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公布那天,我接到了女儿班主任的电话,说她作弊,成绩取消。我勃然大怒,
冲到学校,一脚踹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我指着满墙“优秀小学生”奖状里我女儿的照片,
吼道:“她才上小学一年级,她作弊你个头的弊!”校长和班主任看着我,
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1那笑容,像两把生锈的钩子,扎进我的眼睛里。我叫周成,
一个开了十几年出租车的单亲爸爸。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唯一的指望就是我女儿,
周一一。可现在,我女儿的班主任和校长,就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周先生,
你冷静一点。”校长姓王,是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他没理会我踹坏的门,
也没理会我的咆哮,只是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我冷静你妈!
”我太阳穴的青筋一蹦一蹦地跳,“我女儿才七岁!七岁!你跟我说她高考作弊?
你是不是今天出门没吃药!”我指着墙上,一一那张扎着羊角辫,笑得缺了颗门牙的照片。
那张“三好学生”的奖状,还是我亲手帮她贴上去的。班主任,那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
姓刘,此刻她脸上一点平日里的和善都没有,只剩下一种让我陌生的冷漠。
王校长没有再看我,他弯下腰,从那个老旧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
档案袋很旧,边角都磨损了,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已经褪色的字。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推到我面前。“周先生,我们说的,不是‘这个’女儿。”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叫不是“这个”女儿?我他妈就这一个女儿!我死死盯着他,
他却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档案袋。我的手有些抖,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
但我还是伸出手,打开了档案袋的线扣。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张,和一张黑白的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的确良的白衬衫,眼神清亮又带着一丝倔强。那张脸,
那张脸……和我女儿周一一,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
照片上的女孩看起来有十七八岁,眉眼间比一一多了一份少女的青涩和忧郁,但那五官,
那轮廓,分明就是长大后的一一!我像被雷劈中,脑子里嗡的一声。我拿起那份档案,
上面的名字不是周一一。是“李雪”。出生年份,是我出生的那一年。四十年前。
档案的最后一页,是一张处理决定。上面龙飞凤舞地批注着几个大字:“因高考严重作弊,
予以开除学籍处理,档案退回原籍,下落不明。”“下落不明……”我喃喃自语,
手里的纸张轻飘飘的,却重得我几乎拿不住。“这……这是什么?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这是谁?你们搞什么鬼?”王校长看着我,
那诡异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周先生,四十年前,李雪在本校参加高考。
开考一个小时后,她在考场上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找了她四十年。
”刘老师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现在,终于找到了。”她的目光,
越过我,仿佛看到了我身后,那个正在家里等我回去的,我的女儿。
2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学校的。我开着我的出租车,在城市里疯了一样地绕圈。
车窗外的世界光怪陆离,霓虹灯和车流在我眼里扭曲成一团混乱的色块。
那个叫“李雪”的档案,被我扔在副驾驶上。那张脸,那张和我女儿一模一样的脸,
像一个烙印,死死地烫在我的视网膜上。骗局。对,一定是骗局。
是有人在跟我开一个天大的玩笑。或者,是什么我得罪过的人,
用高科技合成了这么一张照片,来报复我。我猛地一脚刹车,
车子在路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我得回家。我得亲眼看看我女儿。我冲上楼,
用颤抖的手打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一一正趴在小书桌上,用她那支小熊维尼的铅笔,
一笔一划地写着作业。听到我回来,她抬起头,冲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爸爸,你回来啦!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恐惧和混乱都被这个笑容驱散了。去他妈的李雪,去他妈的四十年前!
这是我的女儿,周一一!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宝贝!我走过去,蹲下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她的身体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一一。”我抱着她,
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怎么了爸爸?”一一用小手拍着我的背,
像个小大人一样,“你今天不开心吗?”“没有,爸爸就是想你了。”我松开她,
捧着她的脸,仔细地看。是她,就是她。我的女儿。我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肯定是学校那帮人疯了。我长舒一口气,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她的作业本上。
那是她今天的拼音作业,老师要求每个拼音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一行行,一列列,
歪歪扭扭的,都是小孩子的笔迹。“z-h-o-u,周。y-i,一。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们一一的字写得真好。”可就在我准备收回手的时候,
我的动作僵住了。在作业本的右下角,那个通常是写草稿的地方,有一行字。
那笔迹比作业上的要潦草一些,也更重一些,仿佛是写的人带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上面是两个字。不是“周一一”。是“李雪”。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3.那两个字,像一条毒蛇,顺着我的指尖,瞬间钻进了我的心脏。我猛地抬起头,
死死盯着一一。她被我的眼神吓到了,小嘴一瘪,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爸爸……你怎么了?”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该问什么?
问她为什么写下这个名字?问她知不知道李雪是谁?不,我不能。我不能吓到她。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擦掉了那两个字。“没什么,
爸爸看到这里有个印子,帮你擦掉。”我胡乱编了个理由。一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眼神里的害怕没有褪去。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个叫“李雪”的档案。我试图找出破绽。照片是合成的?档案是伪造的?
可那纸张的质感,那钢笔字的墨迹,那属于上个世纪的文书格式,都在告诉我,这是真的。
一个荒诞到极致的念头,开始在我脑子里生根发芽。如果……如果校长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我的女儿,真的和四十年前那个失踪的女孩有关系呢?不!我猛地摇了摇头,
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一一是我的女儿,是我妻子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
我亲眼看着她从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长成现在这个会笑会闹的小姑娘。第二天,
我找了个理由,让邻居张阿姨帮忙照看一下一一,然后我开着车,去了本市的档案馆。
我告诉自己,我只是去求个心安。我要去查一查,四十年前,这个城市里,
到底有没有一个叫李雪的女孩。只要查不到,就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档案馆里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我用我能想到的所有借口,说服了管理员,
让我查阅四十年前的高考考生名册。那是一本厚厚的,已经发脆的名册。我一页一页地翻着,
心跳得越来越快。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就在我快要翻到最后一页,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
我的手指停住了。“育英中学,高三2班,李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身份证号,
和一个我陌生的家庭住址。我的心,沉到了谷底。真的有这个人。我不死心,
又去查了当年的旧报纸。在微缩胶片阅览器上,我找到了那一年的七月,一张小小的,
夹在缝里都快看不见的寻人启事。“寻女,李雪,女,17岁,于7月8日高考考场失踪,
身穿白色衬衫,蓝色长裤……”下面的联系人,叫李建国。地址,就是档案上的那个地址。
我关掉阅览器,靠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事情正在朝着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我没有放弃,我必须搞清楚这一切。我开着车,
按照寻人启事上的地址,在老城区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个破旧的筒子楼前。
我找到了李建国的家。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太太。她看到我,眼神浑浊,
充满了戒备。“你找谁?”“请问……您是李雪的家人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老太太的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但又迅速黯淡下去。
“你……你是谁?你找她做什么?她都失踪四十年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了一一的照片。那是一一去公园玩的时候,我给她拍的,
笑得像个小太阳。“我……”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太太的目光就落在了我的手机屏幕上。
下一秒,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都瘫软下去,幸好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雪……我的雪儿……”她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了我的肉里,嘴里发出的,
是那种压抑了几十年的,撕心裂肺的哭嚎。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开了,
一个和老太太年纪相仿,但看起来更憔悴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然后目光也落在了我的手机上。她的反应比老太太更激烈。她冲过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死死地盯着屏幕,全身都在发抖。“姐……是姐姐……”她抬起头看我,
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疯狂,“她在哪?!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老太太哭着说:“华儿,
你别激动,这是雪儿……雪儿她回来了……”这个叫李华的女人,就是李雪的双胞胎妹妹。
李华根本不听她母亲的劝,她抓着我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吼道:“四十年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过的!妈为了她哭瞎了眼睛,爸到死都在念着她的名字!
现在你拿着她的照片来干什么?炫耀吗?!”她的质问,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的心上。
我百口莫辩。李华的情绪渐渐失控,她把我推倒在地,对着我又打又骂。我没有还手。
因为她从里屋冲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一张全家福。黑白的全家福里,
两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孩并排站着,长得一模一样。其中一个,就是李雪。也就是,我的女儿,
周一一。4.我被李华赶出了家门,像一条丧家之犬。我脸上火辣辣的,是被她抓的,
但心里的痛,比脸上要疼一万倍。我回到车里,点了一根烟,手却抖得连打火机都对不准。
双胞胎妹妹……一模一样的脸……所有的侥幸,都被击得粉碎。我女儿一一,
真的和四十年前那个叫李雪的女孩,有着无法解释的联系。可她是怎么来的?
一个四十年前的人,怎么会变成我的女儿?我猛地想起李华最后那句歇斯底里的话。
“她在哪?!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她把我当成了藏起她姐姐的仇人。
可我……我他妈也是个受害者!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一已经睡了,
张阿姨坐在沙发上打瞌睡。我跟张阿姨道了谢,走进一一的房间。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照在她安静的睡脸上。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和那张全家福上的李雪,渐渐重合。
我坐在她的床边,就这么看着她,一夜未眠。我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小人儿说,去他妈的李雪,她就是周一一,你的女儿。带着她远走高飞,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另一个小人儿却在说,你必须搞清楚真相。她到底是谁?她的存在,
会不会对她自己,对你,甚至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影响?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决定。
我不能逃避。为了我,也为了一一。我想起之前跑车的时候,拉过一个客人,
是个在大学里教民俗学的教授,姓陈。当时他跟我聊了一路,从地方志聊到鬼神传说,
还留了张名片给我,说以后有稀奇事可以找他聊聊。当时我只当是个谈资,没想到现在,
这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拨通了陈教授的电话。电话那头,
陈教授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我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包括学校的电话,李雪的档案,作业本上的名字,
还有那个双胞胎妹妹。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把电话挂了。“周先生,
”陈教授的声音变得异常凝重,“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你现在方便吗?
带上你女儿的生辰八字,来我学校找我。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话,
让我的心又悬了起来。我找到了当年一一出生时,医院给的出生证明。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出生日期和精确到分钟的时间。我把一一托付给张阿姨,
再一次踏上了寻求真相的路。在陈教授古色古香的研究室里,我见到了他。
他比上次见面时要严肃得多,听我把所有物证——李雪档案的复印件,
一一作业本的照片——都展示给他看之后,他拿起了我递给他的,写着一一八字的纸条。
他戴上老花镜,拿出了一本看起来比他还老的书,开始在上面推算着什么。他的脸色,
随着他的推算,变得越来越白。最后,他猛地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恐惧。“周先生,”他看着我,
一字一句地说,“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打败你的认知。但请你一定相信,我没有骗你。
”我点了点头,喉咙发干。“你的女儿,她……不是人。”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有反驳,
等着他的下文。“她也不是鬼。”陈教授继续说道:“在我们的民间传说里,
有种极其罕见的‘东西’,古籍上称之为——‘岁鬼’。”“岁鬼?
”我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对。它不是魂魄,也不是精怪。它是由极度强烈的,