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诚把车停进车位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
他扭头看了眼副驾驶，许念念靠着车窗睡着了，脑袋随着车身轻微晃动，额角抵在玻璃上，压出一小片白。路灯照进来，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熄火，也没叫她。
雨刷器还在咯吱咯吱地刮，车玻璃上一遍遍模糊又一遍遍清晰。周诚盯着那片玻璃看了好一会儿，才敢把目光慢慢挪过去。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针织衫，领口有点大，睡着的时候歪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比上个月见面时长了些，发尾扫在肩膀上。
他记得这个姿势。三年前她刚拿驾照那会儿，第一次开夜车，紧张得浑身僵硬，开完四十公里往路边一停，也是这么睡过去的。那时候他坐副驾，整整一路没敢说话，怕影响她注意力。
三年了。
副驾还是他，她还是这么睡着。只是她不知道，每次她睡着的时候，周诚都不敢动。他怕呼吸声太大，怕手机震动，怕任何一点响动把她吵醒。
手机亮了。
他飞快地瞥了眼许念念，确认她没动，才把手机翻过来。
是代驾平台的推送：今晚雨天单多，师傅们抓紧上线。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顿了两秒，往左一划，消了通知。
车窗外一个男人跑过去，西装举在头顶挡雨，皮鞋踩进水洼里溅起老高的水花。周诚看着那人跑远，又看了眼油表。
还剩四分之一。
够送她到家，再绕一圈。
他其实是特意绕的那一圈。
从高铁站到她住的小区，正常走高速也就二十分钟。但他下了高速之后没往东拐，而是往西开进了老城区。
那条路她以前喜欢走，两边的梧桐长在一块儿，夏天能把整条路遮成隧道。后来修地铁砍了一半，她就不怎么走了。
周诚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但他记得。
许念念动了一下。
周诚立刻把视线收回来，假装在看后视镜。
她没醒，只是换了个姿势，身子往座椅里缩了缩，两只手拢在身前，像只猫似的把自己团起来。
车里空调开得足，但她那件针织衫太薄了。周诚伸手想把后排的外套够过来，刚探出半个身子，她又动了。
“……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眼睛还没睁开，睫毛颤了两下。
“没。”周诚缩回来，“还早，你再睡会儿。”
她睁开眼，迷迷瞪瞪往外看了一眼，又闭上。
“这哪儿？”
“老城区。”
许念念没吭声，过了几秒，忽然说：“梧桐怎么都没了？”
周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修地铁，砍了。”
“哦。”她又闭上眼，“我说怎么看着不对劲。”
雨打在车顶，噼里啪啦的。周诚把暖风调高了一档，没说话。
他想说：你还记得这儿。
但他说不出口。
这么多年了，他跟她说过无数句话，可最重要的话一句都没说过。不是不敢，是每次话到嘴边，他都觉得不配。
他不配说那些话。
他就是个长得普通的男的，开网约车攒了点钱，买了辆二手的丰田，每天接单跑活儿，一个月挣万把块钱，交完房租剩不下多少。她是做设计的，在一家挺大的公司上班，工资比他高，人长得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凭什么？
他们认识八年了。
大学那会儿他是她隔壁班的，在一个社团待过。他学的是机械，她学的是设计，八竿子打不着。但社团聚餐的时候她坐他旁边，问他借过打火机。
他不抽烟，没有。
她笑了笑，说没事儿，就过去了。
可周诚过不去了。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那一笑。第二天他去买了包烟，揣兜里揣了一个月，也没等到再跟她坐一块儿的机会。
后来他就远远地看着她。
看她上课，看她去食堂，看她跟朋友在操场边坐着晒太阳。他从不往前凑，就是看着。
他知道这样挺没出息的。
可他就是忍不住。
毕业那年她分手了，男朋友劈腿，是她同专业的一个男生。周诚知道那男的，长得帅，会说话，跟她站在一块儿特别配。
他更不敢往前凑了。
她想找的是那种人，不是他这种。
后来她留在这座城市，他也留下来了。没什么理由，就是觉得离她近点儿好。哪怕一年见不上
他扭头看了眼副驾驶，许念念靠着车窗睡着了，脑袋随着车身轻微晃动，额角抵在玻璃上，压出一小片白。路灯照进来，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熄火，也没叫她。
雨刷器还在咯吱咯吱地刮，车玻璃上一遍遍模糊又一遍遍清晰。周诚盯着那片玻璃看了好一会儿，才敢把目光慢慢挪过去。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针织衫，领口有点大，睡着的时候歪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比上个月见面时长了些，发尾扫在肩膀上。
他记得这个姿势。三年前她刚拿驾照那会儿，第一次开夜车，紧张得浑身僵硬，开完四十公里往路边一停，也是这么睡过去的。那时候他坐副驾，整整一路没敢说话，怕影响她注意力。
三年了。
副驾还是他，她还是这么睡着。只是她不知道，每次她睡着的时候，周诚都不敢动。他怕呼吸声太大，怕手机震动，怕任何一点响动把她吵醒。
手机亮了。
他飞快地瞥了眼许念念，确认她没动，才把手机翻过来。
是代驾平台的推送：今晚雨天单多，师傅们抓紧上线。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顿了两秒，往左一划，消了通知。
车窗外一个男人跑过去，西装举在头顶挡雨，皮鞋踩进水洼里溅起老高的水花。周诚看着那人跑远，又看了眼油表。
还剩四分之一。
够送她到家，再绕一圈。
他其实是特意绕的那一圈。
从高铁站到她住的小区，正常走高速也就二十分钟。但他下了高速之后没往东拐，而是往西开进了老城区。
那条路她以前喜欢走，两边的梧桐长在一块儿，夏天能把整条路遮成隧道。后来修地铁砍了一半，她就不怎么走了。
周诚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但他记得。
许念念动了一下。
周诚立刻把视线收回来，假装在看后视镜。
她没醒，只是换了个姿势，身子往座椅里缩了缩，两只手拢在身前，像只猫似的把自己团起来。
车里空调开得足，但她那件针织衫太薄了。周诚伸手想把后排的外套够过来，刚探出半个身子，她又动了。
“……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眼睛还没睁开，睫毛颤了两下。
“没。”周诚缩回来，“还早，你再睡会儿。”
她睁开眼，迷迷瞪瞪往外看了一眼，又闭上。
“这哪儿？”
“老城区。”
许念念没吭声，过了几秒，忽然说：“梧桐怎么都没了？”
周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修地铁，砍了。”
“哦。”她又闭上眼，“我说怎么看着不对劲。”
雨打在车顶，噼里啪啦的。周诚把暖风调高了一档，没说话。
他想说：你还记得这儿。
但他说不出口。
这么多年了，他跟她说过无数句话，可最重要的话一句都没说过。不是不敢，是每次话到嘴边，他都觉得不配。
他不配说那些话。
他就是个长得普通的男的，开网约车攒了点钱，买了辆二手的丰田，每天接单跑活儿，一个月挣万把块钱，交完房租剩不下多少。她是做设计的，在一家挺大的公司上班，工资比他高，人长得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凭什么？
他们认识八年了。
大学那会儿他是她隔壁班的，在一个社团待过。他学的是机械，她学的是设计，八竿子打不着。但社团聚餐的时候她坐他旁边，问他借过打火机。
他不抽烟，没有。
她笑了笑，说没事儿，就过去了。
可周诚过不去了。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那一笑。第二天他去买了包烟，揣兜里揣了一个月，也没等到再跟她坐一块儿的机会。
后来他就远远地看着她。
看她上课，看她去食堂，看她跟朋友在操场边坐着晒太阳。他从不往前凑，就是看着。
他知道这样挺没出息的。
可他就是忍不住。
毕业那年她分手了，男朋友劈腿，是她同专业的一个男生。周诚知道那男的，长得帅，会说话，跟她站在一块儿特别配。
他更不敢往前凑了。
她想找的是那种人，不是他这种。
后来她留在这座城市，他也留下来了。没什么理由，就是觉得离她近点儿好。哪怕一年见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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