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劫
楔子·量劫余烬
风从西北来，带着血腥气。
申公豹站在昆仑山的断崖上，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云海之下，是人间。是人族像蝼蚁一样挣扎求存的人间。是人族用七千年时间，从巫妖大战的废墟里，一砖一瓦重建起来的人间。
可他闻到的，依然是血腥气。
七千年了。距离那场把天捅破、把地打裂、把洪荒大陆打成四大部洲的巫妖量劫，已经过去七千年了。可血腥气还在。像一根刺，扎在天地的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申公豹眯起眼睛，云海翻涌间，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些画面——
十二祖巫。身高万丈，脚踏大地，头顶苍穹。共工一头撞断不周山的时候，天河水倒灌，淹死了多少生灵？祝融纵火焚烧昆仑的时候，烧死了多少来不及逃走的散修？还有强良、翕兹、天吴……那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尸山血海。
另一边是妖族。帝俊、太一，两只三足金乌，高高地坐在太阳星上，俯瞰众生。他们麾下的妖神，哪一个是善茬？鲲鹏一口吞掉北海所有水族的时候，可曾眨过眼？英招、计蒙那些大妖，把多少小国屠成白地？
他们打了百万年。
百万年。
对凡人来说，那是多少代？一万代？十万代？申公豹算不清。他只知道，那百万年里，人族就像蝼蚁一样，被踩死一批，又生出一批，再被踩死一批。巫族打仗，需要血食，抓走一批。妖族饿了，需要果腹，叼走一批。巫妖双方对峙，需要修筑工事，征走一批。等仗打完了，那些大能随手一击，余波又震死一批。
人族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像草一样。
被踩进泥里，再挣扎着长出来。被踩进泥里，再挣扎着长出来。
七千年前，量劫终于结束了。
结束的原因很讽刺——巫族和妖族，把彼此打残了。十二祖巫死了十一个，帝俊、太一全死了，妖族十不存一。他们再也打不动了，只能各自退场，把天地让给那些曾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蝼蚁。
可是，他们真的退场了吗？
申公豹冷笑。
女娲。人族圣母。补天的那个。此刻正在三十三天外的娲皇宫里，闭关清修。她造了人，可她也是妖教教主。她看着人族在巫妖大战中死了一批又一批，可曾出手救过？她补了天，补的是她自己造的孽。共工撞断不周山之前，她可曾提醒过人族躲一躲？没有。她什么都没做。
伏羲。人族圣皇。此刻正在火云洞里，推演先天八卦。他定了人伦，教人族渔猎、婚配、结绳记事。可他也是妖族大圣转世。他的妹妹是女娲，他的故交是帝俊，他的同僚是那些曾经把人族当零食吃的妖神。他看着人族在废墟上重建家园，可曾出过火云洞一步？没有。他也什么都没做。
“圣人？”申公豹喃喃道，“圣个屁。”
身后传来脚步声。
申公豹没有回头。他知道来的是谁。
“师兄。”那人开口，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又在看人间？”
申公豹依然没有回头：“姜子牙，你不去准备你的封神大业，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姜子牙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云海之下的茫茫人间。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道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有几个补丁。和申公豹的华服相比，寒酸得像叫花子。
可申公豹知道，就是这个寒酸的师弟，被元始天尊选中，执掌封神榜。
“封神大业……”姜子牙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叹了口气，“师兄，你说，这封神榜，到底是给谁封的神？”
申公豹转过头，盯着他。
姜子牙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那不是即将执掌天下的兴奋，也不是肩负重任的惶恐，而是一种——申公豹说不清的东西。像悲悯，又像困惑，又像一种隐隐的抗拒。
“你什么意思？”
姜子牙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云海之下。
“师兄，你看。”
申公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云海翻涌间，隐约能看见人间的轮廓——山川、河流、城池、田野。那是人族用七千年时间，一草一木建起来的家园。
“人族。”姜子牙说，“巫妖大战的时候，他们像蝼蚁一样被踩来踩去。巫妖败退了，他们以为终于可以当家
楔子·量劫余烬
风从西北来，带着血腥气。
申公豹站在昆仑山的断崖上，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云海之下，是人间。是人族像蝼蚁一样挣扎求存的人间。是人族用七千年时间，从巫妖大战的废墟里，一砖一瓦重建起来的人间。
可他闻到的，依然是血腥气。
七千年了。距离那场把天捅破、把地打裂、把洪荒大陆打成四大部洲的巫妖量劫，已经过去七千年了。可血腥气还在。像一根刺，扎在天地的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申公豹眯起眼睛，云海翻涌间，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些画面——
十二祖巫。身高万丈，脚踏大地，头顶苍穹。共工一头撞断不周山的时候，天河水倒灌，淹死了多少生灵？祝融纵火焚烧昆仑的时候，烧死了多少来不及逃走的散修？还有强良、翕兹、天吴……那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尸山血海。
另一边是妖族。帝俊、太一，两只三足金乌，高高地坐在太阳星上，俯瞰众生。他们麾下的妖神，哪一个是善茬？鲲鹏一口吞掉北海所有水族的时候，可曾眨过眼？英招、计蒙那些大妖，把多少小国屠成白地？
他们打了百万年。
百万年。
对凡人来说，那是多少代？一万代？十万代？申公豹算不清。他只知道，那百万年里，人族就像蝼蚁一样，被踩死一批，又生出一批，再被踩死一批。巫族打仗，需要血食，抓走一批。妖族饿了，需要果腹，叼走一批。巫妖双方对峙，需要修筑工事，征走一批。等仗打完了，那些大能随手一击，余波又震死一批。
人族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像草一样。
被踩进泥里，再挣扎着长出来。被踩进泥里，再挣扎着长出来。
七千年前，量劫终于结束了。
结束的原因很讽刺——巫族和妖族，把彼此打残了。十二祖巫死了十一个，帝俊、太一全死了，妖族十不存一。他们再也打不动了，只能各自退场，把天地让给那些曾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蝼蚁。
可是，他们真的退场了吗？
申公豹冷笑。
女娲。人族圣母。补天的那个。此刻正在三十三天外的娲皇宫里，闭关清修。她造了人，可她也是妖教教主。她看着人族在巫妖大战中死了一批又一批，可曾出手救过？她补了天，补的是她自己造的孽。共工撞断不周山之前，她可曾提醒过人族躲一躲？没有。她什么都没做。
伏羲。人族圣皇。此刻正在火云洞里，推演先天八卦。他定了人伦，教人族渔猎、婚配、结绳记事。可他也是妖族大圣转世。他的妹妹是女娲，他的故交是帝俊，他的同僚是那些曾经把人族当零食吃的妖神。他看着人族在废墟上重建家园，可曾出过火云洞一步？没有。他也什么都没做。
“圣人？”申公豹喃喃道，“圣个屁。”
身后传来脚步声。
申公豹没有回头。他知道来的是谁。
“师兄。”那人开口，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又在看人间？”
申公豹依然没有回头：“姜子牙，你不去准备你的封神大业，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姜子牙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云海之下的茫茫人间。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道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有几个补丁。和申公豹的华服相比，寒酸得像叫花子。
可申公豹知道，就是这个寒酸的师弟，被元始天尊选中，执掌封神榜。
“封神大业……”姜子牙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叹了口气，“师兄，你说，这封神榜，到底是给谁封的神？”
申公豹转过头，盯着他。
姜子牙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那不是即将执掌天下的兴奋，也不是肩负重任的惶恐，而是一种——申公豹说不清的东西。像悲悯，又像困惑，又像一种隐隐的抗拒。
“你什么意思？”
姜子牙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云海之下。
“师兄，你看。”
申公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云海翻涌间，隐约能看见人间的轮廓——山川、河流、城池、田野。那是人族用七千年时间，一草一木建起来的家园。
“人族。”姜子牙说，“巫妖大战的时候，他们像蝼蚁一样被踩来踩去。巫妖败退了，他们以为终于可以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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