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拒当垫脚石,转身成了太后第一章她活不过我沈蘅醒来的时候,
鼻腔里灌满了药汤的苦味。不是那种温热的、被人悉心煎煮的苦,
而是冷透了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苦,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烂掉了。她眨了眨眼睛,
入目是一顶青灰色的旧帐子,帐顶破了一个指甲大的洞,露出一根发黑的房梁。
冬日稀薄的日光从糊得歪歪扭扭的窗户纸里漏进来,照在她手背上,那只手瘦得像枯柴,
手背上还扎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针。银针?沈蘅猛地坐起身,
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跳得她肋骨生疼。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衣,看床边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碎砖垫着的矮几,
矮几上放着一只豁了口的药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黑色的药渣。这是……冷宫?不对,
她活着的时候,最后住的地方是凤仪宫。她是大周朝的皇后,母仪天下,
住的是雕梁画栋的寝殿,盖的是蜀锦织就的被子,怎么可能睡在这种地方?除非……“娘娘,
您醒了?”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沈蘅转过头,
看见一个穿着粗布宫装的小宫女蹲在炭盆边上,手里捏着一把破蒲扇,脸上又是灰又是泪痕,
眼睛肿得像两只桃子。沈蘅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三息,
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名字:“……青荷?”这小宫女是她入宫时的贴身侍婢,
后来她当了皇后,青荷被调去司珍房当女官,再后来……再后来青荷因为替她说了几句话,
被当时的贵妃王凝芝寻了个错处,活活杖毙在凤仪宫门口。那是哪一年?好像是永平十八年?
不对,是永平十九年?“娘娘,您可算醒了!”青荷扔了蒲扇扑过来,想扶她又不敢碰,
只能跪在床边抹眼泪,“太医说您这回怕是不成了,
奴婢……奴婢差点以为您……”沈蘅没有听她说话。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凉的,瘦的,但确实是活着的。她闭上眼,
放任那些破碎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滚。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永平二十三年腊月,大雪封城。
她已经被囚禁在凤仪宫里整整三个月,每天只有一碗馊饭、一壶冷水,
身边没有一个伺候的人。那些曾经跪在她脚下高呼万岁的宫女太监,早就跑得干干净净,
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也是捂着嘴笑几声:“哟,皇后娘娘还活着呢?”她靠着墙壁,
听着窗外的风声,想了很多事情。想她十五岁入东宫为太子良娣,如何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想太子登基后她如何一路从嫔位爬到后位,手上沾了多少血,夜里做了多少噩梦。
想她如何为了巩固自己的位置,亲手把娘家送进火坑,
只为了让皇帝相信她“无欲无求、一心为君”。想那个她付出了一切的男人——皇帝萧珩,
最后是怎么对她的。“沈氏失德,不堪配位,即日起废为庶人,囚于凤仪宫,非诏不得出。
”那道圣旨是用什么理由写的来着?哦,对了,“善妒无子,谋害皇嗣”。她无子是真的,
但她善妒?她若真的善妒,就不会容忍王凝芝在她眼皮子底下怀了三次孕、流了两次产,
最后一次生下了三皇子,还被封为贵妃。她若真的善妒,
就不会看着后宫那群女人一个个踩着她的手爬上去,最后反过头来把她推下悬崖。
她只是累了,不想争了,不想斗了,不想再半夜惊醒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可那些人没有放过她。她们要她死,要她死得干干净净、死得彻彻底底,
死后连一块葬身之地都没有。腊月二十三那天晚上,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很轻,
像是怕惊动什么人。然后是锁链响动的声音,是门闩被拨开的声音,是一群人涌进来的声音。
她没动,也没喊。她知道喊也没用,冷宫离正殿太远,没有人会听见。那群人按住她,
往她嘴里灌了一碗药。药很苦,比馊饭还苦,苦得她五脏六腑都揪在一起,
苦得她眼泪都流不出来。“娘娘,贵妃娘娘让奴婢给您带句话。
”灌药的那个人凑在她耳边说,声音又轻又柔,像是怕吓着她,“她说,您放心去吧,
皇后之位,她会替您坐稳的。”沈蘅没有回答。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根发黑的房梁,
直到眼前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暗下去,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她以为自己死了。
可她现在醒过来了。“青荷。”沈蘅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刀锯过木头,
“现在是什么时候?”“娘娘,现在是永平十七年腊月十九。”青荷抹着眼泪说,
“您已经昏迷三天了,太医说您得了寒症,恐怕……恐怕……”永平十七年腊月十九。
沈蘅的手指慢慢蜷紧,攥住了身下那床薄得可怜的旧棉被。永平十七年,她入宫第三年,
刚被封为贤妃不久。那一年冬天她确实病过一场,病得险些没熬过去,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死了,连皇帝都来过一趟,在门口站了站,然后转身走了。
那一场病之后,她元气大伤,之后几年再也没能怀上孩子。太医说是寒气入体、伤了根本,
她当时信了,现在想想,那碗药……“娘娘?”青荷见她不说话,吓得脸都白了,
“娘娘您别吓奴婢,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叫太医,奴婢……”“不用。
”沈蘅按住她的手,力气不大,但青荷竟然挣脱不开,“青荷,我问你,我这几天喝的药,
是谁煎的?”“是……是太医院的李太医开的方子,每日由御药房煎好送来。
”青荷被她问得一愣,“娘娘,怎么了?药有问题吗?”沈蘅没有回答。她端起那碗药渣,
凑到鼻端闻了闻,又伸出舌尖沾了一点,在嘴里慢慢抿开。苦,涩,
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别人闻不出来,但她闻得出来。她的母亲出身医药世家,
她从小跟着外祖学过几年医术,虽然学得不精,但最基本的药材还是认得全的。这碗药里,
除了太医开的那几味驱寒的药材之外,还多了一味。红花。而且是剂量不小的红花。
沈蘅把碗放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想笑,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上辈子她病得糊里糊涂,
醒来后什么都不知道,只当自己命大熬过来了。后来几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她还以为是天意,
是老天爷不让她有孩子,她认了。原来不是老天爷,是她的好妹妹。王凝芝,
永平十六年入宫,比她晚一年,却比她受宠十倍。她是名门闺秀,父亲是当朝宰相,
哥哥是禁军统领,姐姐是端王妃,满门显贵。而她沈蘅算什么?
不过是个没落书香门第出身的清贵之女,父亲早逝,母亲寡居,家里除了几箱子书之外,
什么都没有。可就是这样一无所有的沈蘅,偏偏占了“贤妃”的位置,偏偏让皇帝另眼相看,
偏偏挡了别人的路。所以王凝芝要她死,要她死得无声无息、死得合情合理。寒症嘛,
后宫女人常见的病,死一两个算什么?何况她一个无宠无势的贤妃,死了也就死了,
过两年谁还记得她?“娘娘?”青荷看着沈蘅嘴角那抹笑,后背一阵发凉,
“您……您别吓奴婢,您到底怎么了?”“没什么。”沈蘅把那碗药渣放回矮几上,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青荷,从今天起,御药房送来的药,一口都不许喝。”“啊?
”青荷瞪大了眼睛,“可是娘娘您的病……”“我的病,我自己会治。”沈蘅掀开被子,
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她身上没什么力气,腿软得像两根面条,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从今天起,我的饮食起居,只经你一个人的手。任何人送来的东西,
无论是吃的喝的还是用的,一概不许收。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病得重了,脑子糊涂了,
什么都认不清了。”青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奴婢记住了。
”沈蘅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窗户。冷风灌进来,裹着雪沫子,扑了她一脸。她没有躲,
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凤仪宫,正殿,暖阁。
王凝芝此刻应该正坐在铺着白狐皮褥子的美人榻上,抱着手炉,喝着燕窝粥,
听下人禀报“贤妃快死了”的好消息吧。沈蘅弯了弯嘴角。妹妹,好好享受吧。
毕竟这样的日子,你也没几天了。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撕碎的棉絮,
纷纷扬扬落满了整个院子。沈蘅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白,忽然想起一件事。
永平十七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宫里会有一场宫宴。上辈子她病着,没能去。
那场宫宴上发生了什么来着?好像是……王凝芝被诊出有孕,当场晋为贵妃。
沈蘅的指尖微微一顿。不对。她记得清楚,王凝芝那个孩子没能保住,第二年春天就没了。
因为那孩子本就不是皇帝的,是她那个当禁军统领的哥哥,趁着进宫探望妹妹的机会,
和她在偏殿里……沈蘅闭上眼睛,把那些记忆一点一点串起来。上辈子她病得人事不知,
这些事都是后来听说的。王凝芝的孩子没了之后,皇帝震怒,彻查后宫,
最后查出来是当时的淑妃在背后搞鬼,淑妃被废,王凝芝因祸得福,反而更得盛宠。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淑妃的阴谋,连沈蘅也这么想。可现在她回过头再看,
却发现那件事处处透着古怪。淑妃那个脑子,能想出那么周密的计划?能买通禁军的人?
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不可能。淑妃要是有那个本事,
就不会在后宫混了十年还是个妃位,最后被王凝芝三言两语就弄死了。那件事,从头到尾,
都是王凝芝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孩子保不住是假的,淑妃陷害是假的,
那孩子的来路才是真的——她只是需要一个完美的借口,让自己名正言顺地摆脱那个孽种,
同时顺带手除掉一个碍眼的对手。一箭双雕,好手段。沈蘅慢慢睁开眼,
看着窗外越积越厚的雪。永平十七年腊月二十三,还有四天。四天时间,
够不够让一个人从云端跌进泥里?第二章姐姐,你怎么还没死沈蘅的病,
在腊月二十二那天突然好了。好得莫名其妙,好得让人心里发毛。
前一天她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脸色白得像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第二天一早,
她竟然自己坐起来吃了一碗粥,还让青荷扶着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娘娘,
您这……”青荷又惊又喜,眼眶都红了,“您这是大好了?”“好了。
”沈蘅拢了拢身上那件半旧的斗篷,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走吧,
陪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啊?”青荷吓了一跳,“娘娘,您身子刚好,外面雪还没化,
万一……”“万一什么?”沈蘅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看得青荷心里一颤。
她伺候沈蘅三年,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神。不是以往的温和平静,也不是生病时的虚弱恍惚,
而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冰,又像刀,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奴婢这就去给您拿手炉。”青荷低下头,快步跑进了屋。沈蘅站在院子里,
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慢慢地呼出一口白气。皇后沈清容,是她名义上的嫡姐,
也是这后宫里最让人看不透的人。她们都姓沈,却不是一个娘生的。沈清容是嫡出,
父亲的原配夫人所生;沈蘅是庶出,一个不得宠的姨娘生的。嫡庶有别,
从小她们就没说过几句话,后来沈清容入宫为后,沈蘅入东宫为良娣,
更是连见面的机会都少了。可奇怪的是,沈清容对她,似乎一直有几分若有若无的关照。
上辈子她被打入冷宫的时候,沈清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只是在最后派人送来了一床棉被和一包点心。那点心意在当时的沈蘅看来,不过是施舍,
是高高在上的怜悯,她不稀罕。可现在她回过头再看,却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沈清容如果想害她,有无数次机会。但沈清容没有。沈清容只是冷眼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
没有伸手拉一把,也没有推她下去。那不是无情,是无能为力。皇后又怎样?
皇后也是皇帝的妻子,也得看皇帝的脸色过日子。皇帝宠谁、爱谁、信谁,
谁就是后宫真正的主子。沈清容这个皇后,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牌位,真正掌权的,
是贵妃王凝芝。沈蘅想要活下去,想要报仇,光靠自己一个人不够。她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在这后宫里真正能帮她的人。皇后沈清容,就是最好的选择。坤宁宫。沈蘅到的时候,
皇后正在用早膳。满桌的精致点心,她只动了最前面那一碟,
剩下的都赏给了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哟,贤妃妹妹来了?”沈清容看见她,
眼睛微微一亮,放下筷子,招手让她过去,“快过来坐,让我看看。听说你病得不轻,
怎么不好好养着,跑出来吹风?”沈蘅走过去,按照规矩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
和沈清容对视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沈清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是同一个人,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可就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那双眼睛,
以前看人的时候总是温和的、谦卑的,像一汪浅浅的溪水,一眼就能望到底。可现在,
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黑沉沉的,看不见底。“劳娘娘挂念,
臣妾已经大好了。”沈蘅垂下眼,声音平静,“今天是来给娘娘请安的,
顺便……有件事想求娘娘帮忙。”沈清容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
让周围的人都退了下去。“说吧。”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什么事?
”沈蘅没有立刻开口。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了沈清容面前。
是一只小小的香囊,藕荷色的缎面,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花,针脚细密,
看着像是宫里司珍房的手艺。沈清容低头看了一眼,
眉头微微蹙起:“这是……”“贵妃娘娘赏的。”沈蘅说,“说是驱寒避疫的香料,
让臣妾随身带着,病能好得快些。”沈清容接过香囊,凑到鼻端闻了闻,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这里头有……”“麝香。”沈蘅替她说出了那个词,“而且是分量极重的麝香。
臣妾若真的日日戴着它,别说病好不了,这辈子都别想再有孩子。”沈清容把香囊放下,
看着沈蘅,目光复杂得像一团揉乱了的丝线。“你既然知道,还留着它做什么?”“留着,
是因为臣妾想用它做一件事。”沈蘅抬起眼,直视着沈清容,“娘娘,明晚的宫宴,
臣妾想求您一件事。”沈清容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沈蘅,看了很久很久。窗外的风声很轻,
殿内的熏香很淡,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你想要什么?”沈清容终于开口,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沈蘅弯了弯嘴角,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放在桌上,
再次推到沈清容面前。“臣妾想要的,都在这里了。”沈清容打开那张纸,一行一行看下去。
她看得很慢,每看完一行,眉头就皱紧一分。等到全部看完,她抬起头,看着沈蘅,
那目光里已经不只是复杂,还有一丝隐约的忌惮。“你确定要这么做?”“确定。
”“你知道后果?”“知道。”“如果失败了呢?”沈蘅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像在说别人的事。“失败了,不过是死。臣妾本就是将死之人,多活了这四天,已经是赚了。
”沈清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殿外的阳光从窗格里移过去了一寸,她才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沈蘅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娘娘。”“不必谢我。
”沈清容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
王凝芝那个女人,踩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能借你的手把她拉下来,我乐见其成。
”沈蘅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清容忽然叫住了她。“蘅妹妹。
”沈蘅脚步一顿。“你……”沈清容的声音有些迟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沈蘅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任冷风吹起她的衣角。“娘娘,臣妾知道的,
远比你想象的多。”她推开门,走进了那片灰蒙蒙的天光里。
沈清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慢慢靠回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这个妹妹,变了。
变得她都快不认识了。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宫宴设在含元殿,从傍晚开始,
一直要闹到深夜。后宫嫔妃、王公贵戚、朝中重臣,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
沈蘅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满了人。丝竹声、欢笑声、杯盏碰撞声,混成一片喧嚣的浪潮,
扑面而来。她站在门口,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那满殿的灯火辉煌,才抬脚走了进去。
“贤妃娘娘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喧闹,殿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落在那道穿着湖蓝色宫装的身影上。她瘦了很多,
那身衣裳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稳,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席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哟,
贤妃姐姐来了?”一道娇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和关切。沈蘅偏过头,
对上了一张妆容精致、笑意盈盈的脸。王凝芝。她穿着一袭绯红色的织金宫装,满头珠翠,
光彩照人。身边簇拥着四五个宫女太监,比皇后的排场还大。此刻她正看着沈蘅,
那双杏眼里盛满了担忧,若不是沈蘅知道那碗药是谁送的,几乎要被她骗过去。
“听说姐姐前些日子病得厉害,妹妹想去探望,又怕打扰姐姐养病,一直没敢去。
”王凝芝走过来,握住沈蘅的手,那手又软又暖,手心里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如今见姐姐大好了,妹妹这颗心总算放下了。”沈蘅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那只手,
上辈子就是这只手,往她药里下了红花,往她香囊里塞了麝香,最后灌她喝下那碗毒药。
“多谢贵妃妹妹挂念。”沈蘅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妹妹有心了。
”王凝芝看着她那副温顺的模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意。病成那样都没死,还真是命大。
不过没关系,今天这场宫宴,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等到那件事爆出来,这个碍眼的贤妃,
就会彻底从后宫里消失。“姐姐快入座吧,宴席快开始了。”王凝芝松开手,笑得愈发娇媚,
“今晚可要好好热闹热闹。”沈蘅点了点头,走向自己的席位,在皇后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
丝竹声再次响起,舞姬们鱼贯而入,水袖翻飞,舞姿翩翩。觥筹交错间,满殿都是欢声笑语,
一派盛世繁华。沈蘅端着一杯酒,慢慢抿着,目光不时掠过对面的席位。那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绛紫色官服,眉眼和王凝芝有几分相似,此刻正端着酒杯,和旁边的人说笑。
王凝芝的哥哥,禁军统领王淮。沈蘅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半个时辰后。
“陛下——”一道尖锐的喊声忽然划破了满殿的喧嚣,“出事了!出大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御阶之下。
“何事惊慌?”坐在上首的皇帝萧珩放下酒杯,眉头微皱。“陛下,
偏殿……偏殿那边……”太监的声音抖得厉害,话都说不利索,
“贵妃娘娘她……她和……”话还没说完,殿外已经响起了一阵喧哗。
几个禁军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是王凝芝,一个是王淮。王凝芝的头发散乱,衣衫不整,
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擦去的泪痕。她拼命挣扎着,嘴里喊着什么,但声音太尖锐,
根本听不清。王淮的脸色铁青,低着头,一言不发。满殿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个人身上,惊愕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
各式各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去。沈蘅端着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皇后沈清容站起身,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怎么回事?贵妃娘娘怎么会在偏殿?
还和王统领在一起?”押着王凝芝的禁军抬起头,禀报道:“启禀皇后娘娘,
属下在偏殿巡逻时,发现贵妃娘娘和王统领……正在……”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殿内的议论声一下子炸开了。“天哪,
贵妃娘娘和她的亲哥哥……”“这怎么可能……”“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没看见那样子吗?
”萧珩的脸色沉了下来,沉得像一潭死水。他盯着跪在下面的两个人,一言不发。
王凝芝终于挣开了钳制,扑到御阶之下,哭着喊:“陛下!臣妾是冤枉的!
臣妾什么都不知道!臣妾是被人陷害的!”“陷害?”萧珩开口,声音不高,
却让满殿的喧哗瞬间安静下来,“那你告诉朕,你和王淮,在偏殿做什么?
”王凝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她只是想和哥哥商量点事情?
说她只是头晕想找个地方歇一歇?说她什么都没做,是被人打晕了扔在那里的?谁会信?
沈蘅看着这一幕,慢慢放下了酒杯。王凝芝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疯狂地搜寻着什么。最后,
她的视线落在了沈蘅身上。那双眼睛里,从最初的茫然,到惊愕,到愤怒,到最后,
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是你!”她指着沈蘅,声音尖得像刀子,“是你害我!是你!
”沈蘅没有躲,也没有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凝芝,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一丝波澜。“贵妃娘娘,”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臣妾一直坐在这里,从未离开过半步。满殿的人都可以作证。臣妾怎么害你?
”王凝芝愣住了。是啊,沈蘅一直坐在那里,从未离开过。从宫宴开始到现在,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怎么可能有机会去偏殿做什么?可她明明……王凝芝忽然想起来了。
来含元殿之前,她收到了一张纸条,说是贤妃想和她在偏殿单独见面,有要事相商。
她以为沈蘅是想求她手下留情,得意洋洋地去了,结果刚进偏殿,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等她醒来,已经和哥哥一起被禁军押着,衣衫不整地跪在这里。那张纸条,是谁写的?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皇后沈清容。沈清容正端坐在上首,眉眼温和,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王凝芝分明看见,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她。是她!王凝芝想喊,想叫,
想扑上去把那个女人的脸撕烂。可她什么都做不了,禁军已经再次按住她,把她拖了下去。
王淮也被押走,头都没敢抬一下。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萧珩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谁也看不透。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慢慢站起身,
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后殿。皇帝一走,宴席也就散了。众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