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命运的急刹车
一
吴迪把外卖箱绑上电动车后座，手机震了。
他低头瞄一眼——林月发来语音，六秒。他没点开，光看那个小喇叭的形状就知道他妈要念叨什么。“别送了太晚了明天还要上学妈不差那点钱”，翻来覆去就这些。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拧了下车把。
电动车像泥鳅似的钻出巷子口，差点蹭到一个卖菜回来的大妈。大妈跳着脚骂，吴迪回头挥挥手，喊了声“刘姨对不起明儿给您带豆腐脑”，人已经拐上大路。
四月末的傍晚，天没黑透。夕阳把城中村的握手楼涂成暖橙色，头顶电线横七竖八，像撕碎的网。吴迪从网底下穿过去，风灌进T恤，鼓鼓囊囊的。
他长得好看，皮肤黑，但黑得匀称。眼睛不大，笑起来弯成两道缝，透着股没心没肺的劲儿。嘴唇有点干，那是送完两单忘喝水了。头发刚剪过，短得贴头皮，是他妈拿推子推的，后脑勺那块参差不齐。
他不介意这个。
他妈眼睛不好，裁缝做久了，看什么都得眯着。能把头发剪成这样，不容易了。
订单送蓝湾壹号。
那地方吴迪知道，全城最贵的楼盘。他送过几回外卖，门口保安眼睛长在头顶上，回回查半天。有一回他听见俩保安聊天，说里面的房子一平米八万。八万，他算了算，够他妈那裁缝铺干二十年。
电动车拐过两个红绿灯，周围的楼变高了，变新了，路边的树也齐整起来。吴迪把车停在蓝湾壹号门口，掏出手机打电话。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麻烦开下门。”
那头是个男的，声音懒洋洋的：“送进来，12栋，302。”
“不好意思啊，我们外卖进不去，得您自己——”
电话挂了。
吴迪对着手机愣了两秒，骂了一句，又拨回去。响了十声，没人接。
保安盯着他，手已经摸上对讲机。
吴迪攥着手机往后退两步。他抬头看小区里面，郁郁葱葱的树，干干净净的路，远处楼栋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
他想，这他妈什么世道。
身后突然传来一串自行车铃声。
他回头——
一辆自行车拐过来。
骑车的是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穿蓝白相间校服，背个大书包。书包上挂个毛绒玩偶，随着车子颠得一跳一跳。
那男孩骑得急，校服外套敞着，领带歪到一边。他低头看手机，单手扶把，车轮晃晃悠悠的。
吴迪想喊一声“看路”，嘴还没张，那辆自行车就直直撞上他电动车后轮。
“哐当——”
骑车那男孩连人带车翻在地上，手机飞出去老远。
吴迪愣了一秒，撂下外卖箱跑过去扶人。
“没事吧？撞哪儿了？”
那男孩撑着地坐起来，校服袖子上蹭一道黑印，手掌擦破了皮，血珠子往外渗。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吴迪。
吴迪这才看清他的脸。
这人长得跟他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白，特别白，像是没怎么晒过太阳。眉眼很淡，淡得有点寡味，鼻梁倒是挺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正皱着眉。
校服胸口绣着三个字：明德中学。
私立学校，一年学费够吴迪他妈干三年。
“你骑车不看路啊？”吴迪伸手把他拽起来，“看手机，看什么手机，命不要了？”
那男孩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没说话。他走了两步，把地上手机捡起来。屏幕碎了，裂纹像蜘蛛网似的爬满半边。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吴迪。
吴迪以为他要发火，结果这人弯下腰，把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扶了起来。
“对不起。”他说，声音不大，“我没看路。”
吴迪愣了一下。
他见过这小区里出来的有钱人，一个个眼睛长在脑门上，走路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眼前这个倒是客气，客气得有点意外。
“车没事吧？”吴迪低头看那自行车。碳纤维的，死贵，没摔坏，就是车把歪了。
那男孩也低头看看车，摇摇头：“没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吴迪脸上，顿了一下。
吴迪不知道，那一刻赵辰看到的是个跟他完全相反的人。黑，瘦，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亮亮的，像刚被水洗过。T恤领子洗得发白，牛仔裤膝盖那块磨得快透了，可他站得直直的，
一
吴迪把外卖箱绑上电动车后座，手机震了。
他低头瞄一眼——林月发来语音，六秒。他没点开，光看那个小喇叭的形状就知道他妈要念叨什么。“别送了太晚了明天还要上学妈不差那点钱”，翻来覆去就这些。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拧了下车把。
电动车像泥鳅似的钻出巷子口，差点蹭到一个卖菜回来的大妈。大妈跳着脚骂，吴迪回头挥挥手，喊了声“刘姨对不起明儿给您带豆腐脑”，人已经拐上大路。
四月末的傍晚，天没黑透。夕阳把城中村的握手楼涂成暖橙色，头顶电线横七竖八，像撕碎的网。吴迪从网底下穿过去，风灌进T恤，鼓鼓囊囊的。
他长得好看，皮肤黑，但黑得匀称。眼睛不大，笑起来弯成两道缝，透着股没心没肺的劲儿。嘴唇有点干，那是送完两单忘喝水了。头发刚剪过，短得贴头皮，是他妈拿推子推的，后脑勺那块参差不齐。
他不介意这个。
他妈眼睛不好，裁缝做久了，看什么都得眯着。能把头发剪成这样，不容易了。
订单送蓝湾壹号。
那地方吴迪知道，全城最贵的楼盘。他送过几回外卖，门口保安眼睛长在头顶上，回回查半天。有一回他听见俩保安聊天，说里面的房子一平米八万。八万，他算了算，够他妈那裁缝铺干二十年。
电动车拐过两个红绿灯，周围的楼变高了，变新了，路边的树也齐整起来。吴迪把车停在蓝湾壹号门口，掏出手机打电话。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麻烦开下门。”
那头是个男的，声音懒洋洋的：“送进来，12栋，302。”
“不好意思啊，我们外卖进不去，得您自己——”
电话挂了。
吴迪对着手机愣了两秒，骂了一句，又拨回去。响了十声，没人接。
保安盯着他，手已经摸上对讲机。
吴迪攥着手机往后退两步。他抬头看小区里面，郁郁葱葱的树，干干净净的路，远处楼栋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
他想，这他妈什么世道。
身后突然传来一串自行车铃声。
他回头——
一辆自行车拐过来。
骑车的是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穿蓝白相间校服，背个大书包。书包上挂个毛绒玩偶，随着车子颠得一跳一跳。
那男孩骑得急，校服外套敞着，领带歪到一边。他低头看手机，单手扶把，车轮晃晃悠悠的。
吴迪想喊一声“看路”，嘴还没张，那辆自行车就直直撞上他电动车后轮。
“哐当——”
骑车那男孩连人带车翻在地上，手机飞出去老远。
吴迪愣了一秒，撂下外卖箱跑过去扶人。
“没事吧？撞哪儿了？”
那男孩撑着地坐起来，校服袖子上蹭一道黑印，手掌擦破了皮，血珠子往外渗。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吴迪。
吴迪这才看清他的脸。
这人长得跟他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白，特别白，像是没怎么晒过太阳。眉眼很淡，淡得有点寡味，鼻梁倒是挺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正皱着眉。
校服胸口绣着三个字：明德中学。
私立学校，一年学费够吴迪他妈干三年。
“你骑车不看路啊？”吴迪伸手把他拽起来，“看手机，看什么手机，命不要了？”
那男孩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没说话。他走了两步，把地上手机捡起来。屏幕碎了，裂纹像蜘蛛网似的爬满半边。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吴迪。
吴迪以为他要发火，结果这人弯下腰，把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扶了起来。
“对不起。”他说，声音不大，“我没看路。”
吴迪愣了一下。
他见过这小区里出来的有钱人，一个个眼睛长在脑门上，走路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眼前这个倒是客气，客气得有点意外。
“车没事吧？”吴迪低头看那自行车。碳纤维的，死贵，没摔坏，就是车把歪了。
那男孩也低头看看车，摇摇头：“没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吴迪脸上，顿了一下。
吴迪不知道，那一刻赵辰看到的是个跟他完全相反的人。黑，瘦，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亮亮的，像刚被水洗过。T恤领子洗得发白，牛仔裤膝盖那块磨得快透了，可他站得直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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