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倒霉的少侠“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马年开春，
官道旁桃花正艳，五个歪戴帽的毛贼跳将出来，手中钢刀在晌午的日头下晃得人眼晕。
被拦下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青衫布履，身无长物，
只斜背一口用灰布缠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包袱。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几位好汉，
这路是朝廷修的，这树是野生的，你们开什么、栽什么了？”为首的疤脸大汉一愣，
刀尖虚点：“少废话！把值钱的交出来！”少年叹气，伸手入怀摸索，半天掏出三枚铜钱，
一枚还缺了个小口。他摊开掌心，诚恳道：“就这些，还是昨儿帮王寡妇挑水挣的。
要不……分你们两枚？我总得留一枚买个馒头。”“你耍我们？！”疤脸大汉勃然大怒，
挥手喝道：“兄弟们，给这小子放放血！”五把钢刀呼啸劈来。少年脚尖一点，
身形如风中柳絮，轻飘飘荡开。刀光总离他衣角三寸，就是碰不着。他一边躲，
一边还念叨：“哎，小心脚下石头……那位兄台，你裤子快崩线了……”盏茶功夫，
五个毛贼累得气喘吁吁，刀都抡不动了。少年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从地上捡起那三枚铜钱，吹了吹，小心收好。又走到瘫坐在地的疤脸面前，蹲下身，
认真道：“好汉，打劫这行当吧，讲究个眼力。你看我这样子，像有油水吗？有这力气，
去码头扛大包，一天也能挣几十文，踏实。”疤脸喘着粗气，瞪他：“你……你武功这么好，
干嘛不还手？”少年咧嘴一笑，阳光明朗：“师父说了，习武是强身健体、行侠仗义的，
不是拿来欺负人的。你们又没真伤着我。”他站起身，看看天色，“我得赶路了，
几位好汉也早点回家吧，听说今晚有雨。”说罢，背着他的灰布包袱，溜溜达达朝前走去，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这少年名叫林小鱼，江南小青山“自在门”当代唯一传人。
师门历代单传，武功路数就两个字：能躲。用他师父“逍遥叟”的话说：“打赢有什么意思？
累一身臭汗。让别人打不着，才是本事。”林小鱼深以为然，
并将此理念发挥到极致——他不仅打架能躲，麻烦也能躲就躲，
人生信条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快乐一天是一天”。此番下山，
是奉师命去给住在三百里外“栖霞镇”的师伯拜个马年晚年，
顺便送一坛师父自酿的“桃花醉”。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一座热闹小镇。
镇口石碑上刻着“栖霞镇”三字。林小鱼松了口气，可算到了。刚进镇子，就觉气氛不对。
街上行人匆匆，不少商铺早早关门。几个路人低声交谈飘入耳中：“快走快走，
虎威武馆的人又出来了……”“那姑娘可怜呐，被周扒皮盯上……”“小声点！不要命了？
”林小鱼挠挠头，直觉告诉他：有麻烦。按照他的原则，此时应该低头，快步穿过街道，
找到师伯家，放下酒，说句“马年大吉”，然后立刻开溜。他确实也这么做了。低着头，
加快脚步。“救命啊！放开我娘！”一声凄厉的少女呼喊从旁边巷子传来。林小鱼脚步一顿。
“小娘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爹欠我们武馆五十两银子，人死了，父债女偿，
你跟咱们少馆主回去，吃香喝辣，岂不美哉？”几个彪形大汉的哄笑声。“不！
我爹只借了十两，是你们利滚利……放开！”挣扎声，布帛撕裂声。林小鱼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默念师父教诲：“小鱼啊，江湖风波恶，能避则避，
自在最要紧……” 可少女绝望的哭喊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唉。”他叹了口气，
挠头的手放下来，转身朝巷子走去，“师父，对不住，今天……可能没法‘自在’了。
”巷子里，四五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狰狞虎头的武馆弟子，正围着一对母女。
母亲倒在地上，额头带血，少女被一个满脸淫笑的锦衣青年抓着胳膊，衣衫已被扯破一角，
泪流满面。锦衣青年正是虎威武馆少馆主，周威。他盯着少女清秀的脸庞，正要进一步动作，
忽听一个声音响起：“光天化日，几位这是在……排练戏曲？演恶霸强抢民女？
”林小鱼靠在巷口，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周威转头，见是个寒酸少年，
不耐道：“哪来的野小子，滚开！虎威武馆办事，闲人退避！”“虎威武馆？没听过。
”林小鱼掏掏耳朵，“倒是听说这镇上有个周扒皮，莫非是阁下？”周威脸色一沉：“找死！
给我打断他的腿！”两个武馆弟子狞笑着扑上。林小鱼身影一晃，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紧接着膝盖一麻，“扑通”“扑通”双双跪倒在地，正对着那对母女。“哎呀，两位兄台，
大过年的，行此大礼，我可没红包给。”林小鱼闪到一旁。周威瞳孔一缩，
看出这少年有点门道。“有点本事，难怪敢管闲事。一起上，用虎啸刀阵！
”剩下三人连同爬起的两人，迅速拔刀，将林小鱼围在中间，刀光霍霍，颇有章法。
林小鱼在刀光中穿梭，如同游鱼，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他抽空还点评：“左边这位，
下盘虚浮；右边那位，腕力不足……嘿，后面偷袭可不对。”周威越看越心惊，
这少年身法鬼魅，自己这帮手下连他衣角都摸不到。他眼中寒光一闪，
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机弩，对准林小鱼后背，扣动扳机！“小心暗器！”那少女惊呼。
林小鱼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只是脚下一滑，像是踩到块香蕉皮实际上并没有，
整个人以极其滑稽的姿势向前扑倒，恰好躲过弩箭。弩箭“夺”的一声钉在对面墙上。
“好险好险！”林小鱼爬起来，拍拍胸口，看向周威，笑容淡了些，“玩阴的？”周威咬牙，
亲自拔刀冲上，刀势凶猛，确得了几分真传。林小鱼这次不再只是躲避，眼看刀锋临头，
他并指如剑，在周威手腕上一敲。周威只觉得整条手臂酸麻，钢刀“当啷”落地。
林小鱼顺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周威“哎呀”一声，向前扑出，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门牙磕在青石板上，顿时鲜血直流。“少馆主！”众弟子大惊，连忙去扶。
周威吐出一口血沫，连带一颗门牙，指着林小鱼，含混不清地吼道：“你……你敢打我？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给我等着！” 在手下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跑了。林小鱼没去追，
转身扶起那对惊魂未定的母女。“大娘，姑娘，你们没事吧？”母女千恩万谢。
原来少女叫小芸，父亲是个木匠，年前为母亲治病，向虎威武馆借了十两印子钱，
不想利滚利变成五十两。父亲积劳成疾去世，周威便借此要挟抢人。林小鱼听完，
从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有些散碎银子，是他下山全部家当，约莫二十两。
“大娘，我钱不多，你们先拿着，找个地方躲一躲。那周威不会善罢甘休。”母女推辞不过，
只得收下，再三叩谢后匆忙离去。林小鱼看着她们背影，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
苦笑：“得，这下真得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了。师伯，看来得去您家蹭饭了。
”按照师父给的地址，他找到镇西一处清静小院。敲门，
开门的是个精神矍铄、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拿着把剪刀修剪一盆梅花。“师伯？晚辈林小鱼，
奉家师之命，前来拜见，恭贺新禧，马年大吉！”林小鱼躬身行礼，递上那坛桃花醉。老者，
正是林小鱼的师伯，苏星河。他放下剪刀，打量林小鱼几眼，接过酒，拍开泥封闻了闻，
笑道：“是那懒鬼的‘桃花醉’，没错。进来吧，小子。听说你刚才在镇上，管了件闲事？
”林小鱼一惊：“师伯您知道了？”“栖霞镇就这么大，虎威武馆周老虎的儿子当街吃瘪，
这会儿功夫，够传遍全镇了。”苏星河将他让进院子，石桌上已摆好简单酒菜，“说说，
怎么想的？你那师父，不是一向教你们能躲就躲吗？”林小鱼坐下，
挠头：“本来是想躲的……可听见那姑娘喊救命，脚就不听使唤了。师父是说过能避则避，
可也说过，有些事，遇到了，若是扭头走掉，心里那关，一辈子都过不去，
那就更不‘自在’了。”苏星河眼中掠过一丝赞赏，给他倒了杯酒：“说得好。
你师父那套‘自在经’，被你悟出点新意思了。不过，周老虎是本地一霸，
武馆养着几十号打手，他本人早年也在江湖上闯过，练的是硬功‘铁布衫’，寻常刀剑难伤，
你打算怎么办？”“啊？”林小鱼苦脸，“还要打啊？我以为吓跑他就完了……师伯，
您是我长辈，又是本地人，要不……您出面调解调解？我赔个不是也行。” 能不动手，
他绝不想动手。苏星河摇头：“周老虎此人，睚眦必报，你让他儿子当众出丑，
他绝不会善了。调解没用。何况，他作恶多端，老夫早就看他不惯，只是碍于一些缘由，
不便直接出手。”“那怎么办？”“等。”“等？”“对，等他来找你。”苏星河抿了口酒，
悠悠道，“江湖事，江湖了。你既已伸手，这因果就得接下。不过你放心，在师伯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