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是被一股刺鼻的霉味呛醒的。
视线里是昏黄的油灯光晕，在蛛网般的木梁上摇曳。他撑着身子坐起，手掌按在冰冷潮湿的砖地上，指尖触到某种滑腻的东西——大概是青苔。
头痛欲裂。
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蛮横地涌入脑海：大周王朝，斩妖司，平安县，小旗陈玄，月俸三两银，昨夜当值整理卷宗时眼前一黑……
不，不对。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年轻但粗糙的手，虎口有茧，指节粗大，分明是常年握刀的手。可陈玄分明记得，自己前世那双敲键盘的手，苍白而细长。
“我……”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随即更庞大的信息洪流冲刷而来。
这是一个武道为尊的世界。王朝镇守四方，宗门超然物外，妖魔潜伏暗处。斩妖司，便是大周王朝镇压妖邪、护卫黎民的利刃。
而他，陈玄，二十岁，斩妖司最低等的“小旗”，从九品，手下无一兵一卒，职责是整理卷宗、巡查街巷，偶尔跟着“总旗”大人处理些鸡毛蒜皮。
“穿越了……”陈玄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消化着这一切。
前世的他，只是个普通的程序员，加班到凌晨，眼前一黑。再醒来，便是这昏暗、潮湿、弥漫着腐朽纸页与陈年灰尘气味的斩妖司卷宗库。
库房很大，摆满了一人多高的笨重木架。架上堆放着用麻绳捆扎的卷宗，有些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破碎。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在油灯的光柱里缓慢旋转。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皂青色公服，胸口绣着一个暗淡的“斩”字，腰间挂着一块木质腰牌，正面刻“平安县斩妖司”，背面是“小旗陈玄”。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没有记忆里修仙者标配的储物袋，没有神兵利器，甚至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只有墙角立着一把制式的、刀鞘都有点破损的腰刀。
穷，且弱。
陈玄扶着木架站起，腿有些软。他走到库房唯一的小窗边，推开那扇糊着厚厚窗纸的木窗。
外面天色将明未明，灰蒙蒙的。可以看到斩妖司衙门的青瓦屋檐，以及更远处低矮的民居轮廓。隐约有鸡鸣声传来，带着市井的烟火气，却又那么陌生。
记忆里，今天并非他当值。他是因为昨日李总旗吩咐，要将积压的三车陈年卷宗入库归档，才独自在此忙到深夜。
然后……就换了个灵魂。
“既来之，则安之。”陈玄低声自语，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荒谬与不安。前世他看过不少小说，可当穿越真实降临，那种与整个世界割裂的孤独感，依旧冰冷刺骨。
他走回自己晕倒的位置附近。油灯放在一个歪斜的木桌上，桌面上摊开着几份未归类的卷宗。其中一份摊开的卷宗，墨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乙巳年七月十五，平安县李家村案
事由：村中牲畜（牛三头、羊十二只、鸡犬若干）接连七日，每夜无故暴毙，尸体干瘪，精血殆尽，疑似妖邪作祟。
处置：七月廿三，小旗陈玄、赵虎奉命巡查，未见妖气，暂定为疫病，已命村民深埋牲畜，撒石灰消毒。
归档：乙巳年七月廿四。
字迹是前身的，略显稚嫩。
陈玄的手指抚过“未见妖气”四个字。前身的记忆浮现：那日他与同僚赵虎去李家村，确实没感觉到什么妖气，只在村外发现些野兽爪印，便以为是山里的狼或豹子所为。
可此刻的陈玄，结合前后两世的见识，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若是寻常野兽，何必只吸精血，却不食血肉？若是疫病，牲畜症状又太过整齐划一。
“有问题。”他皱起眉。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
叮！
检测到宿主初步适应此方世界，符合绑定条件。
万界道途系统激活中……10%…50%…100%！
绑定成功！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陈玄脑海中响起。
他浑身一震，瞳孔微缩。眼前，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如同前世的全息投影，悄然展开：
========== 万界道途系统 ==========
宿主：陈玄
境界：武道一重（初窥门径）
功法：无
武技：基础刀法（入门）、基础拳脚（入门）
道源点：0
当前功能：
1. 道途推演（未解锁，需10道源点激活）
2. 诸天投影（未解锁）
3. 道体熔炉（未解锁）
4. 道途任务（已开启）
========== 新手任务发布 ==========
任务：疑案重查
内容：重新调查“李家村牲畜暴毙案”，查明真相，斩杀作祟妖邪。
时限：三日
奖励：道源点×20，《基础炼体诀》×1，诸天投影（低武世界）体验卡×1
失败惩罚：无
========== 是否接受？ ==========
是 / 否
陈玄的呼吸，在死寂的卷宗库里，变得清晰可闻。
他看着眼前的光幕，那冰冷的质感，机械的提示，却像是一道刺破黑暗迷雾的光。
系统……果然，穿越者的标配么？
只是这“万界道途”，听起来似乎比单纯的升级系统，格局更大一些。
没有犹豫。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他抬起手指，在虚空中，坚定地点向是。
光幕涟漪般荡漾，任务信息淡去，恢复了初始界面。在道途任务一栏，出现了“疑案重查”的倒计时：71:59:58。
“李家村……”陈玄转身，目光落回那份卷宗，眼神已与片刻前截然不同。
前身觉得没问题，是能力不足，见识不够。
而现在，他有系统任务指引，有前世带来的思维方式和警惕心。这桩被草草归档的“小案”，或许就是他在这方世界踏出的第一步。
他合上卷宗，将其归回“乙巳年未结杂案”的木架。然后走到墙角，拿起那把制式腰刀。
“锵——”
刀身出鞘半尺，刃口是普通的精铁，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磨损。但对于此刻手无寸铁的他来说，已是唯一的依仗。
将刀佩在腰间，陈玄吹熄了油灯。
卷宗库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小窗投入的微光，勾勒出少年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身影。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走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门外是斩妖司的院子，青石板铺地，空旷寂静。远处衙门口挂着的气死风灯，在晨风中摇晃，将“斩妖除魔”四个大字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陈玄深吸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气，迈步向外走去。
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很快变得沉稳。
前路未卜，妖邪暗藏。
但至少，他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了。
先去李家村。
看看那吸干牲畜精血的，到底是何方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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