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骂服务

一
苏铭第一次听说那个网站，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睡不着。这已经是连续第十一天失眠了。自从上个月被公司优化，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白天投简历，晚上刷招聘网站，刷到眼睛发酸，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想那些永远想不明白的问题：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三十五岁？接下来怎么办？
那天晚上他刷到一个论坛帖子，标题很扎眼：
推荐一个神奇的网站，帮你骂人，解气，收费极低
他本来想划过去，但手指停住了。
骂人？
他想起上周面试的那家公司。HR是个女的，三十来岁，戴着金丝边眼镜，全程没正眼看过他。问完几个问题后，她把简历往桌上一扔，说：“苏先生，您的履历确实不错，但我们想要更年轻一点的候选人。”
更年轻一点的。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点点头，站起来，走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她在里面笑了一声。很短，很轻，但他听见了。
他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盯着墙看了两个小时。
他想骂她。他想骂很多很多人。那个HR，那个把他优化的领导，那个抢了他项目的新人，那些已读不回的公司，那些说“保持联系”就再也不联系的人。
但他骂不出来。他不是那种人。他从小到大都不会吵架，遇到冲突就躲，被人欺负就忍。他妈说他“老实”，他爸说他“没出息”。他觉得他们说得都对。
他点开了那个帖子。
帖子里只有一个链接，没有介绍，没有评论，什么都没有。他犹豫了一下，复制链接，在浏览器里打开。
页面加载了五秒，然后弹出一个纯黑色的界面。没有logo，没有广告，只有一行白色的小字：
骂人服务。极低成本。效果保证。
下面是一个输入框，再下面是一个按钮，按钮上写着：开始下单。
苏铭盯着那个界面看了很久。
太简陋了。简陋得像骗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指开始打字。
他把那个HR的名字输了进去：周敏。
然后是她的公司：华创科技。
然后是她的微信——他从面试通知邮件里找到的，一串手机号。
然后是他想骂的话。
他想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一行字：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权力吗？你不就是喜欢看别人难堪吗？你不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人吗？
他点了下单。
页面跳转，弹出一个付款二维码。他扫了一下，愣住了。
0.01元。
一分钱。
他付了。然后页面显示：订单提交成功，预计24小时内完成。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也许真的只是骗人的。一分钱，能骗什么？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二
第二天下午，苏铭接到一个电话。
是他上周面试的另一家公司。人事的声音很客气：“苏先生您好，我们看了您的简历，觉得您非常适合我们团队。请问您明天方便来复试吗？”
苏铭愣了一下。
这周他投了上百份简历，接到的大多是“不合适已读不回”。主动打电话约复试的，这是第一个。
“方便的。”他说。
“好的，明天上午十点，您看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心情好了很多。
晚上他刷朋友圈，看到一条动态，是他加的某个求职群里的人发的：
“卧槽，华创那个HR出事了。”
他愣住了。
他点开图片，是一张聊天截图。有人在群里说：华创科技的HR周敏，今天下午在公司楼下被车撞了，人送医院了，不知道什么情况。
下面有人回复：真的假的？
有人回复：真的，我朋友在华创，说是下班的时候被一辆电动车撞的，摔得不轻，好像骨折了。
苏铭盯着手机屏幕，手心开始冒汗。
周敏。
那个HR。
他昨天刚下单骂过的人。
被车撞了。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这个城市每天那么多人出事，她只是碰巧。一分钱的代骂服务，怎么可能真的有用？
但他还是把那个网站翻出来，看了很久。
那个黑色的界面还在，输入框还在，按钮还在。上面多了一行小字：您的订单已完成。感谢使用。
他犹豫了一下，点进去，又下了一单。
这次的目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