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了他五年秘书,五年里,他每天都叫我小宋。我的全名叫宋知意。他不知道。
我把辞职信放在他桌上那天,他甚至没抬头看我一眼,只吐出两个字:驳回。
我静静地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轻声说:林总,这不是一份需要您审批的文件,
而是我的最终告知。他终于停下笔,目光不耐地落在我身上,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下属。
理由。我不想在一个,连我全名都不知道的人手下干了。他愣住了,
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我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
那是一种在自己的知识体系里搜寻失败的空白。我笑了笑,转身走出办公室。他猛地站起来,
第一次失态地追到电梯口。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他探究的视线。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秒,我听见他带着一丝急切和不确定,
嘶哑地喊了一声——宋知意!电梯里,我清晰地听到了。但我只是面无表情地,
按下了关门键。电梯平稳下行。然而,刚到一楼,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
整个轿厢骤然停止。灯光闪烁了一下,归于明亮,但楼层按键全部熄灭。
对讲机里传来大楼保安惊慌失措的声音:宋、宋秘书?林总下了死命令……整栋楼的电梯,
全部停运。他说……直到您回去为止。1.我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
听着对讲机里保安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只觉得荒谬。林深,
我那个永远冷静自持、视情绪为累赘、视时间为金钱的老板,
竟然会用这么幼稚且蛮横的手段,来阻止一个秘书的离职。我拿起手机,
信号在这里时有时无。我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我存为老板的号码,犹豫片刻,
还是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是林深压抑着怒火的喘息声。回来。
他命令道,言简意赅,一如既往。林总,您觉得这样有意思吗?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我自己都有些意外,让整栋楼的员工陪您一起罚站,耽误的工作和造成的损失,
您计算过吗?这些不用你操心。他的声音更冷了,我只问你,回不回来?不回。
我干脆利落地回答。电话那头是一阵死寂。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
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这五年来,
除了在谈判桌上遇到最棘手的对手,我没见过谁敢这样忤逆他。宋知意。
他第二次叫我的全名,这一次,字正腔圆,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难看的不是我,林总。我深吸一口气,五年来,
我为您安排了1562场会议,预订了874次航班和酒店,处理了超过十万封邮件,
挡掉了237个不怀好意的女人。我记得您母亲的忌日,记得您胃药的牌子,
记得您只喝62度的咖啡。我顿了顿,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但声音依旧稳定。而您,
林总,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我上周请病假,阑尾炎手术,是我的朋友送我去的医院。
而我的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的还是您的名字。医院给您打电话,您的助理接的,他说,
『林总在开会,不重要的事不要打扰』。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就在想,究竟要多不重要,才能让一个跟了自己五年的下属,
连一场手术的消息,都递不到面前?我……他似乎想说什么,
却只发出了一个干涩的音节。所以,林总,就这样吧。我轻声说,
电梯您想关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反正我今天已经不上班了。但友情提醒您一句,
第18层的王总有心脏病,第25层的孕妇刘姐下周就是预产期。您确定,
要为了我这个『不重要』的人,担这个风险吗?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将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包里,然后就地坐下。电梯轿厢里光线明亮,映出我平静的脸。
五年的暗恋,像一场不见天日的独角戏。如今,我亲手拉下了帷幕。2.大约十分钟后,
电梯轻微一震,重新恢复了运行。我走出大楼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头看向顶层那间熟悉的办公室落地窗。那里空无一人。我没有回头,
打车回了早就租好的小公寓。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阳光很好。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
把从林深公司宿舍里搬出来的东西一一归位。东西不多,除了几箱书,就是些简单的衣物。
五年来,我的人生几乎被林深的秘书这一个身份填满。我住在公司提供的单身宿舍,
方便二十四小时待命。我的作息跟着他的节奏,我的喜好被他的习惯覆盖。我以为,
只要我做得足够好,足够久,他总会看见我。不是看见一个叫小宋的高效工具,
而是看见一个叫宋知意的,活生生的人。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阑尾炎。
我疼得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意识模糊间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是他的助理路哲接的。
哲哥,我……我不行了,肚子好痛……小宋?怎么了?
林总现在在跟北美的投资方开视频会议,天大的事也得等一个小时。
路哲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但更多的是为难。我……可能要叫救护车……
别啊我的姑奶奶!救护车开到公司楼下,明天头条就是『林氏集团总裁办秘书过劳入院』,
你想让林总被舆论戳脊梁骨吗?路哲压低声音,你忍一忍,我这边一结束,
马上让司机送你去医院,行不行?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挂掉电话,
用最后一点力气拨了120,然后给我的闺蜜苏悦发了条求救信息。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麻药效果还没完全过去,我睁开眼,看到苏悦通红的眼圈。醒了?吓死我了!
她给我掖了掖被子,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再晚点就穿孔了。你说你,跟的什么老板啊?
把你当牲口使唤吗?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苏悦替我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然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我靠!宋知意你看!这他妈的是人吗?她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推送新闻的标题:《林氏集团总裁林深疑似新恋情曝光,
深夜携神秘女子共度良宵》。配图是狗仔偷拍的,林深和一个人影绰绰的女人进了酒店。
时间,就是我疼得死去活来的那个晚上。原来,他不是在开会。原来,一个女人的春宵一刻,
比我的命都重要。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3.整理完房间,
我累得瘫倒在沙发上。苏悦提着两大袋子食材和一瓶红酒,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来!
为我的宝贝知意脱离苦海,重获新生,干杯!她开了红酒,给我倒了满满一杯。
我笑着和她碰杯,敬新生。酒过三巡,苏悦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你是不知道,
今天林氏集团都炸锅了!总裁为了留一个秘书,把整栋楼的电梯都关了!
这事都上同城热搜了!她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啧啧称奇,霸道总裁现实版啊这是!
不过……这总裁是不是反射弧有点长?五年了才发现你重要?我喝了一口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不重要。我轻声说,
他只是不习惯一个顺手的工具,突然坏掉了而已。换个新的,磨合几天,就好了。
放屁!苏悦义愤填膺,你那是工具吗?
你那是保姆、管家、军师、挡箭牌……你就是他的人形外挂!离了你,
我赌他三天之内公司就得乱套!我笑了笑,没接话。乱不乱,已经不关我的事了。第二天,
我睡到自然醒,拉开窗帘,阳光洒满整个房间。我给自己做了一份精致的早餐,煎了溏心蛋,
烤了吐司,还冲了一杯咖啡。我喜欢55度的咖啡,温热,不烫口。而林深,他喜欢62度,
他说那个温度能让咖啡的苦涩和香醇达到最完美的平衡,也能让他瞬间清醒。
为了给他冲出最完美的62度咖啡,我曾经烫伤过好几次手。我端着咖啡,坐在阳台上,
开始在招聘网站上投递简历。我的履历很漂亮,林氏集团总裁秘书五年,
这个title足够有分量。很快,就有好几家猎头和公司HR联系我。其中一家,
是林氏集团的死对头,盛安集团。他们总裁办的负责人亲自给我打电话,语气诚恳,
开出的条件也极为优厚。宋小姐,我们总裁非常欣赏您的能力。如果您愿意过来,
职位、薪资,一切都好谈。我沉吟片刻,答应了第二天去面试。挂掉电话,
苏悦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卧槽!知意!你快看林氏的股票!
我点开股票软件,林氏集团的股价开盘就呈断崖式下跌,一片惨绿。
财经新闻的推送紧随其后。《林氏集团北美重要合作案意外告吹,
疑因总裁关键决策失误》《林氏内部混乱,
多名高管证实总裁林深今日缺席晨会》我看着那条新闻,心里毫无波澜。
那份北美合作案的最终文件,昨天就该签了。但我离职前,把它放在了所有文件的最底层。
我还撤掉了上面鲜红色的特急标签。以林深的习惯,他可能要到下午,甚至明天,
才会看到它。我就是故意的。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报复,
为了那个在深夜里疼到绝望,却连一个电话都打不通的自己。4.林深的第一天,
是从混乱开始的。早上七点半,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他习惯性地伸出手,
想去拿床头柜上那杯温度刚好的水。摸了个空。他皱了皱眉,睁开眼,才想起宋知意辞职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去厨房倒水。饮水机里是空的。他这才想起,公寓里的桶装水,
向来是她提前叫人换好的。他随便洗漱了一下,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几十套一模一样的定制西装,但他却不知道今天该穿哪一套。以前,
宋知意每天都会提前把第二天要穿的西装、衬衫、领带搭配好,
熨烫平整地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会附上一张小小的卡片,
写着今日气温、天气状况和会见的客户类型,并给出搭配建议。他从没在意过这些细节,
只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今天,他第一次对着满柜子的衣服,感到了无所适从。
他随便扯下一套,穿上后才发现衬衫的袖口有一丝褶皱。他强忍着不适,开车去了公司。
没有了那杯62度的咖啡,他觉得整个上午都昏昏沉沉。
接替宋知意的是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叫李思思。小姑娘很勤快,但也很紧张,
一上午已经打翻了两次水杯,送错了三次文件。林、林总……这是今天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李思思抱着一堆文件,战战兢兢地放在他桌上。文件堆得像座小山,没有任何分类和标签。
林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宋知意留下的交接文档呢?他冷声问。在、在的……
李思思快要哭了,可是,宋姐的交接文档……有47页……林深的脸色更黑了。
上午十点,合作方打来电话,语气愤怒地质问为什么昨天该签的合同没有签,导致项目延期,
他们要重新考虑和林氏的合作。林深这才在一堆文件里,
翻出了那份被压在最下面的北美合作案。上面没有了熟悉的红色特急标签。他盯着那份文件,
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恐慌。他想起了宋知意昨天在电话里说的话。
他想起了她为他做的无数琐碎却重要的小事。他拿起手机,再次拨打了那个号码。您好,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盆冷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5.路哲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深失魂落魄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手机,
眼神空洞。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咖啡渍洒在昂贵的地毯上,
新来的实习生正蹲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收拾。哟,这是遭贼了?路哲挑了挑眉,
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林深没有理他,只是又拨了一遍那个号码,依旧是关机。别打了。
路哲走过去,靠在桌边,我刚问了人事,小宋……哦不,宋知意,昨天就办完离职手续了,
宿舍也清空了。铁了心要走,你找不回来的。林深的目光终于聚焦,落在路哲脸上,
带着一丝血红。你知道她全名?废话,全公司都知道。路哲嗤笑一声,也就你,
把人家当了五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宋』,现在才想起来问人家叫什么。林深的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她……为什么?他声音沙哑地问,像是在问路哲,
又像是在问自己。为什么?路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林深,
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这五年,你把她当个人看过吗?她是你秘书,不是你的全能机器人。
她会生病,会难过,她有自己的生活!路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扔到林深面前。上周三,你猜我在哪儿看见她的?医院。急性阑尾炎手术。
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脸白的跟纸一样。我问她怎么不告诉你,你猜她怎么说?
路哲学着宋知意的语气,轻声说:『林总在忙,不要打扰他』。林深,你忙,
你整天都忙!你忙着赚钱,忙着开会,忙着跟那些莺莺燕燕逢场作戏!你知不知道,
就在你跟那个什么嫩模去酒店的时候,你的秘书,那个默默为你打理好一切的女孩,
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林深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想起了上周三,
公关部确实处理过一些关于他的花边新闻。他当时只觉得是无聊的八卦,让路哲去压下去了。
他从没想过,在同一时间,宋知意正在经历着什么。你现在知道慌了?知道没她不行了?
路哲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没有丝毫同情,晚了!人家姑娘心都凉透了!我告诉你,
她今天去盛安集团面试了。周启明那个老狐狸,为了挖她,估计什么条件都敢开!
盛安集团。周启明。林深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就往外冲。你去哪儿?
路哲在他身后喊道。把她追回来!林深冲到电梯口,疯狂地按着下行键。
新来的实习生李思思怯生生地提醒他:林、林总……电梯好像坏了……林深这才想起,
昨天是他自己下令关了所有电梯。他低咒一声,转身冲进了消防通道。三十六层的高楼,
他第一次用双脚去丈量。6.我从盛安集团的大楼里出来时,心情很好。面试很顺利。
盛安的总裁周启明亲自面试的我。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目光锐利但不咄咄逼人。
宋小姐,我看过你的履历,非常出色。他微笑着说,我很好奇,
是什么让你决定离开林氏?据我所知,林深可不是一个轻易放人的老板。
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因为我想找一个,能记住我名字的老板。周启明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林深那个工作狂,确实容易忽略身边的人。他向我伸出手,
宋小姐,我正式邀请你加入盛安,担任我的首席秘书。
薪资比你上一份工作上浮百分之五十,配车配房,五险一金顶格缴纳,每年十五天带薪年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