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说我是个恶毒女配，靠着手段才嫁给了楚王赵衡。成婚不到一月，
他便领回了一位穿越而来的平权女官。女官主张男女平等，宁死不屈，绝不为妾。
赵衡被她的特立独行深深吸引，不仅免了她的跪拜之礼，还将府中的中馈之权交由她打理。
你心思歹毒，根本不配做当家主母。她心怀大义，本王与她乃是灵魂共鸣，
你莫要用你那肮脏的思想揣测我们。他用居高临下的姿态，
将自己的精神出轨粉饰得清丽脱俗。我看着他们在厅堂里谈诗论道，心中毫无波澜。毕竟，
我嫁给他，只是为了借他楚王妃的名头，名正言顺地接管我那十万私军。后来，
赵衡的大军被困死谷，他满怀希望地等我带兵救援时。等来的却是一封休书，
以及兵临城下的新帝。1、新婚第三日，赵衡第一次没有回房睡。我坐在铜镜前卸钗环，
听着外头更鼓敲过三更。陪嫁丫鬟青杏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替我铺好床褥。小姐，
王爷他……在书房处理公务。我截断她的话，语气平淡，睡吧，明日还要进宫请安。
青杏眼眶红了。她是从小跟着我的，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新婚燕尔，
夫君连三日都未曾圆房，传出去便是天大的笑话。可我不在乎。
我望着镜中那张被世人骂作狐媚的脸，唇角微微上扬。他们说我靠手段攀附楚王，
说我毒杀庶姐、陷害忠良，用尽下作伎俩才换来这桩婚事。多可笑。若我真有那般手段，
何至于让自己落到这般田地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殉情而亡，留下我与年幼的弟妹，
以及一道被先帝亲手封存的密旨。那道旨里说，镇北侯府十万私军，只认兵符不认人。
而兵符，在我及笄那年，被父亲亲手交到我手中。世人都道镇北侯府败落了。他们不知道，
那十万铁骑从未散去，只是化整为零，散落在北境二十三州，等着他们的主人重新召集。
我需要一个名头。一个能让朝廷无法指摘、让天下人无法质疑的名头。楚王妃，
便是最好的选择。赵衡是先帝幼子，生母卑微，自幼被丢在边地长大。他野心勃勃，
却势单力薄，急需一门能助他登上高位的姻亲。我选中他，
正因他足够 desperate，也足够自负。他会以为我爱他。
会以为我离不开这王妃的尊荣。这样最好。2、第七日，赵衡终于踏进了我的院子。
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却带着边地风沙磨砺出的冷硬。那双眼看向我时，有审视，有算计，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这几日军务繁忙，委屈你了。他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恰到好处地偏头，让那只手落空。又在他神色微变时，
露出一个隐忍又委屈的笑：王爷保重身子要紧。赵衡明显松了口气。
他大概以为我在闹脾气。这样很好，一个因爱生妒的女人，
比一个冷静理智的女人更容易掌控。三日后府中设宴，宴请北境将领。他收回手，
语气公事公办，你操持一下。我垂眸应下。这场宴会是赵衡的投名状。
他想拉拢北境军中的旧部，为将来夺嫡铺路。而我，正好借此机会，
见一见我那十万私军的几个统领。宴会那日，我穿着正红色王妃礼服，在满堂将官中周旋。
赵衡坐在主位，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带着满意的审视。他满意我的得体，满意我的温顺，
满意我作为一个王妃该有的样子。直到那个女子出现。柳如是是被赵衡的副将带进来的。
她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窄袖劲装，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步履生风地穿过满堂华服，
像一把出鞘的剑，突兀地刺破这场精心设计的宴会。民女柳如是，参见楚王殿下。
她不曾跪拜，只是微微躬身。满堂哗然，赵衡却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那样笑。
不是客套的、算计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新奇与欣赏。免礼。他抬手，
目光灼灼，本王听闻你主张男女平等，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柳如是昂首，
声音清亮：民女以为，人生而平等，跪拜之礼本就是对人格的践踏。王爷若赏识民女，
便该以礼贤下士之态相待，而非以尊卑之别相压。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有趣。
这女子言辞间带着一种我未曾见过的底气，仿佛她所言的平等是天经地义，
而非大逆不道。她眼中没有畏惧，甚至没有对权贵的谄媚，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傲慢。
赵衡被这种傲慢击中了。他挥退左右，亲自引柳如是在身侧落座。满堂将领面面相觑，
我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王爷，这位是……我适时开口，
声音轻柔。赵衡这才想起我似的，随口介绍：北境才女柳如是，精通兵法谋略，
本王特聘为幕僚。他顿了顿，又补充，语气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郑重：柳姑娘心怀大义，
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王妃不必以寻常规矩约束她。我笑着应下，目光与柳如是短暂相接。
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敌意，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仿佛在看一个可悲的、被封建礼教驯化的可怜虫。我垂下眼眸，轻轻抿了口酒。可怜虫？
若她知道，这场宴会里至少有五位将领是我私军的心腹；若她知道，赵衡此刻坐的主位之下，
藏着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密道；若她知道，我手中那枚兵符，此刻就贴着我的胸口，
随我的心跳微微发烫她还会觉得，谁才是可怜虫吗？3、柳如是在王府住下了。
赵衡赐她独立的院落，就在他的书房隔壁。府中下人起初还叫她柳姑娘，不过半月，
便有人开始称她柳先生。她确实有些本事。我曾在廊下听过她与赵衡论政，言辞犀利，
动辄民权宪政，将赵衡听得一愣一愣。那些我在兵书中读过的谋略，
被她用奇怪的词汇包装，便成了穿越者的独家智慧。赵衡愈发沉迷。
他开始频繁地缺席我的院子，有时三五日，有时整旬。偶尔来一次，
也是匆匆用过晚膳便离开，借口总是与柳先生有要事相商。青杏气得直哭，
我却觉得轻松。没有他在，我反而有更多时间处理私军的事务。
北境来的密信通过王府的暗道直达我手中，我需要在赵衡发现之前，
将那十万散落的铁骑重新编练成军。这日我正在看一封密报，赵衡突然来了。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眉眼间带着几分罕见的柔和。我起身相迎，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我垂下眼眸，
让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不说话。赵衡叹了口气，伸手将我揽入怀中。他的怀抱很陌生，
带着另一个女人的气息柳如是喜欢用一种奇怪的草木香，此刻正萦绕在赵衡的衣襟上。
柳先生她……与寻常女子不同。他在我头顶解释，语气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的规矩与我们不同。她不懂后宅的弯弯绕绕，
你莫要与她计较。我靠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妾身明白。柳先生心怀大义，
妾身……妾身自愧不如。赵衡的身体僵了僵。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他准备了一套说辞，关于我的妒妇行径，关于我的恶毒心思，
关于我如何不配与他灵魂共鸣。可我偏偏不接招，反而顺着他的话，
将自己摆在一个卑微的位置。这让他无处发力。你……他松开我，眉头微蹙，
你莫要胡思乱想。本王与柳先生，只是知己。我抬眸看他，眼眶微红，
却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妾身知道的。王爷是成大事的人，
妾身……妾身只要能陪在王爷身边，便心满意足了。赵衡的眼神复杂起来。
他大概在这一刻，是真的有些愧疚的。愧疚于我的深情，愧疚于我的卑微，
愧疚于他明明心有所属，却还要利用这份深情来稳住我背后的镇北侯府旧部。
可他很快将这种愧疚压了下去。你明白就好。他转身，三日后本王要出征北狄，
府中事务……暂由柳先生协理。我愣在原地。协理中馈？一个未嫁的女子，
一个入府不足一月的幕僚，要协理王妃的中馈之权？赵衡没有回头，
仿佛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决定：柳先生精通算学，管理账目比你在行。
你……你近来身子不爽，正好歇一歇。我望着他的背影，缓缓攥紧了袖中的兵符。
原来如此。他不仅要精神出轨，还要夺我的权，削我的势，让我这个王妃彻底沦为空壳。
这样将来他登基之日，便可以无子善妒无能为由，名正言顺地废了我，
立他的灵魂知己为后。好算计。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我嫁给他的第一天起，
就在等这一纸休书。4、赵衡出征那日，柳如是穿着一身月白襦裙，站在城门口为他送行。
她不再穿那身惹眼的劲装，却也不曾梳妇人的发髻，就那么不伦不类地站着，
在满城百姓的目光中，与赵衡并肩而立。待我归来。赵衡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得刺耳。
柳如是点头，目光扫过人群中的我，带着几分挑衅。她在等我发作，等我哭闹，
等我像个恶毒女配一样冲上去撕扯她，好让她有理由宣扬我的善妒与狭隘。
我微笑着上前，亲手为赵衡系好披风的带子。王爷保重。我的声音轻柔，
恰到好处地颤抖，妾身……妾身在府中等着王爷。赵衡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
有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大概希望我能闹一闹。
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冷落我，甚至以此为借口，在归来后惩戒我的不贤。
可我偏偏不闹，偏偏要做足这副贤良淑德的模样，让他所有的预设都落了空。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大军开拔，尘土漫天。柳如是站在我身边，
忽然开口：王妃娘娘真是好涵养。我侧头看她，笑容不变：柳先生过奖。王爷的知己，
自然也是本宫的贵客。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我猜她听不懂我的应对。
在她的认知里，我应该是个被封建礼教洗脑的可怜虫，要么逆来顺受地哭泣，
要么歇斯底里地反抗。她准备好了怜悯，也准备好了批判，
唯独没准备好面对一个平静的、微笑的、将一切痛楚都咽进肚子里的正室。
王妃不必强颜欢笑。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同情，我理解你的处境。
在这个时代，女人只能依靠男人的宠爱活着。但我会改变这一切，我会让王爷明白，
女人也可以与他并肩而立，而非只是后宅的附庸。我望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以为她在拯救我。她以为她的平等是恩赐，是她的现代思想对封建女性
的救赎。可她不知道，我手中握着的兵符，足以让这天下任何一个男人跪在我面前。
包括她的王爷。那本宫，便等着看柳先生的本事了。我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5、赵衡离开的第一个月，柳如是开始全面接管王府中馈。她确实有手段。账目算得清楚，
下人管得服帖，连我那几个陪嫁丫鬟都被她寻了错处，调去浆洗房做粗活。
青杏被诬陷偷了柳如是的玉佩，打了二十板子，奄奄一息地抬回来时，浑身是血。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伤口，一言不发。小姐……青杏抓住我的手，
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您别忍了好不好？咱们回北境去，去找陈将军他们……
我捂住她的嘴。睡吧。我声音很轻，养好伤，我带你回家。青杏沉沉睡去，
我坐在黑暗中，将那枚兵符贴在胸口。再等等。赵衡的大军此刻正在北境与狄人周旋。
他需要我那十万私军作为后盾，需要镇北侯府的旧部为他冲锋陷阵。
这是他出征前与我温存的根本原因，
也是他敢把中馈之权交给柳如是的底气他以为我不敢动。以为我爱他，离不开他，
哪怕他宠妾灭妻，我也只能忍气吞声，做他稳固后方的工具。可他不知道，
那十万私军的统领们，早在一个月前便收到了我的密令。待机而动，听候王妃调遣。
柳如是在府中愈发得意。她开始插手外务，以楚王幕僚的身份接见官员，
甚至在赵衡的默许下，搬进了他的书房隔壁那间本该属于王妃的、与王爷寝殿相通的暖阁。
府中下人开始传闲话，说柳先生迟早是要做王妃的，说我这个恶毒女配
迟早要被扫地出门。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怜悯，也带着幸灾乐祸，
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写好的悲剧落幕。我不理会，只是每日在院中看书、练字、偶尔抚琴。
琴声透过院墙传出去，有人说是王妃疯了，有人说她在故作姿态博同情。
柳如是曾来过一次，站在院门口听我弹完一曲《广陵散》，脸色变了又变。王妃好雅兴。
她走进来，带着审视，我听闻这首曲子，讲的是聂政刺韩王的故事。王妃在此刻弹这首，
是何用意？我停下手指，抬眸看她：柳先生博闻强识，连古曲典故都知晓。
本宫不过是随手一弹，倒让先生多心了。她盯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出破绽。可她找不到。
我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任她如何投掷石子，都激不起半点涟漪。王爷来信了。
她忽然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他说北境战事顺利，不日便可班师。
他让我……让我代他问王妃安好。我接过信，看也不看便放在案上：有劳柳先生。
本宫乏了，不送。柳如是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大概是第一次遇到我这样的人。不嫉妒，
不哭闹，不争夺，甚至不对她的受宠表现出半点敌意。我像一块棉花，
让她的所有攻击都落了空，反而显得她那些刻意的炫耀，像是一场独角戏。王妃！
她在门口停下脚步，声音提高，你不必这般装模作样！我知道你心里恨我，
知道你夜夜独守空闺的苦楚！你这般忍着，不过是怕失去这王妃的尊荣罢了！
我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柳先生。我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