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他嫌我穷，不肯见面。三年后他来我公司入职。第一天早会，他站起来做自我介绍，
说到一半，抬头看见坐在主位上的我，看见我胸前的工牌——叶清，CEO。
他的声音停住了。嘴还半张着。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我翻开会议资料。“继续，”我说，
“没关系的，张经理。”1.关于相亲这件事，一开始是我妈催的。她坐在我对面，
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你今年三十一了。”“我知道。”“再不找，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我没接话。她叹了口气，帮我把相亲APP下载好，照片选好，资料填完，
手机推到我面前。“就这个，你自己看着办。”我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是去年生日随手拍的，
素颜，没化妆，普通。职业：咨询顾问。住址：锦华路，老城区。收入：空白。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填，填一个数字感觉很奇怪。车辆：无。公司有车，但那是公司的。
私家车在老家，平时不开。全是真的，一字没造假，也没美化。我没太在意这件事。
那段时间公司正在谈B轮融资，我每天从早忙到晚，手机扔在包里，
三四天才想起来打开APP看一眼。第三天，有一条配对消息。张明浩，28岁，
985硕士，某互联网公司产品经理，住滨江区，有车，有房贷款中。
照片是精心挑选过的，西装，仰角，显得很高，很有气势。我点进去看了看，感觉还行，
打了个招呼。“你好。”他隔了一天回我。“你好，看了你的资料，感觉可能不太合适。
”我愣了一下。“哪里不合适？”“就是……综合来看。”他没展开说。我想了一下，
明白了。住址，老城区。收入，没填。车辆，无。“是因为我住老城区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对生活品质这方面有一定的要求，感觉咱们方向可能不太一样，
不想浪费彼此时间。”话说得很客气。意思很清楚。嫌我条件差。我看着屏幕，
想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把手机翻过来，面朝下，放回包里。继续开会。这件事我没放在心上，
甚至跟我妈说的时候，也只说了一句“遇到一个有点奇怪的，算了”。我妈叹口气，
说“那就再看别的”。我说好，然后把这件事忘了。那一年，清远科技刚完成B轮融资，
公司从六十人扩张到两百人，我忙得没空想别的。有些事，你以为忘了，它会自己找回来。
2.三年后的一个上午，HR总监陈帆敲门进来。“叶总，
有个应聘高级销售经理职位的候选人，过了三轮技术面，明天约的终面，
你要不要先看一下资料？”我接过简历，翻了一页。张明浩，28岁。我停了一下。
翻到照片那页。是他。陈帆说：“他上一家是德泰互联的产品总监，
薪资要求这边写的是——”“他之前是做销售的吗？”我指着简历，“这边写的产品总监，
来应聘销售经理？”陈帆说：“他说产品端和客户端都做过，有销售管理经验。
”我翻到最后一页，把简历放回去。“流程走完，”我说，“让他来终面。”陈帆走后，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这件事挺有意思的。我没打算做什么。只是想见见他，当面看看，
是什么样的人。终面那天，他来得很准时。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前台的小姑娘告诉我，他进门之前在走廊里整理了一下领带。面试在会议室进行，
我和陈帆、销售VP李磊三个人坐在桌子对面。他进来，一一握手，轮到我，
抬头和我对视了一秒。没有认出来。理所当然。在相亲APP上，我是素颜自拍，
和现在状态不一样。何况他当时大概也没认真看。“请坐，”我说，“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他坐下，开口，表达流畅，条理清晰，明显准备过。说自己在德泰互联担任产品总监，
负责带领十五人团队，完成了核心产品从零到一。我翻开简历，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
然后抬起头。“德泰互联总监职位，通常要几年以上才能晋升，你是几几年入职的？
”他说了一个年份。我算了一下。入职三年，直接到总监。我没说话，让李磊继续问。
面试结束，我说了一句“我们会尽快给你答复”，起身送他。等他走了，
陈帆凑过来低声说：“叶总，你怎么看？”“先做背调，”我说，“打背调电话，
确认他在德泰互联的职位和薪资。”陈帆愣了一下：“背调不是入职前做吗？”“先做。
”背调结果当天下午出来了。德泰互联HR说，张明浩在他们公司的职位是高级产品经理，
不是总监，月薪一万七，在职两年半。职级虚报一级，薪资虚报接近一倍。
我把这份记录放进文件夹。“批他入职吧。”陈帆有点迟疑：“叶总，
简历有水分——”“我知道，”我说，“先让他进来。”我已经想好了。不提前揭穿，
让他把话说完，让他站在那个会议室里，自己说。3.入职通知发出去的下午，
我在走廊接电话，路过前台，听见里面有声音。是张明浩在打电话，声音不小。“……对，
进了，明天入职。”“哈哈，没什么，就是运气好，我这个人能力摆在那儿，
他们终面的那个女的，问问题也就那样……”我在走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女的。
我摸了摸胸前的工牌，没有翻出来给他看。明天见。第二天是新员工入职当天的全体早会。
这是清远科技的惯例，每批新员工入职，我都会出席，做几分钟欢迎致辞，
然后进入正式议程。六个新员工站在会议室门口，有人在互相介绍，说话声混在一起。
我从侧门进去，落座，开了麦。“都进来吧。”六个人进来，找位子坐下。张明浩坐在中间，
正跟旁边的人聊，说得挺起劲。我没看他，等大家坐定，说了一句：“开始吧，
先从左边第一个做自我介绍。”逐个进行。轮到张明浩，他站起来，开口——“我叫张明浩，
应聘的是高级销售经理，之前在德泰互联担任产品总监，很高兴……”他抬起头，
视线往前移了移。对上了我。然后往下，看见我胸前的工牌。叶清，CEO。
他的声音停在那里。嘴还半张着。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间。我翻开会议资料。“继续，
”我说，“没关系的，张经理。”他咽了口唾沫。“……很高兴加入清远科技。”他坐下去，
脸是白的。4.早会结束后，张明浩在走廊里拦住了陈帆。“陈总监，
叶总是……”“叶清叶总，公司CEO，创始人之一，在公司九年了。”他没说话。
这是陈帆后来告诉我的，她觉得他反应有点奇怪，来问我是不是认识他。我说：“算认识吧，
在某个平台上打过几句招呼。”陈帆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中午，我从餐厅角落经过，
看见张明浩在跟同期入职的一个人低声说话。
“……你知道叶总之前有没有在相亲APP上……”“什么APP？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随便问问。”他低头夹了口菜，不说话了。我从他们旁边走过，没有停。他抬头，
和我对视了一秒。我冲他点了点头，算打招呼。他也点了点头，表情很复杂。下午，
李磊来汇报，说到张明浩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他今天在组里说，他认识叶总，
是叶总‘钦点’进来的，让大家多关照他。”我放下笔。“他原话这么说的？
”“是其他销售同事反映的，我没直接听到。”李磊说，“就来跟你报告一下。”“好，
我知道了。”李磊走后，我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划掉了。他在给自己找保护伞。
觉得打上“和叶总认识”的标签，就能在这里站稳脚跟。但他想错了一件事。
我没有保护他的理由。这件事还没结束，另一件事浮出来了。陈帆拿着一张截图，
脸色有点奇怪地敲门进来。“叶总，你看一下这个。”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截图，
从内部吐槽群里流出来的，时间显示：三年前。张明浩发给朋友林凯的：张明浩：哈哈，
你知道今天遇到什么奇葩吗林凯：什么张明浩：相亲APP配到一个，
住老城区锦华路那边的，收入不填，无车，照片看起来也就普普通通，
我就说了一句不太合适，她还来问我哪里不合适，搞笑不林凯：直接pass，
这种就是想找人养的张明浩：对，条件不行还挑剔，
现在的女生真的……林凯：哈哈哈哈你太直接了张明浩：不直接浪费时间，
我的标准就是这样，接受不了可以不来我把手机还给陈帆。“这是哪里来的？
”“他入职前好像在哪里发过，后来被截图留下来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在员工群里流传，
我一看到就来汇报了。”“现在知道的人多吗？”“不太确定，可能有一部分同事看到了。
”“知道了，谢谢。”陈帆走后，我看着窗外站了一会儿。锦华路老城区。收入不填。无车。
照片普普通通。“这种就是想找人养的。”5.第三天早上，张明浩来敲我的门。
他站在门口，状态比昨天更差，脸色不太好。“叶总，我想再谈一次。”“进来。
”他关上门，坐下，这次没有绕弯子。“那个截图的事，我想解释一下。”“说吧。
”“那是三年前，我发给朋友，就是随口聊天，不是……”“不是什么？
”“不是真的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他停了一下。“我当时只是跟朋友开玩笑，
语气可能不太好，但本来就是私下聊天，没想到会……”“‘这种就是想找人养的’，
”我说，“这句话，哪里是语气不太好？”他没法回答这个。“我当时不知道是你，
”他换了个角度，“如果知道是你……”“如果知道是我，你就不会这么说？
”他又说不下去了。我看着他。“张明浩，你当时不知道是我，所以说了那些话，
你认为那叫正常？”沉默。“我问你一个问题。”我把一支笔放到桌上。
“如果我当时只是一个普通的、住老城区的、没有车的女生，你说的那些话，有问题吗？
”他不说话了。会议室安静了很久。“没有问题，对吗？”他低着头。“你只是觉得，
说的对象恰好是我，所以现在有点麻烦。”他抬起头，脸上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块。
“我……”“好了，”我说，“这件事我记下来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说：“叶总，关于简历那件事……”“会走正式流程，等HR通知。”他走了。
6.下午，我让陈帆拟了一份函，发给张明浩。内容是：根据入职背调结果，
应聘者提供的工作资历及薪资证明与实际情况不符，属于简历造假，依据公司相关规定，
正式解除劳动合同。陈帆发出去之后，来问我：“叶总，用这个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