏了一拍。
供我上大学？
他才多大？他凭什么供我上大学？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第一次想，江渡他……是不是真的对我好？
不是装的那种好，是真的好？
可我第二天就把这个念头掐死了。
他才不是真的对我好，他只是欠我们家的，所以装好人。
我才不领他的情。
2
从那天起，我开始“作”了。
我在饭桌上说：“妈，我不想上学了。”
妈吓了一跳：“你说什么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