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当朝宰相，马上就要死谏。一份万言血书，字字泣血，忠心耿耿。然后，三天后，
我们沈家满门七十二口，菜市口开席。我一脚踹开书房的门。“爹！你想死别拉着我！
”“明天早朝，你要是敢提一个字的忠言，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我爹惊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全家人都以为我疯了。他们不知道，
在这座名为“皇权”的绞肉机下，忠臣，是死得最快的一种东西。
第一章书房里弥漫着檀香和墨的味道。我爹沈从，大衍王朝的当朝宰相，
正准备签下我们全家的催命符。那份《陈时弊万言疏》，洋洋洒洒，
每一个字都凝聚着他的心血。也凝聚着我们沈家七十二口的怨气。再过一个时辰，
他就会在早朝呈上这份奏疏，三天后，沈家满门，以谋逆罪论处，无一幸免。
我一脚踹开了那扇厚重的花梨木门。“爹！住手！”巨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我爹手里的狼毫笔一抖，一滴浓黑的墨汁，像一滴眼泪，砸在奏疏上，晕开一团污迹。
他猛地抬头，满脸的震惊和怒火。“沈舟！你放肆！”跟在我身后冲进来的我娘柳氏，
也吓得花容失色，上来就想拧我的耳朵。“舟儿！你疯了不成！怎么跟你爹说话的！
”我侧身躲开，一把抢过我爹桌上的奏疏。就是这东西，害死了我们全家。
我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逆子！你……你把奏疏还给我！这关乎国朝大计，
不可儿戏！”“国朝大计？”我冷笑一声，拿着那份奏疏，走到烛台边。
火苗舔上宣纸的边缘，瞬间燃起一角。“沈舟！你敢！”我爹目眦欲裂，想冲过来，
却因为年迈，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我娘赶紧扶住他，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舟儿，快放下！
那是你爹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啊！”我没理会他们，
只是冷冷地看着火舌吞噬那些所谓的“忠言”。直到那份奏疏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
我才拍了拍手，转过身。“爹，我是在救你，在救我们沈家。”“救我？
”我爹气得笑了起来，指着门外。“滚！我沈从没有你这种烧毁为父心血的逆子！滚出去！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爹，你这份奏疏上去，弹劾的是靖王爷私自屯兵，
对吗？”我爹一愣。“你还想弹劾吏部尚书贪赃枉法，收受的贿赂，足够重建三座边城，
对吗？”他的脸色变了。“你甚至还想劝谏陛下，不要大兴土木，要体恤民情，对吗？
”我爹的嘴唇开始哆嗦，脸上的怒火，已经变成了惊骇。“你……你怎么知道？”这份奏疏，
他从未给第二个人看过。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我还知道，奏疏呈上去的第二天，
靖王就会联合百官，反咬你一口，说你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第三天，
陛下就会在你的书房里，搜出你和前朝太子私通信件的‘铁证’。”“当天下午，
圣旨就会下来，沈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针落可闻。
我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和窗户纸一样白。他扶着桌子，身体摇摇欲坠。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我娘也吓傻了，抓着我的胳膊。“舟儿，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混账话？”我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可怕。“爹，娘，
你们当我是疯了也好，魔怔了也罢。”“我只问一句，你们是想当一个名垂青史的死人，
还是想当一个……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活人？”第二章我爹瘫坐在太师椅上，一夜之间，
仿佛老了十岁。他盯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舟儿，你说的……都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我给他倒了杯热茶，递到他颤抖的手里。“爹，你仔细想想，当今陛下，
是何等样人？”我爹抿了一口茶，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当今圣上萧衍，
是踩着兄弟的尸骨登上皇位的，生性多疑，刻薄寡恩。“他最忌惮什么？”我继续发问。
“他最忌惮的，不是贪官，不是庸臣，而是你这种功高盖主，名满天下，
还偏偏清廉得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的‘忠臣’！”“贪官要钱，庸臣要权，他们都有欲望，
有欲望，就能被控制。”“可你呢？”我指着他。“你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青史留名。
在陛下眼里，你这种人，比手握重兵的靖王，还要可怕一万倍！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控制你，所以，他只能毁了你。”这些话，如同一记记重锤，
砸在我爹的心口。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我娘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紧紧抓着我爹的胳膊。“老爷……”我爹摆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他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依你之见，为父该当如何？”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我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了。“从明天开始，你要当一个奸臣。
”“一个贪婪、自私、胆小怕事，但对陛下‘忠心耿耿’的奸臣。”“什么？
”我爹和我娘同时惊呼出声。“荒唐！”我爹一拍桌子，刚缓过来的气又提了上来。
“我沈从一生清誉，怎能自甘堕落，与那些国贼为伍！”“清誉能当饭吃吗？
能救我们全家的命吗？”我毫不客气地反问。“爹，你听好了。明天早朝，陛下一定会问你，
为何没有呈上奏疏。”“你就说，你老了，病了，写不动了。”“然后，你就哭，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跟陛下哭穷。”“哭穷？”我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对，哭穷。
”我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就说，你为国操劳半生，两袖清风，
如今连给孙子买块糖的钱都没有了。你跟陛下要赏赐，要金子，要宅子，要美女！
”“要得越多越好，姿态越难看越好！”“你……”我爹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娘也觉得我疯了，拉着我说：“舟儿，这要是传出去，你爹这辈子的脸就丢尽了。
”“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我看着他们，眼神无比坚定。“爹，娘，你们信我一次。
”“我们不是真的要贪，我们是在演戏，演给那位多疑的陛下看。”“我们要让他相信，
他引以为傲的沈相，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的俗人。一个俗人，是没有任何野心的。
”“只有这样，他才会对我们沈家，彻底放下戒心。”我爹看着我，眼神变了又变。最终，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好。”“我就……信你这个逆子一次。
”第三章第二天的太和殿，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我爹沈从，
穿着他那身崭新的一品宰相朝服，站在百官之首，低着头，一言不发。龙椅上的皇帝萧衍，
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如刀，落在我爹身上。“沈爱卿。”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听闻你昨夜熬了通宵，为朕写了一份万言疏，为何今日，朕却没有看到？”来了。
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皇帝的眼线遍布京城，我爹烧奏疏的事，他一定知道了。
我爹身子一颤，按照我的剧本，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这一跪，把满朝文武都给跪懵了。
“陛下！”我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老臣……老臣有罪啊！
”皇帝眉头一挑，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开场。“爱卿何罪之有？
”“老臣……老臣昨夜本想为陛下分忧，可写着写着，忽然悲从中来啊！”我爹一边说，
一边用袖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想我沈从，辅佐陛下十年，兢兢业业，
不敢有一丝懈怠。可到头来，得到了什么？”“老臣住的还是三十年前的老宅子，
下雨都漏水啊！”“老臣的孙子想吃口冰糖葫芦，老臣都囊中羞涩啊！
”“老臣愧对列祖列宗，愧对陛下隆恩啊！呜呜呜……”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朝服都被蹭得脏兮兮的。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我爹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给震傻了。就连我爹的死对头，靖王爷，都张大了嘴巴，
一脸的不可思议。龙椅上的皇帝，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从一开始的疑惑，到震惊，
再到一丝……古怪的笑意。成了，鱼儿上钩了。“沈爱卿，
你的意思是……”皇帝饶有兴致地问道。我爹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泪痕的老脸，
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渴望”。“陛下！老臣不要什么清名了！老臣也想过好日子！
”“求陛下赏老臣黄金万两！豪宅一座！再……再赏几个貌美的丫鬟伺候笔墨！
”他豁出去了，几乎是吼出来的。话音落下，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疯了！沈相疯了！
”“天呐，这还是那个铁骨铮铮的沈从吗？”“简直是斯文扫地！国之不幸啊！
”御史们捶胸顿足，忠臣们痛心疾首。只有靖王，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狐疑。
而龙椅上的皇帝萧衍，却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沈爱卿！
”他走下龙椅，亲自扶起我爹。“爱卿为国操劳，是朕疏忽了。你说的这些，朕都准了！
”“来人！”皇帝大手一挥。“传朕旨意，赏沈相黄金万两，城东王府一座，
另赐宫女二十名，以彰其功！”“谢……谢主隆恩！”我爹抖着声音，再次跪下，
重重地磕了个头。当他抬起头时，我看到，皇帝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里面，
再没有了之前的猜忌和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穿了猎物弱点的……安心。
第四章圣旨一下，整个京城都炸了。清廉了一辈子的沈相，一夜之间，
变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听说了吗？沈相在朝堂上哭穷，跟陛下要钱要女人呢！”“啧啧，
真是晚节不保啊。”我们沈府的门槛，几乎要被那些前来“探望”的同僚给踏破了。
他们嘴上说着恭喜，眼神里的鄙夷和不屑，却怎么也藏不住。我爹按照我的吩咐，一概不见，
只说身体不适。而我娘，则开始了她的表演。她换上了最华丽的衣服，戴上了最贵重的首饰，
每天的任务，就是带着那二十个皇帝御赐的宫女，在府里招摇过市。
尤其是在我那位“好嫂嫂”苏锦绣面前。苏锦绣，靖王安插在我们家的棋子，
我爹那封所谓的“通敌信件”，就是出自她的手笔。上一世，她就是靠着这封信，
把我们沈家送上了断头台。此刻，她正端着一碗参汤，款款走进我娘的院子。“母亲，
您身子不适，儿媳给您炖了些参汤补补。”她笑得温婉贤淑，眼底却藏着一丝探究。
我娘正斜躺在软榻上，让两个新来的宫女给她捶腿，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懒洋-洋地开口。
“放那吧。”苏锦绣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把参汤放下，
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母亲，外面……外面的传言，您别往心里去。
想必公公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那等荒唐事。”她在试探。
她在试探我们家对这件事的真实反应。我娘抬了抬眼皮，冷哼一声。“糊涂？
我看他清醒得很！”她猛地坐起来，指着苏锦绣的鼻子。“我告诉你，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
当了一辈子穷官，有什么用？你看现在，黄金、豪宅，哪个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你啊，
就是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我娘把一个刁钻刻薄、嫌贫爱富的市井妇人形象，
演得入木三分。苏锦绣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她本以为，
我娘会因此羞愤难当，或者至少会抱怨几句。可现在这算什么？不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母亲……您……”“你什么你？”我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事就下去吧，
别在这碍我的眼。看见你这张苦瓜脸就心烦。”“对了，从今天起，府里的中馈，
就不用你管了。你那点嫁妆，够干什么的？别到时候出去给我丢人现眼！”这一下，
苏锦绣的脸彻底白了。她嫁过来之后，一直掌管着府中庶务，这是她传递消息，
安插人手的关键。现在我娘一句话，就夺了她的权。“母亲，这不合规矩……”“规矩？
”我娘笑了，笑得满脸讥讽。“现在，我就是规矩！”“滚！”苏锦绣咬着嘴唇，
眼圈都红了，最终还是屈辱地退了出去。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我娘有些不忍。“舟儿，
我是不是……演得太过火了？”我从屏风后走出来，对我娘竖起了大拇指。“娘，
您不是过火，您是天才。”“这才哪到哪，好戏，还在后头呢。”苏锦绣，这一世，
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你是怎么一步步，走进我们为你设好的陷阱里的。
第五章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沈家彻底贯彻了“摆烂”方针。我爹开始“称病”不上朝，
每天只干三件事。喝酒，听曲，斗蛐蛐。皇帝派人来探望过几次，
看到我爹那副醉醺醺的德行，都只是笑着摇摇头，回去复命了。
我娘则成了京城贵妇圈的新晋“女王”。她每天都举办各种名目的宴会，斗富、攀比，
把整个宰相府搞得乌烟瘴气。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的官太太们，现在都挤破了头想来巴结。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沈相虽然名声臭了，但圣眷，却比以前更浓了。而我，
则成了京城最有名的纨绔子弟。我仗着我爹的势，当街纵马，强抢民女当然是演的，
甚至还开了好几家**和青楼。一时间，“沈家出了个混世魔王”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