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北风卷着碎雪,刮得镇国侯府西北角的寒院呜呜作响,
像是有无数冤魂在暗处呜咽。这座偏僻破败的小院,
是整个侯府最肮脏、最阴冷、最无人问津的地方。院墙斑驳,地面坑洼,屋舍低矮,
四面漏风,连冬日最基本的炭火都不曾供应过半分。院中荒草枯败,积雪堆积,一眼望去,
只剩满目萧瑟与凄凉。而在这间四面透风的土坯房里,一张破旧不堪的木板床上,
正蜷缩着一个身形单薄、面色枯槁的少女。她便是镇国侯府真正的嫡长女,沈清欢。
今年不过十五岁,本该是金枝玉叶、锦衣玉食、被捧在掌心疼宠的侯府嫡女,
如今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面色蜡黄如纸,唇色泛青,眼窝深陷,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意,
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断气。身上盖着的薄被又硬又冷,如同裹着一层冰壳,
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风。炭盆早已冷透,连一丝余温都没有,屋内寒气逼人,
冻得她浑身发僵,指尖青紫,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沈清欢身子剧烈颤抖,
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胸腔剧痛,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出丝丝腥甜,落在素色的粗布衣襟上,
晕开点点暗红。她疼得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却没有半分软弱,
只有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如同沉寂多年的烈火,在胸腔深处疯狂燃烧。十五年。整整十五年。
她从出生那一日起,便坠入了地狱。她的生母乃是当年名满京城的名门闺秀,温婉贤淑,
家世显赫,嫁入镇国侯府后深得侯爷宠爱,生下她时,本是侯府天大的喜事。可谁能想到,
她生母刚生产完虚弱无力,继母柳氏便暗中买通产婆,用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女,
将她硬生生换走。从此,鸠占鹊巢。那个孤女,
便是如今在侯府风光无限、受尽宠爱的二小姐沈清柔。而她,真正的侯府嫡女,
却被柳氏狠心扔在这座寒院之中,如同丢弃一件垃圾,无人问津,无人怜惜,
无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吃不饱,穿不暖,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顽疾。柳氏日日磋磨,
下人个个欺凌,父亲镇国侯沈从安偏心眼到了骨子里,
眼中只有沈清柔那个乖巧懂事、温柔体贴的假女儿,对她这个亲生骨肉,视如草芥,
动辄打骂,动辄罚跪,动辄关禁闭,连一句温言软语都不曾给过。府中上下,
人人都可以踩她一脚,人人都可以欺辱她,人人都可以将她当作晦气的灾星。
只因柳氏早早便散播谣言,说她出生时天降异象,命格带煞,克母克父,克家克宅,
是个天生的扫把星,留在府中只会给侯府带来灾祸。久而久之,整个镇国侯府,
乃至整个京城,都知道镇国侯府有一个粗鄙丑陋、命格凶煞、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嫡女。
而她自幼便与靖远王世子慕容彻定下婚约,那是当年先帝亲赐,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可随着她被磋磨得形容枯槁、声名狼藉,慕容彻对她愈发厌恶鄙夷,
眼中只有貌美温柔、才情出众的沈清柔。这些年,慕容彻从未踏足过寒院一步,
从未给过她半分温情,反而处处维护沈清柔,处处贬低羞辱她,恨不得立刻与她断绝关系。
今日,便是他下定决心,亲自登门,当众退婚的日子。沈清欢缓缓闭上眼,
胸腔之中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她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她生来尊贵,
却要活得猪狗不如?凭什么沈清柔鸠占鹊巢,却能享尽荣华富贵,被捧上天?
凭什么柳氏歹毒心肠,却能稳坐侯府主母之位,风光无限?凭什么父亲偏心眼,
对亲生女儿视而不见,对假女儿百般纵容?凭什么慕容彻眼瞎心盲,嫌贫爱富,
将她弃如敝履,却将沈清柔视作珍宝?凭什么!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冲起,直冲头顶,
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竟在这一刻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她的命格,并非凶煞,
而是天命紫运。乃是万中无一、可旺家兴国、逢凶化吉、言出必验的至尊福运之命。
只是十五年被柳氏以邪术压制,被寒院阴气侵蚀,被磋磨欺凌,气运蛰伏,未曾觉醒。
而今日,在她濒临死亡、恨意滔天的这一刻,那被压制了整整十五年的天命紫运,
终于冲破枷锁,轰然觉醒!刹那间,一股温润而强大的力量席卷全身,
原本刺骨的寒冷瞬间消散,胸腔的剧痛缓缓平复,咳嗽渐渐止住,
连枯槁的面色都隐隐透出一丝血色。沈清欢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黯淡无光、死气沉沉的眼眸,此刻竟变得清澈明亮,眸光锐利如刃,
带着一股俯瞰众生的冷傲与清醒,再无半分往日的怯懦与卑微。她,沈清欢,回来了。
从地狱爬回来,手撕仇人,踹翻渣男,夺回一切,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付出惨痛代价!
“吱呀——”一声刺耳的推门声骤然响起,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疯狂灌入屋内,冻得空气都仿佛凝固。沈清欢抬眸,冷冷望向门口。
只见一群锦衣华服、珠翠环绕的人簇拥而入,为首的少年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
面如冠玉,眉目俊朗,可那张脸上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轻蔑与不耐,仿佛多看她一眼,
都觉得脏了眼睛。正是靖远王世子,慕容彻。他身后,
依偎着一位娇柔温婉、楚楚动人的少女。少女身着粉缎绣蝶长裙,外罩一层白狐毛小袄,
头戴赤金点珠钗,耳坠明珠,肌肤莹白如玉,眉眼弯弯,笑容温柔,看起来端庄得体,
乖巧懂事,宛如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正是鸠占鹊巢十五年,夺走她一切的假千金,沈清柔。
沈清柔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姿态优雅,步履轻盈,走到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沈清欢,眼底深处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嘲讽与恶毒,
嘴上却柔柔弱弱,声音轻得像风:“姐姐,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天寒地冻的,
连件厚衣裳都没有,炭盆也冷了,真是让妹妹看了心疼。”她顿了顿,语气越发温柔,
却字字诛心:“妹妹知道,姐姐身子弱,性子又孤僻,不爱与人亲近,可再怎么说,
你也是侯府的小姐,怎能住在这种地方?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镇国侯府苛待嫡女呢。
”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句句都在贬低她,踩低她,暗示她粗鄙不堪、上不得台面,
连侯府的下人都不如。慕容彻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眼中厌恶更甚,冷冷开口,
声音如同寒冰:“沈清欢,你看看你自己,蓬头垢面,形容枯槁,一身晦气,满身病痛,
这般模样,也配得上本世子?也配站在本世子身边?”他抬手,身后的随从立刻上前,
递上一份早已写好的退婚书。慕容彻接过退婚书,随手扔在沈清欢面前的破旧桌面上,
纸张飘落,发出轻响,如同狠狠甩在她脸上的耳光。“今日,本世子前来,
便是要与你解除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我之间,再无半点关系。
”他语气傲慢,字字冰冷:“你命格带煞,克父克母,粗鄙丑陋,德行有亏,
根本不配为靖远王世子妃。这门婚事,本世子嫌脏,嫌晦气,从今往后,你莫要再纠缠不清,
否则,休怪本世子对你不客气。”沈清柔站在一旁,眼中笑意更浓,嘴角微微勾起,
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她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只要退了婚,慕容彻便是她的,
侯府嫡女的位置是她的,荣华富贵是她的,一切都是她的!而沈清欢,
只能永远留在这寒院之中,病死,饿死,被人遗忘,如同尘埃一般,悄无声息地死去。
跟随而来的侯府管家、婆子、丫鬟们,个个低着头,不敢言语,
却人人眼中都带着鄙夷与冷漠,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在他们眼中,
沈清欢本就配不上慕容彻,本就活该被退婚,本就活该被丢弃。屋内一片寂静,
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以及慕容彻傲慢冷漠的话语。若是换做从前的沈清欢,
此刻必定早已泪流满面,卑微乞求,绝望无助。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
是觉醒了天命紫运、心智清醒、锋芒毕露的沈清欢。她缓缓坐起身,动作缓慢,
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明明身形单薄,明明衣衫破旧,明明身处破败寒院,
可她周身散发的气质,却清冷孤傲,眸光锐利,竟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紧。
沈清欢没有看那份刺眼的退婚书,也没有看慕容彻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更没有看沈清柔那副白莲花的虚伪模样。她只是淡淡抬眸,目光平静,却冷得像冰,
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慕容彻,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谈婚约?”一句话,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屋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慕容彻脸色一沉,眼中怒意暴涨:“沈清欢!你放肆!竟敢对本世子如此说话!
”沈清柔也故作惊慌,连忙拉住慕容彻的衣袖,柔声道:“世子哥哥,你莫生气,
姐姐她定是病糊涂了,一时胡言乱语,你千万不要与她计较……”她说着,又看向沈清欢,
眼中带着假意的担忧,语气却带着威胁:“姐姐,你快给世子哥哥道歉,
不然惹恼了世子哥哥,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婚约之事,乃是世子哥哥深思熟虑,你莫要任性,
乖乖应下便是。”沈清欢轻笑一声,笑声清冷却带着嘲讽,如同利刃,
划破沈清柔虚伪的面具。“道歉?”她缓缓起身,虽然身形瘦弱,却站得笔直,脊背挺拔,
如同寒冬之中傲然挺立的寒梅,一身傲骨,不容侵犯。“我沈清欢,生来便是镇国侯府嫡女,
先帝亲赐婚约,金枝玉叶,尊贵无双,
何时需要向一个眼瞎心盲、嫌贫爱富、趋炎附势的凤凰男道歉?”她目光扫过慕容彻,
字字冰冷,毫不留情:“你慕容彻,不过仗着家世出身,便自以为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你眼瞎,看不出谁是真金,谁是顽石;你心盲,辨不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你愚蠢,
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自以为抱得美人归,可笑,可悲,可叹!”慕容彻气得脸色铁青,
浑身发抖,指着沈清欢,怒声喝道:“你!你竟敢辱骂本世子!”“辱骂?”沈清欢挑眉,
语气淡漠,“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以为你退婚,是你弃我?错了。”她上前一步,
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慕容彻眼底:“是我沈清欢,看不上你,厌弃你,不屑与你为伍。
从今往后,是我休你,是我踹你,是我将你弃如敝履,你慕容彻,不配与我沾半点关系!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把抓起桌上的退婚书,看也不看,双手猛地一撕!
“嗤啦——”清脆的撕裂声响起,那份象征着羞辱与抛弃的退婚书,瞬间被撕得粉碎,
纸屑纷飞,散落一地。沈清欢随手一扬,纸屑飘落,如同洒落一地的嘲讽。“婚约?
从此作废。”“慕容彻,你给我滚出镇国侯府,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见一次,
打一次。”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字字铿锵,震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那个一向懦弱卑微、任人欺凌的灾星嫡女,竟然敢如此顶撞世子,
敢当众撕毁退婚书,敢如此嚣张狂妄!沈清柔脸色瞬间一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又立刻装出委屈可怜的模样,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姐姐,你怎么能这样?
世子哥哥一片好心,你怎能如此无理取闹?你这般,若是让侯爷知道,
定会狠狠责罚你的……”她故意提起侯爷,想要用镇国侯沈从安来压沈清欢。在所有人眼中,
沈从安最疼沈清柔,最厌沈清欢,只要沈清柔一哭,沈从安必定会严惩沈清欢。
可沈清欢根本不吃这一套。她冷冷看向沈清柔,眸光冰冷,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沈清柔,
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那点小心思,以为瞒得过所有人?鸠占鹊巢,虚伪做作,
两面三刀,蛇蝎心肠,你也配在我面前装白莲?”沈清柔身子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眼中满是惊恐。她怎么敢……怎么敢当众说出这种话?难道她知道了什么?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换婴之事做得天衣无缝,十五年无人知晓,沈清欢一个被关在寒院的废物,
怎么可能知道真相!沈清柔强装镇定,眼泪瞬间滑落,哭得梨花带雨,柔弱不堪:“姐姐,
你……你怎能如此污蔑我?我待你一片真心,处处维护你,
你怎能这般伤我……呜呜……”她哭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瞬间激起慕容彻的保护欲。
慕容彻勃然大怒,一把将沈清柔护在身后,指着沈清欢,怒不可遏:“沈清欢!你这个毒妇!
清柔心地善良,对你仁至义尽,你竟如此恶毒污蔑她!今日,本世子定要替天行道,
好好教训你!”他说着,便要扬手朝沈清欢打去。沈清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眸光冷冽,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的天命紫运已醒,言出必验,气运护体,凡伤她者,必遭反噬!
就在慕容彻的手掌即将落下的刹那——“哎哟!”一声惨叫骤然响起。
慕容彻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身体猛地向前一扑,
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脸朝下,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额头磕在青石板上,
瞬间红肿一片,疼得他龇牙咧嘴,狼狈不堪。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好好的,
怎么会突然摔倒?沈清柔也愣住了,一时间忘了哭,怔怔看着摔在地上的慕容彻,满脸错愕。
沈清欢站在原地,神色淡漠,仿佛早已预料。她淡淡开口,声音清冽:“眼瞎心盲,
自有天收。”话音刚落,另一边——“啊!”又是一声尖叫。沈清柔手中端着的那碗莲子羹,
不知为何突然倾斜,滚烫的汤水瞬间泼洒而出,不偏不倚,全部泼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
“烫!好烫!”沈清柔疼得浑身发抖,手背上瞬间红肿起泡,眼泪哗哗直流,
再也装不出半分温柔乖巧,只剩下狼狈与痛苦。众人再次惊呆。这……这也太邪门了吧!
沈清欢只是说了一句话,慕容彻便摔得狼狈不堪,沈清柔便被热汤烫伤!
而沈清欢 herself,安然无恙,毫发无伤!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继母柳氏一身华贵锦袍,带着一群丫鬟婆子,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一进门便厉声呵斥:“沈清欢!你这个孽障!又在府中惹是生非,冲撞世子,欺负你妹妹,
我看你是活腻了!”柳氏一向嚣张跋扈,在府中一手遮天,对沈清欢更是动辄打骂,
从不手软。她今日听闻慕容彻来退婚,特意赶来,准备亲眼看着沈清欢被羞辱,被践踏,
被彻底踩入泥里。可她刚一进门,脚步还未站稳——“哗啦!”头顶房梁上,
一串悬挂的旧铜壶突然断裂,直直坠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柳氏的肩头,紧接着,
壶中残留的冷水尽数泼下,浇了柳氏一身!更可怕的是,铜壶边缘锋利,
瞬间划破柳氏的脸颊,鲜血瞬间流出!“啊——我的脸!我的脸!”柳氏发出凄厉的惨叫,
捂着脸痛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她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容貌,
如今被划破脸,毁了容貌,如同要了她的命!短短片刻之间。慕容彻摔得狼狈不堪。
沈清柔被烫得手背红肿。柳氏被砸伤脸颊,冷水浇身。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沈清欢开口之后。
在场所有人看着站在屋中、身姿挺拔、眸光清冷的沈清欢,眼中再也没有了鄙夷与轻蔑,
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敬畏。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被他们视作灾星、废物、任人欺凌的嫡女,好像……不一样了。
她不再懦弱,不再卑微,不再任人宰割。而且,她身上仿佛有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力量,
谁惹她,谁倒霉!谁欺她,谁遭殃!沈清欢缓缓抬眸,目光扫过屋内狼狈不堪的众人,
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主宰一切的威严:“从今日起,镇国侯府,我说了算。
”“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欺我的,我会一笔一笔,全部清算干净。
”“谁若再敢惹我,便是与天作对,下场,比今日更惨。”寒风停了。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觉醒天命的嫡女归来,锋芒毕露,气运滔天。
这镇国侯府,这京城风云,从此,将因她一人,彻底改写!屋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慕容彻狼狈地从地上爬起,额角红肿,衣袍沾灰,往日里矜贵高傲的模样荡然无存,
只剩下满心的狼狈与怒火。他活了十七年,身为靖远王世子,受尽追捧,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更何况,是在他最看不起的沈清欢面前,摔得如此不堪。他死死盯着沈清欢,
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可方才那突如其来的一摔,实在太过诡异,让他心头莫名发慌,
竟一时不敢再轻易上前。沈清柔捂着手背,疼得眼泪直流,那碗滚烫的莲子羹泼在手上,
瞬间便起了一片红肿的水泡,钻心的疼。她看着沈清欢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一身粗布旧衣,
却身姿挺拔,眸光冷冽,仿佛周身笼罩着一层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心中又惊又怕,
又恨又妒。她不明白,不过一夜之间,那个任她搓圆捏扁、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沈清欢,
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柳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一手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铜镜一照便知定然破了相。她这辈子最在意容貌,如今被伤成这样,
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她指着沈清欢,声音尖利扭曲:“孽障!你这个天煞孤星!是你!
一定是你搞的鬼!我今日非要打死你不可!”柳氏说着便要冲上来,
身旁的婆子丫鬟连忙拉住她,纷纷劝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您脸上有伤,
可不能动气啊!”“动气?我如何能不动气!”柳氏嘶吼,“这孽障克父克母,
如今还敢伤我,毁我容貌,留着她,咱们侯府迟早要被她毁了!”沈清欢冷冷看着她,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搞鬼?她不过是觉醒了天命,气运加身,言出必验,
凡恶意相向者,必遭反噬罢了。柳氏作恶多端,欺压主母,调换嫡女,苛待亲女,桩桩件件,
皆是罪孽,如今不过是小小报应,算得了什么?“夫人慎言。”沈清欢声音清冽,不高不低,
却字字清晰,“我乃侯府嫡女,先帝亲赐血脉,身份尊贵,岂是你能随意辱骂的?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灾星,可今日摔伤者、烫伤者、受伤者,皆是你等,与我何干?
”她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若真有灾星,那也是你们自己心术不正,引祸上身,
与我无关。”一番话条理清晰,气势沉稳,竟让柳氏一时语塞,无从反驳。
跟随而来的管家、婆子、丫鬟们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往日里他们跟着柳氏作威作福,
随意欺凌沈清欢,可今日一见沈清欢这副模样,再联想到方才接二连三的诡异事端,
人人心中发怵,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敬。慕容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慌乱,
他不愿在沈清柔面前失了体面,更不愿承认自己栽在一个他看不起的女子手中。
他冷声道:“沈清欢,今日之事,本世子不与你计较。但婚约已废,你我从此两清,
你好自为之。”说罢,他便想去扶沈清柔,想尽快离开这晦气之地。可沈清欢却淡淡开口,
拦住了他:“慢着。”慕容彻脚步一顿,回头怒视:“你还想如何?”“婚约虽废,
账却不能不算。”沈清欢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我婚约,乃是先帝亲赐,
你无故上门退婚,当众羞辱于我,坏我闺誉,辱我门楣,这笔账,你以为说走便能走?
”慕容彻嗤笑一声,只当她胡搅蛮缠:“你一介弃女,何谈闺誉?本世子肯与你解除婚约,
已是给你脸面,你还敢跟本世子算账?”“脸面?”沈清欢轻笑,“我的脸面,
岂是你能给的?你辱我一次,我便要你赔一次;你欺我一分,我便要你还十分。
今日你当众撕毁婚约,辱我嫡女身份,若就这么轻易放你离去,
日后全京城都要笑话我镇国侯府无人,笑话我沈清欢软弱可欺。”她抬眸,
眸光锐利:“今日,你必须给我赔罪。”“赔罪?”慕容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本世子乃皇室宗亲,靖远王世子,岂能向你赔罪?沈清欢,你别得寸进尺!”“得寸进尺?
”沈清欢面色一冷,“我只知,受人欺辱,必当还击。你若不赔罪,
今日便别想踏出这寒院一步。”话音落下,她周身气息骤然一沉。刹那间,
屋内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全场,让人喘不过气。
慕容彻心头猛地一跳,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看着沈清欢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眸,
竟隐隐觉得,眼前这少女,绝非他想象中那般简单。沈清柔见状,连忙柔弱地开口:“姐姐,
你就别为难世子哥哥了,世子哥哥也是无心之失,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妹妹求求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给柳氏使眼色。柳氏立刻会意,厉声喝道:“沈清欢!你放肆!
世子何等身份,岂能给你赔罪?我看你是疯了!来人,把这孽障给我拿下,关入柴房,
不许给饭吃,不许给衣穿,饿死她!冻死她!”她一声令下,身后几个粗壮婆子立刻上前,
满脸凶相,就要去抓沈清欢。在她们看来,沈清欢再怎么变,也只是个瘦弱无力的小姑娘,
随手一抓便能制服。可她们刚迈出一步——“噗通!”“噗通!”“噗通!”接连三声闷响。
三个婆子脚下同时一滑,齐齐摔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哎哟连天,半天爬不起来。
众人再次惊呆。这……这也太邪门了!接连几次,凡是对沈清欢动手的人,无一例外,
全都莫名其妙出事!柳氏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指着沈清欢,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终于开始害怕了,眼前这沈清欢,仿佛真的被什么东西附了身,邪性得可怕!
沈清欢淡淡看着这一切,面色无波。天命在身,邪祟不侵,恶人自毙,何须她亲自动手?
她缓步上前,一步步走向慕容彻。每走一步,慕容彻便后退一步,心中恐惧越来越盛,
往日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沈清欢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眸光清冷:“赔,还是不赔?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慕容彻喉结滚动,手心冒汗,
在沈清欢的目光注视下,竟生出一股俯首称臣的冲动。他咬牙,心中万般不甘,
可看着地上摔倒的婆子,看着受伤的柳氏,看着烫伤的沈清柔,
再想到自己方才摔得狼狈不堪,终究是怂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僵硬,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本世子,知错。”“大声点。”沈清欢淡淡道。
慕容彻脸色涨得通红,屈辱至极,却不得不提高声音:“本世子,知错!不该当众辱你,
不该轻言退婚,今日之事,是本世子不对!”一句话说完,他浑身紧绷,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这是他这辈子,最屈辱的一刻。沈清欢满意地点头,
语气平淡:“既知错,便滚吧。”慕容彻如蒙大赦,再也不敢多留片刻,
连忙扶着哭哭啼啼的沈清柔,狼狈不堪地转身就走,连头都不敢回。柳氏看着慕容彻离去,
又看看沈清欢冰冷的眼神,心中又恨又怕,却再也不敢放肆,只能捂着受伤的脸,
恨恨地瞪了沈清欢一眼,带着一众下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寒院。片刻之间,
寒院内终于恢复了安静。寒风依旧,却再也吹不散沈清欢身上那股清冷傲然的气质。
她缓缓转身,回到床边坐下,闭目调息。天命紫运刚刚觉醒,身体还十分虚弱,
方才一番对峙,看似轻松,实则耗了不少心力。但她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从今日起,
她不再是任人欺凌的沈清欢,而是手握天命、锋芒毕露的镇国侯府嫡女。
柳氏、沈清柔、沈从安、慕容彻……所有亏欠她、欺辱她、算计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粗布青衣、年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丫鬟,
怯生生地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低着头,不敢看沈清欢,
声音细若蚊蚋:“小、小姐……奴婢给您送点吃的……”这丫鬟名叫春桃,
是当年沈清欢生母留下的旧人,心地善良,这些年一直偷偷照顾沈清欢,
常常省下半块干粮、半件旧衣送来,是这寒院里,唯一对沈清欢有几分真心的人。往日里,
沈清欢虚弱无力,连说话都难,春桃每次来,都只能默默放下东西便走。可今日,
春桃一进门,便感觉到屋内气氛截然不同。她家小姐,好像……不一样了。沈清欢睁开眼,
看向春桃,目光柔和了几分。在这冰冷无情的侯府里,春桃是唯一的温暖。“放下吧。
”她轻声道。春桃连忙将米汤放在桌上,依旧低着头,小声道:“小姐,
您今日……太吓人了,夫人和世子他们都被您气走了,可是……可是夫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您日后可要小心啊。”沈清欢淡淡一笑:“放心,从今往后,没人再能欺辱我。”春桃抬头,
偷偷看了她一眼,只见自家小姐面色虽依旧清瘦,却眼神明亮,气质沉稳,
再也没有往日的怯懦与绝望,心中不由得一阵欣慰,眼眶微微发红:“小姐……您终于好了,
奴婢就知道,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沈清欢看着她,心中微动。春桃忠心耿耿,却因护着她,
被柳氏百般磋磨,打骂是家常便饭,日子过得比她好不了多少。“春桃,”沈清欢轻声道,
“从今日起,你跟着我,不必再看人脸色,不必再受委屈。”春桃一愣,随即眼圈一红,
重重点头:“是!奴婢遵命!奴婢一辈子跟着小姐!”沈清欢微微颔首,
端起那碗温热的米汤,慢慢喝了起来。米汤清淡,却暖入肺腑,
让她虚弱的身体稍稍恢复了几分力气。她一边喝,一边心中盘算。眼下,
她虽暂时震慑住了柳氏、沈清柔和慕容彻,但根基未稳,身处寒院,无权无势,
手中无钱无人,想要真正翻身,还需步步为营。第一步,便是离开这寒院,回到嫡院,
夺回属于自己的身份与地位。第二步,查清当年换婴真相,拿到证据,
让柳氏和沈清柔身败名裂。第三步,掌家夺权,掌控侯府中馈,断了柳氏的钱财与依仗。
第四步,在京城立足,扬眉吐气,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统统刮目相看。第五步,手撕渣男,
让慕容彻追悔莫及,尝尽求而不得之苦。一步步,一环扣一环,她心中早已清晰。
而她最大的依仗,便是身上这天命紫运。逢凶化吉,气运护体,言出必验,旺己克邪。
有此气运在手,这世间,便再无她过不去的坎。就在沈清欢沉思之际,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下人慌张的呼喊声。“不好了!不好了!
”“世子殿下摔倒受伤了!”“二小姐手背溃烂,高烧不退!”“夫人脸上伤口化脓,
大夫说怕是要留疤!”一声声惊呼,传入寒院之中。春桃脸色一变,小声道:“小姐,
您听……他们、他们全都出事了!”沈清欢端着米汤,神色平静,无波无澜。她早已知晓。
恶意欺她者,必遭反噬。今日不过是小小惩戒,若是日后再敢招惹,下场只会更惨。
她缓缓放下空碗,眸光冷冽,望向嫡院方向。沈从安,此刻应该也得到消息了吧。
她那个偏心眼的父亲,得知沈清柔受伤、柳氏毁容、慕容彻受辱,定然会震怒,
定然会来找她算账。也好。她正愁没有机会见他。有些账,是该父女二人,好好算算了。
果然,不过半柱香功夫,院外便传来沉重而愤怒的脚步声,
伴随着下人高声通传:“侯爷驾到——”镇国侯沈从安,终于来了。沈从安年近四十,
面容威严,身着锦袍,腰束玉带,一身侯府威仪,
可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常年被柳氏吹枕边风的偏狭与固执。他一生最疼沈清柔,最厌沈清欢,
在他心中,沈清柔乖巧懂事、才情出众、温柔体贴,是他的掌上明珠;而沈清欢,
粗鄙丑陋、命格带煞、性情乖戾,是侯府的耻辱,是天生的灾星。今日听闻慕容彻上门退婚,
沈清欢大闹一场,不仅顶撞世子,还害得沈清柔烫伤、柳氏毁容、慕容彻摔伤,
沈从安顿时勃然大怒,怒火攻心,立刻便赶往寒院,要亲手打死这个孽障。他一进门,
便看到沈清欢安然坐在床边,一身粗布旧衣,却身姿端正,眸光平静,
丝毫没有半分惶恐与畏惧,反而透着一股让他陌生的沉稳与冷傲。沈从安心头火气更盛,
指着沈清欢,厉声喝道:“孽障!你可知罪!”声音威严,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
若是往日的沈清欢,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可如今的沈清欢,只是淡淡抬眸,
看向沈从安,语气平静无波:“父亲何出此言?女儿何罪之有?”“何罪之有?
”沈从安气得浑身发抖,“你冲撞世子,辱骂亲妹,伤你继母,大闹侯府,毁我侯府颜面,
桩桩件件,皆是大罪!你还敢说你无罪?”沈清欢轻笑一声,
笑声清冷却带着嘲讽:“父亲此言差矣。女儿乃侯府嫡女,先帝亲赐血脉,身份尊贵,
慕容彻无故上门退婚,当众辱我闺誉,女儿据理力争,何错之有?”“沈清柔虚伪做作,
两面三刀,日日在父亲面前搬弄是非,苛待于我,女儿不过揭穿她几分真面目,何错之有?
”“柳氏身为继母,苛待嫡女,调换婴孩,作恶多端,今日不过是自取其祸,与女儿何干?
”“至于侯府颜面,父亲日日宠信奸人,偏爱假女,冷落亲女,任由柳氏把持中馈,
败坏门风,这颜面,早已被父亲自己丢尽了,与女儿何干?”一番话,字字诛心,句句犀利,
如同利刃,狠狠扎在沈从安心口。沈从安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清欢,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他视作耻辱的女儿,竟敢如此顶撞他,
竟敢如此戳他的痛处!“反了!反了!”沈从安怒吼,“你这个不孝女!目无尊长,
忤逆不孝,我今日便打死你,以正家风!”他说着,便扬手要打。沈清欢坐在原地,
一动不动,眸光冷冽,淡淡开口:“父亲若敢打我,不出三日,必遭祸事,轻则官非缠身,
重则伤病卧床,永世不得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从扬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顿。不知为何,看着沈清欢那双清澈而锐利的眼眸,
他心头竟莫名一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方才下人回报,
慕容彻、沈清柔、柳氏接连出事,件件诡异,件件蹊跷,全都与沈清欢有关。
若是……若是这丫头真的命格奇异,能言祸福……他这一巴掌打下去,万一真的应验,
后果不堪设想!沈从安心中惊疑不定,扬在半空的手,迟迟不敢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春桃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却又暗暗为自家小姐骄傲。沈清欢看着沈从安迟疑的模样,
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偏心至此,懦弱至此,愚蠢至此。这样的父亲,不要也罢。她缓缓起身,
身姿挺拔,目光直视沈从安,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父亲,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
”“从今日起,我沈清欢,要回嫡院居住。”“侯府中馈,我要接手掌管。
”“柳氏与沈清柔,不得再随意欺辱于我,不得再干涉我的一切。”“若父亲答应,
咱们父女尚可相安无事。”“若父亲不答应……”她眸光一冷,语气淡漠:“那侯府日后,
会发生什么,我便不敢保证了。”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可沈从安看着她,
竟生不出半分怒意,只有满心的惊惧与不安。他沉默良久,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