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行公事，他却当了真

“嗯…嗯哼….”
沈渡川感觉到姜词在自己身下绷紧了一瞬。
那种绷紧是克制的，像她这个人一样，连呼吸都带着分寸。
姜词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短的喘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没忍住，又像只允许自己没忍住这一秒。
被沈渡川压在枕边的手攥紧了一下床单，指节绷出青白的颜色，又很快松开，恢复成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姿态。
他没低头去看姜词的脸。
三年了，他大概知道她这时候是什么表情——眉头应该微微蹙着，嘴唇抿紧，可能咬着一丁点下唇，眼睛闭着或者看向别处。
反正不会看他。
他也不需要看。
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姜词的呼吸稍微乱了一些，不再是平时那种永远平稳的节奏，而是乱了几拍，有几下是压抑不住的轻喘。
沈渡川的呼吸也乱了一些，太阳穴突突地跳，脊背上有细密的汗。
结束之后。
姜词侧过身，被子窸窸窣窣地裹住她，露出一截肩胛骨的轮廓。
那截肩胛骨很薄，在黑暗里凸起一道弧线，像随时会折断。
沈渡川没说话，赤脚踩在地毯上，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姜词在黑暗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开了门，走廊里的光漏进来一线，照在床上那团模糊的隆起上，然后门关上了。
他去了客房。
这栋别墅是结婚那年买的，三层，五个卧室，三个卫生间，一个衣帽间，一个书房，一个影音室。
够两个人住，也够两个人各住各的。
客房在他书房隔壁，常年开着空调，常年备着他的换洗衣物。
他打开淋浴，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空白了几秒，但空白里好像还残留着什么——刚才姜词那一声喘息，她绷紧时身体的弧度，她松开时那几乎听不见的吐气。
水声停了。他擦干，穿上浴袍，站在客房窗前抽了根烟。
窗外是别墅区的夜景，路灯昏黄，树影安静，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
他想起刚才那一声喘息——很短，几乎听不见，但他听见了。
每次都能听见。那是姜词唯一失控的时候，唯一。
也只有那种时候，他能感觉到她不是一个永远得体温和的外交官，不是沈家那个完美的儿媳妇，而是一个会呼吸、会绷紧、会从喉咙里溢出声音的——女人。
他把烟摁灭，走回主卧。
推开门的时候姜词已经从浴室出来了，头发湿着，披了一件白色的睡袍，正站在梳妆台前擦什么东西。
梳妆台的灯亮着，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她听见他进来没抬头，他走到床那边躺下她也没抬头。
过了两分钟，她关了灯，窸窸窣窣地掀开被子，躺下来。
两个人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沈渡川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姜词也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
沈渡川醒来的时候，姜词已经不在了。
他睁着眼睛躺了几秒，听见浴室里没有水声，房间里没有动静。
窗帘透进来灰白的光，不知道几点。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二十。
他躺了一会儿，起床，洗漱。
下楼的时候经过衣帽间，门开着。
他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退回来两步，站在门口往里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排衣柜上。左边是他的，右边是她的，中间那道过道像一条界河。
他的那边整整齐齐，黑灰蓝三色，西装挂成一排，衬衫叠成一摞，皮鞋鞋头朝外摆成一条直线。
她的那边也整整齐齐，燕麦、米白、酒红、藏青，大衣挂成一排，连衣裙挂成一排，高跟鞋按照高度排列，从低到高。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没进去，转身下楼。
餐厅里只有阿姨在摆碗筷。
看见他下来，阿姨叫了一声“先生”，说早饭准备好了。
他点点头，坐下，黑咖啡和三明治已经在老位置。
沈渡川喝了一口咖啡，翻开手机，过了十分钟，楼梯上有脚步声。
他抬头。
姜词从负一楼的方向上来，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额角有细密的汗。
她应该是刚从健身房上来，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呼吸比平时稍微快一点。
她看见他坐在餐厅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里走。
“早。”她说。
“早。”他说。
她从他身后经过，上楼去了。他继续喝咖啡，继续看手机。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又下来了，换了衣服——一件白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一件灰蓝色的开衫，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头发放下来，别在耳后。
她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美式，拿起吐司。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光线里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嘴唇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词放下咖啡杯，发现他在看她。
“怎么了？”她问。
沈渡川收回视线。
“没什么。”他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爸说你调回来了。”
她点点头：“嗯。”
“什么时候的事？”
“刚定下来。节后正式办手续。部里，亚洲司。”
他看了她一眼：“亚洲司？你不是一直在欧洲吗？”
“轮岗。”她简短地说，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点点头，没再问。
———
下午四点多，老宅就开始忙起来了。
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响，油烟味混着肉香飘出来，整个院子都弥漫着过年的气息。
姜词在偏厅陪老太太说话。老太太今天精神特别好，拉着她的手问这问那——工作累不累，领导好不好相处，调回来还习惯吗。
姜词一一答了。
老太太听着，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词词，你和渡川，还好吧？”
姜词顿了一下。
“挺好的，奶奶。”
老太太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点什么，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
“好就好，好就好。”老太太拍拍她的手，“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过法，我不多问。只是奶奶年纪大了，就盼着家里热热闹闹的，多几个孩子。”
姜词笑了笑，没接话。
老太太又说：“今年你们回来过年，奶奶高兴。词词，你就安心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
“谢谢奶奶。”
晚饭圆桌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四喜丸子、糖醋排骨、蒜蓉扇贝，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老太太坐在上首，左手边是沈知远，右手边空着，等姜词坐过去。
姜词刚落座，程青姝就把一盘子饺子推到她面前：“尝尝，三鲜馅的，你爱吃的。”
姜词夹起一个，咬了一口。虾仁的鲜和韭菜的香混在一起，是她熟悉的味道。
“好吃吗？”程青姝问。
“好吃，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程青姝笑笑，回到沈知远身旁坐下。她今年五十二了，看着却像四十出头，旗袍外面罩了件羊绒开衫，头发挽得低低的，说话总是轻声细语。
沈知远给老太太倒酒，老太太摆摆手：“我不喝了，你们喝。”
“那外婆喝什么？”沈岁问。
“我喝茶。”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渡川坐在姜词对面，正跟旁边的小叔叔沈知洲说话。
沈知洲四十一了，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些，大约是常年画图纸的人，身上有股子沉静气。
他妻子林晚宜坐在他边上，穿件宽松的针织裙，正低头听沈知晓说话。
沈知晓挨着林晚宜坐，声音还是那样大：“……你们去海南也不叫我，我这儿天天被那丫头气得头疼。”
“叫你你也不去。”沈知洲淡淡接话。
沈知晓翻个白眼。
沈岁坐她妈对面，闻言立刻探头：“小舅，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带了。”
“真的？在哪儿？”
“急什么。”沈知洲看她一眼，“吃完饭给你。”
沈岁心满意足地缩回去。沈知洲今年话不多，林晚宜肚子大了，他照顾得紧，夹菜倒水，一刻不停。
姜词看着他们，心里没什么波澜。
沈岁忽然凑过来：“嫂子，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小侄子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