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是个阴天。
林希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光一寸一寸暗下去。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的样子。她穿着那条伴娘裙——藕粉色，齐膝，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永生花——是她自己选的。新娘周楚楚说，你穿什么都好看，你自己定。
她选了最不显眼的那种好看。
“林希，车来了！”
田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细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林希转过身，看见田心拎着裙摆小跑过来，脸上的妆已经补过三遍，眼下还是有点浮粉——昨晚陪新娘说话说到凌晨两点，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笑笑了哭，最后周楚楚问她：“你跟沈佳鸣那时候，也这样吗？”
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说：“不记得了。”
撒谎。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
“想什么呢？”田心凑过来，压低声音，“车在山下等着，楚楚那边已经在催了，你快点儿。”
林希点点头，拎起伴娘裙的裙摆，跟着田心往外走。酒店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贴着粉色的气球和“百年好合”的贴纸。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叼着烟，看见她们出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用脚碾灭。
“上山的路有点绕，坐稳了啊。”他说。
林希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田心和另外两个伴娘挤在后排。车子发动的时候，林希回头看了一眼酒店——周楚楚还在房间里化妆，婚纱是定制的，拖尾有三米长，据说花了她半年的工资。她和男朋友谈了八年，从大学到工作，吵过闹过分过又和好，终于走到今天。
八年。林希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她和沈佳鸣只有六年。从相识到分开，刚好六年。如果他还活着，今年应该是第七年。
车子开始爬山。
盘山公路弯道很多，司机开得不快，但每过一个弯，车身都会剧烈地倾斜一下。田心在后排已经开始晕车，骂骂咧咧地说早知道就多走几步上山。林希没说话，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和偶尔露出的山下的城市轮廓。
这座山叫青屿山，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山顶有个观景台，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海。林希和沈佳鸣来过一次——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沈佳鸣骑着一辆破摩托车载她上山，发动机一路突突作响，像是随时要散架。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摩托车终于抛锚，他们只好把车扔在路边，徒步往上走。
“这叫什么事儿。”林希当时走得气喘吁吁，脚上那双帆布鞋底太薄，踩在碎石路上硌得生疼。
沈佳鸣走在她前面，闻言回过头，逆着光冲她笑：“这不挺好的吗？你看这风景，别人花钱都买不来。”
“什么风景？”林希没好气地说，“除了树就是树。”
“你仔细看。”沈佳鸣停下来，等她走近，然后指着远处，“那边，看见没有？山下那片房子，还有那条河。你想想，咱们现在站的地方，多少人一辈子都不会来。可咱们来了。这不是赚了是什么？”
林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确实，从这个角度看，城市变得很小，像一张摊开的地图。河流蜿蜒着穿过城市，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还行。”她说。
沈佳鸣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林希同志，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
“滚。”
“行，滚。”他说着，真的往旁边滚——侧身一倒，顺着路边的草坡滚了下去。林希吓得叫出声，扑过去想拉他，却看见他滚了几圈之后躺在一片野花丛里，冲她张开双臂：“来，一起滚。”
“你有病！”
“真的，特别舒服，你试试。”
林希当然没有试。她站在路边，看着沈佳鸣躺在花丛里，脸上带着那种她永远学不来的、毫无来由的快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怎么活得这么理直气壮？
后来她才知道，沈佳鸣的理直气壮不是因为拥有得多，而是因为失去得早。他妈死的时候他十岁，从那天起他就明白一件事——人活着的时间是有限的，想做的事要赶紧做，想爱的人要赶紧爱。
可惜她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林希！”
田心的声音把她从记忆里
林希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光一寸一寸暗下去。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的样子。她穿着那条伴娘裙——藕粉色，齐膝，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永生花——是她自己选的。新娘周楚楚说，你穿什么都好看，你自己定。
她选了最不显眼的那种好看。
“林希，车来了！”
田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细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林希转过身，看见田心拎着裙摆小跑过来，脸上的妆已经补过三遍，眼下还是有点浮粉——昨晚陪新娘说话说到凌晨两点，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笑笑了哭，最后周楚楚问她：“你跟沈佳鸣那时候，也这样吗？”
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说：“不记得了。”
撒谎。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
“想什么呢？”田心凑过来，压低声音，“车在山下等着，楚楚那边已经在催了，你快点儿。”
林希点点头，拎起伴娘裙的裙摆，跟着田心往外走。酒店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贴着粉色的气球和“百年好合”的贴纸。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叼着烟，看见她们出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用脚碾灭。
“上山的路有点绕，坐稳了啊。”他说。
林希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田心和另外两个伴娘挤在后排。车子发动的时候，林希回头看了一眼酒店——周楚楚还在房间里化妆，婚纱是定制的，拖尾有三米长，据说花了她半年的工资。她和男朋友谈了八年，从大学到工作，吵过闹过分过又和好，终于走到今天。
八年。林希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她和沈佳鸣只有六年。从相识到分开，刚好六年。如果他还活着，今年应该是第七年。
车子开始爬山。
盘山公路弯道很多，司机开得不快，但每过一个弯，车身都会剧烈地倾斜一下。田心在后排已经开始晕车，骂骂咧咧地说早知道就多走几步上山。林希没说话，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和偶尔露出的山下的城市轮廓。
这座山叫青屿山，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山顶有个观景台，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海。林希和沈佳鸣来过一次——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沈佳鸣骑着一辆破摩托车载她上山，发动机一路突突作响，像是随时要散架。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摩托车终于抛锚，他们只好把车扔在路边，徒步往上走。
“这叫什么事儿。”林希当时走得气喘吁吁，脚上那双帆布鞋底太薄，踩在碎石路上硌得生疼。
沈佳鸣走在她前面，闻言回过头，逆着光冲她笑：“这不挺好的吗？你看这风景，别人花钱都买不来。”
“什么风景？”林希没好气地说，“除了树就是树。”
“你仔细看。”沈佳鸣停下来，等她走近，然后指着远处，“那边，看见没有？山下那片房子，还有那条河。你想想，咱们现在站的地方，多少人一辈子都不会来。可咱们来了。这不是赚了是什么？”
林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确实，从这个角度看，城市变得很小，像一张摊开的地图。河流蜿蜒着穿过城市，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还行。”她说。
沈佳鸣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林希同志，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
“滚。”
“行，滚。”他说着，真的往旁边滚——侧身一倒，顺着路边的草坡滚了下去。林希吓得叫出声，扑过去想拉他，却看见他滚了几圈之后躺在一片野花丛里，冲她张开双臂：“来，一起滚。”
“你有病！”
“真的，特别舒服，你试试。”
林希当然没有试。她站在路边，看着沈佳鸣躺在花丛里，脸上带着那种她永远学不来的、毫无来由的快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怎么活得这么理直气壮？
后来她才知道，沈佳鸣的理直气壮不是因为拥有得多，而是因为失去得早。他妈死的时候他十岁，从那天起他就明白一件事——人活着的时间是有限的，想做的事要赶紧做，想爱的人要赶紧爱。
可惜她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林希！”
田心的声音把她从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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